凡煙小說

07第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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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的大江!如同掉落在地上的一匹白布,靜靜地躺在山川之間,蜿蜒地延伸,直到一座懸空的大橋下邊。而這時的橋上,蘇葉和瞿麥正乘坐在一輛摩的的車鬥裏,飛快地被拉過橋去。並在過了橋後,又行駛了百數十米地,即於路邊有著圍墻的院落外,轉向它的大門開了進去。

摩的在院裏停下,二人下車。

當二人看時,只見大片的空坪之地前邊,一排破舊的平房,僅剩得中間的兩棟還保持著面目齊全。兩頭的三、四棟,不是少了門窗,便是缺了墻壁。其中,距中間好房子幾米地的北端,則有個前邊沒墻壁的蓬房。而且裏邊還堆有不少被閑置的竹筐和竹簍等物。同時,在蓬前的瓦檐下,還擱有不多已裝筐的柑橘。

蘇葉和瞿麥見院裏並沒停有汽車,就直接向一間開著門的屋子走去。

二人到門前一看,卻見屋裏坐著二男一女。

蘇葉於是走進問道:“幾位大哥大姐,請問,剛才有沒有個北方人來過這買柑橘?”

“北方人?”一位坐在辦公桌前的男子擡眼朝蘇葉說道:“是有一個,還有個說本地話的,他們剛從這拉走一車柑橘。”

蘇葉接著又問:“知道他們運往哪裏嗎?”

旁邊女人接過說道:“他們是牡丹人,來這調橘,還不回牡丹去了。”

蘇葉頓時懊悔道:“又來遲了。”

二人無奈之下,既連招呼也忘了說聲,就步出了辦公室。

到了外邊,二人走著時,瞿麥即疑惑道:“你說是牛子哥,恐怕不是吧,要不,他怎會連你都不認識呢?”

蘇葉:“絕對是他,可為什麽他要裝作不認得我呢?”

瞿麥:“你看走眼了,一定是他的相貌與牛子哥相象,才把他當成牛子哥了吧。”

蘇葉卻肯定道:“看你說的,那麽個大活人,我還能認錯?他就多少根頭發,多少眉毛我都清楚,何況說話聲音也是他,一點都沒變。啊,還有,我發現他額頭有道疤,可能是受過傷。”

瞿麥:“這麽說,他該是受了傷,把我們都忘記了。可也不會這麽巧呀。”

“啊,我想起來了,”蘇葉好象明白了似的說:“他以前不正是在牡丹當過兵嗎?這八年前,他會不會是同烏梅慪氣出走,才去了牡丹呢?”

瞿麥:“不會吧,他當兵都是多久的事了,難道他還有那麽相好的朋友等著他合夥做生意?再說,他出門時也不可能有本錢,人家就白接受他?”

蘇葉:“卻也是,真是見鬼!”

二人就這樣一路說著來到外邊的馬路上。

黃橙橙的橘子,滿筐滿筐的,塞滿了前半截車廂。而在車子的尾後,正有幾人在把車上的橘筐一件件地搬卸下來。

那一式的竹篾筐,和那筐內的黃橘,則顯眼地在人們面前,流露著南方的土地氣息。

而在停著的貨車旁,則正是木瓜兄妹先前的水果批發老店。因為店內存放的貨物已占滿了屋子,眼下,他們便只得把大量的橘子都挨著門邊堆放起來。

這時,車後除了搬卸工外,卻有白礬、木瓜和芙蓉三人站在那看著。雖然是一輛加長大貨車,可在此卸的貨,看去也不過三分之一而已。至於其他部分,顯然已被卸到了別處。

三人看著時,白礬卻一下就去了店裏邊。趁著這時,木瓜卻突然想起地轉對芙蓉說道:“妹妹,我們這次去常山好懸啊,差點雪丹就回不來了。”

芙蓉卻並不在意地隨口問道:“出什麽事了?”

木瓜:“事情可大了,就在離開常山那天早晨,我們去吃早點,不料,他卻被店老板給認出來了。當時啊,她還把雪丹給抱住了呢。依我看,她要不是雪丹老婆,肯定也是他的戀人。”

芙蓉聽了,不得不驚道:“真的?”

木瓜:“當然真的,她不但叫了他白礬名字,還叫了他小名牛子,你說多懸?”

芙蓉:“這麽說,他肯定就是常山人了。唉,那你兩又是怎麽走脫的呢?”

木瓜:“這還用問,雪丹完全失去了記憶,他怎麽會承認自己是白礬呢?當時趁那女人打電話,我拉了雪丹就走掉了。”

芙蓉:“幸好他失去了記憶,要不然,還真回不來了。往後,你們可再不要去那地方了。”

木瓜:“你知道嗎,那女人比你還長的漂亮呢。”木瓜說到這就走開了。

而這時,車上的貨也已卸完。於是,芙蓉也就走進店裏。

況且,店裏也還有芙蓉顧的兩個女孩子。

夜空的垂幕下,朦朧的牡丹市,在由遠而近地,漸漸地就呈現出滿城燦爛的燈光。

但眼下,卻不見有躁動的情形,整個的地面,大有趨於就寐時的平靜。

而在充滿了溫馨的屋裏臥室裏,微弱的紅綠燈柔美燈光,卻照耀得室內如夢如幻的。

眼下,那一張寬大的席夢思睡床上,錦緞似的花被中,白礬和芙蓉面對面地側臥在一起,正說的親熱。

白礬:“那女人一定是色盲,要不,怎麽會認錯人呢?”

芙蓉:“聽哥說,她還抱了你。當時,你有沒有感到難為情呢?”

白礬:“那還用說嗎,她雖是漂亮,可我卻象身上爬滿了毛蟲似的不自在。其實,我們在她店裏已吃過多次飯了,只是以前都沒見過她。”

芙蓉:“說不定,那女人必是老公走失了,才把你認作了她的男人。”

白礬:“哪有這回事嘛。”可過了會,他又想起道:“哦,也許她是丟了男人,當時還聽她說都有八年沒見面了。”

芙蓉聽了,不禁在心裏道:“八年,這不正好吻合嗎?看來,你這雪丹必是她老公無疑了。親愛的,你可千萬別想起以前哪,就讓我們這樣長久下去哦。”

就在他(她)二人這樣沒完沒了的說著話時,那屋外潑墨一樣的天空,卻很快就吞嚼了一切。

嫩綠的麥苗,在輕風的拂動下,且面對陽光,扭動著它那整個身子,為大地泛發油綠的光亮。

而它陣陣匍匐的身資,卻又形同湖面的漣漪,一波接一波地向前傳輸著春天的信息。臨到地頭,既讓滿樹的新綠都為之興奮得舞蹈起來。

而雌連這片麥地與市區之間的,原先的大片土地,如今卻已全部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挖掘出的遍地土堆,以及散落在這些土堆中,如同藤蔓一樣長起的腳手架,和蘑菇一樣的大小工棚;堆放的水泥、鋼材,木料、沙石及磚瓦等。

而在此擔當基礎設施的建築工們,則也遍地皆是。且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氣氛。

整個的區域裏,間隔著的幾棟在建而又已半就的樓肆,則在框架的支撐下,高高的聳立在那鄺野之中。

其中,緊鄰市區的一棟跟前,白礬和木瓜二人,卻正在同承建商說著什麽。而且二人還不時地指指點點。幾人說了陣之後,白礬和木瓜才慢步地走離開去。

二人走著時,白礬同木瓜說:“照這個進度,不需一個月就可完工了。現在,得盡快籌備營業廳櫃架設施,和列出商品計劃。”

木瓜:“這可得費番腦筋呢,但這貨源渠道,就夠我兩折騰了。”

白礬:“是得四處跑一陣子。”

木瓜:“還有櫃臺出租,招商的事也得趁早發布出去,免得臨時抱佛腳,讓櫃臺放空。”

白礬:“定個時間,幾人商議一下。之後,我兩再出門。”

“嗯。”木瓜答一聲時,二人便到了停在工地裏的摩托前。

於是,就各騎上一輛出了工地。

緩行的單騎摩托,走在繁華的街道上,當行駛得近了,才見是白礬。他如今駕車卻是很嫻熟,於熙攘的人流中能自如地穿行。

不多會,他就在芙蓉經管的果品店門前停下了。

這時,芙蓉同她雇傭的兩個女孩正在店裏忙著給人批售果品。

白礬下了車,也立刻參與到其中,同大家一起忙活起來。

漸漸地,買賣就開始閑空了。芙蓉才得以向白礬問道:“房子已建的怎麽樣了?多久才能完工?”

白礬:“就剩得樓頂了,頂面一完工,就可開始粉刷了。估計一個月後就能營業。”

可芙蓉卻擔心道:“那地方都還在建,我們先去那開業,卻哪有生意?”

白礬:“沒生意也得有個開張鑼鼓,慢慢不就好起來了?只要到了明年,你就可看到那裏的繁榮了。”

一時間,芙蓉卻感到難以釋懷道:“你的商業頭腦可都是從哪來的?我們做了多年的生意,連我哥都沒你這麽敢想。”

白礬笑道:“我還不是跟著你們後邊學的。”

芙蓉雖是疑慮,卻還是對著他莞爾笑了起來。

燦爛的星光,布滿了夜晚頭頂的天空,且在遠遠地笑迎尚還在升起,但仍還隱身在山頭樹梢後邊的那一輪明月。同時地又在把那環山中的雙鉤村靜靜地觀望。

而星光之下,村後的幾丘空田裏,一群東奔西跑的孩子,卻正在那玩著捉迷藏的游戲。

看上去,他(她)都還才十來歲以下的年紀。而且那田裏邊也還有未曾收堆的草把頭。盡管如此,但田埂上卻還是有成堆的草垛。

由於緊挨著村子房屋,有的孩子便跑去那屋檐下的柴草下藏身,但也有躲到邊遠田坎下去的。而沒走遠的,則選那田裏的草垛頂在頭上,就地蹲著。

細看那些孩子,其中就有小白礬。而且,他就頂了個草把頭蹲在田裏的。

當他剛一藏好,瞿賣就慌張地朝著他藏身地方跑來了。白礬在草裏看得真切,即對她叫了一聲道:“妹妹,別跑了,就在我旁邊草把裏躲了吧。”

於是,瞿麥便很聽話地於他旁邊的草把裏藏了起來。

而遠處,這時即聽得手捂眼睛站著的石斛開始叫道:“都藏好了吧?我可開始捉拿了啊。”

馬上,他便四下裏尋找起來。

“快抓住、快抓住。”清澈的溪水之中,兩雙稚嫩的小腿肚站在的淺水裏,一只螃蟹突地從一只小手揭起的石塊下向外逃躥時,旁邊的白礬即這樣對揭起石塊的瞿麥叫道。

其實,她(他)兩本就站得很近。只因白礬也在翻著一塊石頭,所以才這樣催促瞿麥。

而瞿麥倒也敏捷,迅即就抓住了那只逃竄的螃蟹。並還得意地說道:“看你還跑。”

隨後,她便把它放進白礬背著的小篾簍裏。

這時,她見已有大半簍的螃蟹,即對白礬說:“哇,都這麽多了,別抓了吧。”

“好。”白礬也就答應了。

於是,二人便攜了手順流而下。

走著時,瞿麥則不解地問:“你說這螃蟹啊,它為什麽非得要橫著走路呢?真是怪事!”

白礬:“可能是沒有敵視別人的習慣吧,總讓著道。要不就是膽小,不敢正面去面對。”

瞿麥:“我看不是,人都說橫行霸道,那還不是拿螃蟹打比喻。”

白礬:“橫是橫行,可你相信它也能霸道?你沒看見,什麽時候都是躲在石板底下和石縫裏的。膽子比誰都小。”

白礬剛說到這,不意瞿麥腳下一滑,突然地一個趔趄向後翻倒。由於二人拉著手的,她這退後一用力,而白礬前移的腳步也來不及收住,則又受腳下長滿柔苔的卵石滑動,身子也就順著瞿麥的拉力,一並接連地都倒在了水裏。

這一來,二人反倒開心地笑了起來。加之時下,他(她)們又正值十三、四歲的花季少年,就更為二人眼前的情景感到樂呵。

“嘿嘿……”夜晚,弱明的七彩燈光裏,熟睡的白礬則禁不住夢裏的喜悅,而朗朗地笑出了聲來。

他這樣間斷反覆地好一陣,卻把睡在身邊的芙蓉給驚醒了。她二人本就面對面地側臥著的,芙蓉睜開眼,見他又並沒有醒,倒是笑得格外的甜蜜。這下見了,不禁也覺得好笑。於是,也沒去驚動他,仍舊地看著。

可白礬卻並沒有醒轉,芙蓉看了會,就抽出手,並拿指頭在他的嘴唇上輕輕撥弄著道:“唉、唉。”

很快,白礬就醒了。“嗯、嗯。”他聲張地睜開眼,首先就感覺到自己嘴角尚在流涎,則極快地用手抹了一下。

芙蓉於是就問:“夢見什麽呢,那麽好笑?”

白礬依舊忍不住笑道:“嘿嘿,在溪裏捉螃蟹。”

芙蓉馬上就猜測道:“夢見小時侯?”

“嗯,”白礬道:“象是小時侯。”

芙蓉便進一步追問道:“那你說說,都夢見了什麽?”

白礬:“就只捉螃蟹,倒在水裏了。”

芙蓉:“後邊的事呢?也想起什麽沒有?”

白礬:“沒有後邊的事呀。”

芙蓉聽他這麽說,也就不再追問,而是在心裏說道:“看來,也只是夢見小時的片段,並沒記起以前。”

想到這,她即對白礬說道:“睡吧,”接著,她就翻轉身改為仰躺姿勢道:“我也做個好夢笑一笑。”

晨光染亮的臥室,明晰地展現出一切。而床上睡著的芙蓉這時一下睜開眼,對著明亮的窗戶看一眼說道:“這麽大天亮了。”說罷,她即支起身,並隨手又碰了下還不曾醒的白礬。

馬上,白礬也就醒了。且懶洋洋地也支起身來。

這時芙蓉一邊穿著衣服,一邊說道:“我睡過了頭,你也不知道醒了,媽也不來叫我們一聲。”

白礬則套著衣服道:“這不剛好嗎,早晨我們就別去店裏了,你陪我去個地方看看。”

芙蓉卻不解地:“去什麽地方?”

白礬:“去了就知道了。”

於是,二人便忙忙地穿好衣服下床,去到外邊漱洗。

匆忙的行人,來來往往的,灌註得門前的小街象河道裏的流水一樣湧動。其中,也還夾帶著稀疏幾輛鐵騎,在行人中緩慢地移動著。

這時,白礬和芙蓉從開著門的屋裏走出,移步就轉向右邊街道裏。而且,芙蓉出了門就拿出手機,邊走邊給人打電話:“餵,藿香,店裏你兩照看著,早晨我不能去了。好,就這樣。”

走了很遠,二人說著話時,便到了一座小橋上。

這時,白礬即在橋邊突然地停住,且看著從橋下穿過的小溪流前方對芙蓉說道:“這小溪往下去,大約有五裏地就到達市外的小河了吧?”說到這,他又轉回頭繼續說道:“背後上游,直接到火車站,也就只三裏路。可這條溝在前邊卻轉向了北邊,在那裏與火車站的並行距離,差不多就有五裏地了。”

芙蓉聽著,並不時地註視白礬的說話神情。到了這,她不得不驚覺道:“這條溝上下,你從來都沒經歷走過,怎麽會知道?”

白礬:“我當然知道,而且還非常清楚。再說,”到此,他即又轉對橋外下游說道:“這橋外兩邊,過去也就只幾棟房子就挨到地邊了。現在都快接近到河邊了。”

“壞了,”芙蓉看著他,不由在心裏猜想道:“必定是想起以前了。”

白礬也不管芙蓉是否回答,接著就移步繼續前走。

芙蓉則默默地跟著。

過了橋之後,又走了很遠,便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同時,這三岔路卻又象個十字路似的。因為靠裏的左邊,是一個縮進去的單位大門。門外則是一片空閑的斜坡,但卻都打了地面。它與兩邊相鄰依街的房屋,卻要距離出數米之地,將近拉出有兩棟房屋的面積。

而通向外邊的路,不很遠就是郊區了。可眼下站在路口,卻是看不到外邊。

到了這,白礬就走向左邊的空閑處站下了。

當他一站定,芙蓉就先向他問道:“你要我陪你來,就是這?”

白礬則指著通向郊外的路說:“這路口兩邊的房屋,可比先前多了不少,先前不過三四家,現在可真是一天天地在向天堂挺進了。”

他這麽說,可把芙蓉給楞怔住了。吃驚、意外,且還外帶著惶恐,一並在她的臉上不時地掠過。

接著,白礬就又轉回頭對著身後的大樓說道:“以前,這只是個大門,現在卻成了樓房,也沒有了站崗的,卻被區政府給占了。也不知先前駐紮在這的部隊,又去了哪了?”

過了這許久,芙蓉也恢覆了平靜道:“你對以前的事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嗯,”白礬額首一點地說道:“你怕不怕?”

芙蓉顯出一副苦笑道:“怕有什麽用,都八年了,擔心的事還是照面了。”

白礬也不應對芙蓉的擔心,而是繼續說著他的感慨道:“看來,現在不但是人,既連這地方都改頭換面了。如今,東城區政府有了這裏邊的大院,可比得中南海還要闊氣了。”說罷,他即轉身回走。

芙蓉於是也跟著轉身,並一下挽住他的手臂,走著問道:“你想起了以前,那你是什麽地方人,也想起了沒有?”

白礬:“想是想起來了,可心裏實在是難受。”

芙蓉:“你以前是不是還有老婆,家住什麽地方,是不也記得了?”

白礬嘆道:“豈止老婆,還有兩個女兒。嗳——我又是怎麽和你到一起的呢?現就這點還記不起來。”

芙蓉已到了惶惶不安道:“那你現在怎麽辦呢,總不能又拋了我,回你那山裏去吧?我們可已相處八年了呀,還有你籌劃的那一大堆生意。”

白礬:“是啊,我該怎麽辦呢?”

芙蓉:“現都八年了,只怕你家裏老婆也嫁人了。要是你放不下孩子,幹脆把她們接來。”

白礬一副沈重的心情嘆道:“嗳——八年,八年又成了什麽樣子啊。誰這麽沒事幹,把人這麽作踐?”

芙蓉聽著他的話,不禁覺得好笑,即擡起眼看向他的神態。

而白礬卻是一副心情沈重的樣子。

就這樣,二人則各懷心事地時而說,時而沈默地一路慢悠悠地往回走著。

臺式磚樓,刺眼地一副毛坯形狀,外表一點都沒有粉刷,但窗玻璃和門卻都已安裝。

其東邊兩間三樓頂端,則有個出口平臺。西邊也是兩間,但靠邊的只一層,平臺有煙囪。而與東兩間相接的內裏第二間則是兩層平面屋頂,邊緣有圍欄。

而且這房子的西邊間廚房,卻是緊挨著瞿麥家的木房子。前邊則是原白礬家的老木房,後邊隔有一層房屋高的坎壁上,則是壁虎家。

很明顯,這屋子的占地,卻正是白礬家先前的菜園子。

眼下,中間的大門前,烏梅正手拿柴刀在削刮甘蔗。而她身後屋內,卻擺有兩張牌桌,正有人在那打紙牌。同時,旁邊也還有看的閑人。

整間屋子又還是一分為二,打牌地方約三分之二面積,另三分之一靠東邊墻,擺有一排商品貨架,前邊有一排櫃臺隔著。

由此看來,烏梅眼下的家境倒還混的不錯。

而屋外邊,她房子東邊的原來小路,如今卻已成了村前村後的通車大道,只是路面卻仍還是個斜坡。

這時,當烏梅正削著甘蔗時,一個約十八、九歲的女孩,則打從西邊村子裏經瞿麥家門前往她這走來了。她還未到跟前,就對著烏梅打起招呼問道:“烏梅嬸,你牡丹呢?”

烏梅見問,即刻就回答道:“啊,菊花,牡丹在樓上,你都準備好了?”

菊花到了她門前站下說道:“出門有什麽好準備的,不就兩套衣服。”

菊花剛說到這,牡丹就背了個旅行袋從東邊間屋裏出來了。她見了菊花就說:“菊花,你還跑來做什麽?我準備好了不就要去你家呀。”

菊花:“她們幾個都等急了,我才跑來看你準備好了沒有。”

看去,眼下的牡丹,其年紀也與菊花差不多,明顯地長成大姑娘了。她既有她父親年輕時的英靈俊氣,則也有烏梅那般的女人剛毅。水靈靈的眼神和花樣的面容,使她遠遠勝過了父母的天資美麗。

烏梅見牡丹背了行囊出來,便放了手裏已削好的甘蔗,面對菊花說:“菊花,何必這麽急呢,等下午她叔叔車子回來,送你們去火車站不好些嗎?”

菊花:“你那貨車誰願坐?等到了火車站,身上衣服還不知會臟成什麽樣子。”

“就是,”牡丹也跟著搶白道:“我娘曉得什麽。”

恰在這時,本在屋裏看人打牌的銀珠卻走了出來對牡丹說道:“牡丹,去外邊打工可要小心,註意安全。不要隨便單獨上街,遇陌生男人找你說話,也不要理人家,得防著點,免得上當受騙。”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卻不禁潮濕了。

而牡丹趕緊地說道:“阿婆,您放心,我們人多,不會有事的。您可要保重身體。”

銀珠:“好,我會的。”

眼下,銀珠的頭發已見班白,且容顏也明顯地蒼老。

到此,菊花卻顯得不耐地催道:“走吧。”

可當二人剛移動腳步,在屋裏打牌的田菊卻大聲地叫著牡丹道:“牡丹,出門可要找個男朋友回來哦。”

同時,外邊的烏梅則又關切地囑咐道:“到了廠裏,可要記住給娘來電話,啊。”

牡丹則邊走邊答應道:“知道,娘,您放心。”

而烏梅到了這時,也就顯得若有所失的神情,註視著女兒從眼前離去。

當她和銀珠還在外邊站著,屋裏的石南藤則手沒停地問一句外邊的烏梅道:“烏梅,牡丹和她們都去哪打工啊?”

馬上,與他同桌的田菊就代為答道:“不是天南,就是地北,這還用問?”

而外邊的烏梅直到看不到女兒身影了,才轉身走回屋裏。

可當烏梅剛一進門,屋東邊後頭就傳來了“隆隆……”的汽車馬達聲,而且還愈來愈近。

原來,那卻是一種柴油機型農用汽車。它一直從村後開來,並在到了烏梅家屋側前邊點就緩了下來。但它卻並沒停,而是朝前溜了段路後,即又往烏梅的家門口倒退。且在到了門前坪地裏才停下。

原來,車子卻是空的。駕車的是茱萸,他下了車,即直接地走進烏梅家人們打牌的屋裏。且隨著進門,他掃視了一下屋裏的人們之後,才把目光移向已站到櫃臺裏去的烏梅問道:“牡丹呢?”

烏梅回答道:“已經走了,我叫她等你車回來送她們去,可菊花她嫌你的車臟。”

“這些孩子也真是。”茱萸這麽說聲即走向烏梅面前。

這時,田菊卻沖他說道:“你要是她爹牛子,看她等不等嘍?隔點還是隔了!”

而烏梅則從背後給拿出個杯子,於櫃臺上的一個大茶壺倒了一杯冷茶,送到茱萸面前。

而茱萸隨即拿起就喝,他喝完水,才又說道:“走了還不算了,豬娘也等著我去給拉磚呢。”說罷,他便移步就走。

見他要走,烏梅馬上就說:“你不吃了飯再走?”

茱萸卻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餓。”

這樣,他便去了外邊,開了他的車又轉向村後走了。

這茱萸看上去與白芷年紀相當,一副老實憨厚之相。他,本也是雙鉤村人。

熙攘的街道,往來的行人就象河裏的旋流一樣,把個常山城裏的新南街西段,給塞得滿滿的。

而且整條街,除了兩邊的各樣雜貨鋪外,其街道正中間還擱有一長溜的水果攤位。

由於街道多被攤位所占,兩邊的行人便顯得有些擁擠。加之人們經此又走的緩慢,他(她)們一旦見了自己所需要的,就又得停下來購買。

行人中,這時只見白膠香和瞿麥各提著個菜籃子,籃子裏有剛買的新鮮蔬菜和魚肉之類。二人正自東邊向西走著。

而與她二人相反,蘇葉卻提著袋生姜、蒜頭,外帶一把青蔥,卻是打從西邊向東走來。而且她們走的又是同一邊街道。蘇葉走的稍快,她沒有想要再買什麽,所以才不去註視滿街的物品。

不多會,她便發現了只顧勾著頭一路觀看的瞿麥和白膠香二人。於是,她就走著挨近,並碰了下瞿麥才說:“那麽專心,是不是想把這條街都買回去?”

瞿麥被她一咋呼,才猛擡頭說:“這蹄子噠,我是想都買回去呢,你有意見?”

同時,白膠香則於瞿麥後邊對蘇葉說道:“你也買菜?”

“哎,”蘇葉即轉對白膠香道:“膠香姑,你買菜怎怎麽總要和她一起上街呢?”

白膠香笑道:“可能是習慣吧。”

蘇葉接著又把瞿麥拉向街道旁邊說道:“別那麽貪了,你要把這條街都買了去,我以後還有什麽看頭?”

瞿麥:“你別討罵,拿我開心。”

隨後,白膠香也走近她二人。

蘇葉則又說:“哎,現在天氣暖和,我兩去趟牡丹好不好?”

瞿麥:“你有閑工,我怎麽去得了?即使牛子哥在牡丹,可那麽大的地方,你怎麽去找?”

隨即,白膠香也說:“是啊,蘇葉,你只怕是認錯人了吧。要真是牛子,他都進你家了,怎麽會不認你呢?”

蘇葉:“我知道,我說什麽,你們也不會相信的。”

瞿麥::“我看,你是想他想渾了的。”

蘇葉:“好吧,由你,我算是明白了,你如今也是把他給全忘了的。”

瞿麥:“是!你以為我也要象你一樣,每天都去想著他?”

白膠香給解著圍道:“你也別說瞿麥,她只能到這份上。依我看,你也別再想著牛子了,還是找個合適的陪伴過日子吧。”

蘇葉:“都多少回了,還提這話。如今的男人,又還有幾個不是混帳?就算有那麽幾個單身,也都是有孩子,相互又不了解,還不及單獨自在。”

白膠香:“可你還想找牛子那樣知根知底的人,又哪有呢?”

蘇葉:“過幾天我單獨去牡丹看看,找不著也認了。”

瞿麥:“那你就去吧。”

三人說到這,便分手離開。

滿樓面的七色條幅,上寫各樣的祝詞,直從高高的樓頂垂掛到底下的一、二樓的結合點。而在那些條幅的底邊,則橫有一條書著“牡丹市商業開發區雲天股份有限公司超市大樓開業吉慶”的大紅橫幅。

而這時的大樓門前,木瓜和三位女主人,卻正忙著迎接雲湧般前來祝賀的賓客們。

同時,室內的營業廳,卻是燈光燦爛。那些五花八門的商品,則在鋁合金的櫃架上大顯氣派,並向每一來客炫耀物業的龐大與豪華。

外邊,隨著來賓的到來愈來愈多,木瓜在張望之間,卻突然意識地向芙蓉問道:“妹妹,雪丹呢,這會怎沒見他人?”

聽了他提起,芙蓉馬上就東張西望起來。看看卻實沒有他的人影,便急著掏出手機呼叫。可當她聽到耳際的回話卻是:“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馬上,她就收了手機,不無困惑道:“關機?”

她說的很重,讓旁邊人也都聽到了。但她馬上就對木瓜說:“哥,您幾人招呼著,我去找他。”說罷,她即轉身走向屋裏。

進了裏邊,她在底層轉了一圈,即跑向二樓。接著又是三樓、四樓。最後,她又到了六樓。

因六樓都是辦公寫字之地,她一個個的房間查去,只到進入“總經理”辦公室,她才在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張字條。她拿起一看,只見上面說道:“芙蓉,真對不起!話多無益,我只能采取此方式離去。因為近段時間來,我實在承受不了良心的譴責,而必須回老家看看。那裏有我撂下的責任,卻不能不管。雖然這八年來與您共枕一室,可這畢竟不是合法之事,也就當夢幻一場吧。

而且,這不堪想象的歲月,豈不是一種罪惡?!所以,得清醒的時候就該清醒。而愛,雖然神聖、崇高和偉大;但,人總不能放棄責任和抹去良心,而一味地追求狹隘的個人貪圖和享受,僅僅只沈溺於利益的花環裏小愛,或只見金錢的光彩與榮耀。那樣,我們雖是美滿、富足,但終歸還是財富的奴隸。興許還是世道的霸主!

而當我回想起那遍地的貧窮和病困時,我就覺得心粹。拉他們一把,而不是從他們頭上掠取,那才是歷史地、光彩地為人。噢,再見了,來日再給你回話。您的夢:白礬。”

就在芙蓉讀著手裏白礬的留言時,野外,那飛奔的列車,卻已在大平原上正朝著遠處的山脈挺進。

而列車上的硬坐車廂裏,白礬此時正憑窗而坐,他心情沈重,兩眼凝視窗外,且心裏卻在叨咕道:“世事變故,生命也變故。創傷,為什麽會讓人能忘記一切,就如同死亡呢?可又比死亡更可怕,可惡!分明的活體,卻死屍般膨脹利己,概把責任冷落,把道德喪葬。嗳——我真該死!死了反而清白。”

很快,列車就飛快地進山了。它把這聲音拋向了曠野,拋給了車外那倒退而流行的風。

被楞怔住的芙蓉,手裏拿著白礬留下的字條,漸漸地就控制不住一種失落感的侵襲,則癱軟地一下就坐到凳椅上。眼前卻是茫然一片,似乎什麽都不存在了。

正在這時,木瓜卻走了進來。他見芙蓉那癡呆情形,直走到桌跟前才問道:“芙蓉,你是怎麽了,上來找人,自己竟也不出席?”

他不問則已,可這一問,竟讓芙蓉馬上就失聲地痛哭起來。同時又隨手地把字條往桌上一拍,就勢地伏到桌上。

木瓜拿起字條一看,卻也感到心裏一沈道:“這家夥,竟不辭而別!這麽說,他已完全恢覆了記憶?怎麽我們一點都不知道呢?”

芙蓉這才擡起頭道:“他在年前就想起來了,只是我兩都不願說破。起初,他零星地有了一些記憶,那時,他還不敢肯定,只認為是夢。哥,你去過他地方,快陪我去把他追回來吧。”說著,她就站起了,並一副就要走的樣子。

可木瓜卻說:“別傻了,這會,他也上車剛走,怎麽追法?他這不是說了,等他回話吧。”

“不!我現在就去追他。”說罷,她真的就向門外走去。

迎面而來的中巴,遠遠地在駛進江河上的大橋。而乘坐在這輛車上的白礬,他看著眼下那寬大而熟悉的江面,心中便油然升起一股親切。但他也看出,如今的河中,已明顯少了許多夕日裏那眾多的魚舟。同時,也不見有來往的客輪走動了。

而橋的對岸和上游,卻無端地新添了大批的樓肆。往日的那些小小的山頭,已全被眼下的建築所取代。

況且,橋頭的正前方,一條直線大道,遠遠地已不知抵達了何處。

白礬看著眼前的變故,也由不得他多想,車子很快就經過十字街,於前邊不遠處就轉向了右邊的車站裏去了。

到了站內下車,即又跟隨人們一起出站。

他沒有太多的行李,僅只一個大提袋。估計裏面也就是些衣物。

到了站外,他隨手攔了一輛摩的,即由摩的把他帶向十字街的西路。並在經過一座橋後,直接上坡。

當過了坡那邊,便在鎮衛生院門前停住了。

到此,白礬已覺熟悉。他一徑進門,可到後院一看,豈料夕日那兩邊的小屋已不覆存在了。如今卻也同前邊的醫療大樓一樣,都升至了半空中裏了。

於是,他又轉回大門處的取藥窗口,並向裏問道:“餵,妹子,請問您院裏的白醫生,她現住在何處?”

可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你問的是白膠香院長吧?她已經退休不上班了,現住在新城人大院裏,你去那裏找她吧。”

“謝謝。”白礬便馬上又走出醫院。

樓梯裏,一雙顯得疲憊的腳步,正在拾級而上。且彎來轉去地,直到三樓一個門前停下。

這人就是白礬,他站到右邊的門前敲了幾下。

很快地,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白膠香,她一見白礬,卻先是一楞,接著才吐出一字:“你?”

白礬則趕緊叫道:“姑姑,是我,牛子呢。”

“啊!”白膠香不由驚道:“你是牛子?”馬上,她就一把抓住白礬手臂往裏拉著道:“快、快,進來讓我好生看看。”

白礬被讓進了屋裏,隨手就丟了提著的包,雙手與白膠香相互抓著手臂,好一陣端詳。

白膠香看著看著,就抑不住熱淚縱橫地說道:“嗯,真是牛子,我的兒啊!直說你不見了,卻如何你又還活著,這麽多年都沒音訊呢?”

白礬則也流著淚道:“姑,我是被人從死亡線上救下來才活著的。這麽多年,我什麽都記不起來,直到年前,我才恢覆記憶的。”

白膠香:“你看看,還是撿得的性命。你先坐,等我給你姑父打電話,叫他回來,我好去買菜。”

白礬:“不要買菜,打電話告訴聲就行了。還有瞿妹妹一家、蘇老師。綠豆也還在這吧?都通知一下,我們一起到酒家去聚聚。”

說著,白礬便到沙發上坐下。

接著,白膠香就說:“都到家了,何必去館子裏破費?這客,姑來請,就在家吃。”

白礬:“姑,這可不一樣,今天得由我來請,定要去外邊吃。”

白膠香:“那好吧,就依你。”

這一陣,白礬註意到了白膠香容貌,卻不由說道:“這多年不見,姑姑也變得老了。”

白膠香嘆道:“嗳,已退休的人了,還能不老?”她說罷,即走去電視機旁打電話。

“叮呤呤……”突然的電話鈴聲,在瞿麥家客廳前的電視機旁,震起陣陣聲響。

恰好,瞿麥這時坐在沙發上正看著書,她的雙親則在看電視。當聽到電話聲響,瞿麥馬上就起身走去接聽。

當她聽出是白膠香時,即答應著道:“哦,是姑姑,什麽,牛子哥回來了?您別哄我。真的啊?好,一定、一定。”她接過之後,馬上就喜得淚水雙拋,幾乎象孩子似的蹦跳起來。並轉對她的爹娘說道:“爹、娘,牛子哥回來了呢。”

其實,玉竹和蒙花在她接電話時就已聽到了。這時,便都驚訝得互遞眼神,竟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了。

興奮中,瞿麥好一陣才記起說道:“哦,我還得給蘇蹄子打電話,差點忘了。”說罷,她即又轉回身去撥打電話。

“哐”一聲門響,蘇葉正關了她三樓臥室的門,並加鎖了一圈拔出鑰匙,隨即就轉身走向四樓。

眼下,她已穿戴一新。而且還是經過了一番專門的打扮。因是二、三月天氣,她穿的也比較厚實。尤其是那雙牛皮馬靴,更特寫出她一個女人的高貴氣質。只是她身後背了個旅行袋,象是要出門旅行的樣子。

她到了四樓,即推開她父親住室門,且一手還抓著門的就探頭朝裏叫道:“爸,我走了啊,您可得照顧好自己,店裏的事,我都已安排好了。飯菜有人給您送上樓來。您要是出門走動,可一定得告訴她們一聲啊。”

蘇梗因在看著電視,見女兒來囑咐,自然也是不放心地提醒道:“你這盲目地去外地找人,能找得著嗎?明明是沒希望,非得要去。不是我說你,你這麽去轉一圈,最好趕緊回來,別讓我在家為你擔心。”

蘇葉:“放心吧,我就當旅次游,只要轉遍了每條街道,見沒見著,我都回來。”

蘇梗:“那你就去吧。”

蘇葉於是轉身下樓,可當她剛步下兩級樓梯時,不意手機卻叫了,她不經意地拿出一接,卻馬上就怔住了。但她轉爾一想,又不得不說道:“你蹄子找我開心是不是,騙我做什麽呢?明明知道我就要去趕車,開什麽玩笑?!”

可瞿麥的說話聲卻清楚地在她耳邊道:“是真的,誰騙你是狗。姑姑剛給我來的電話,叫我們都過去。你要不信也隨你,可別怪我沒告訴你。”

蘇葉這才當真道:“百分之百,你敢打賭?我不是在做夢吧?”

“沒錯,”瞿麥道:“是和夢一樣。我可就要過去了,掛了哦。”

蘇葉還待問時,可瞿麥卻真的已掛。

接下來,她默了下神想了想,並在腦子的急轉之下,她不得不蹦跳地驚呼道:“咦——你個死鬼終於還是回來了。盼星星呀,盼月亮,直盼到深山出太陽……”她這樣高唱起京劇腔調,急步地又奔回到樓上去告訴她父親。並接著又唱了:“太陽出來照四訪……”直到推開她父親的房門,才狂喜地沖她父親說道:“爸、爸,白礬他已經回來了。我可不用去牡丹了啊——膠香姑剛打的電話,叫我們都過去看他呢!”

蘇梗聽了,也不勝驚喜道:“真的?”

蘇葉則情急地走進去拉起蘇梗道:“爸,我們趕緊過去吧。”

蘇梗隨著起身道:“這就怪了,都八年沒音訊,怎麽一下又冒出來了呢?這不象別人說書一樣了,怎叫人相信呢?”

蘇葉:“他本身不已經是故事了,有什麽新奇?我們過去,問問他這八年來的經歷,說不定還真有奇遇呢。”

於是,父女二人都懷著極為興奮的心情,一路說著出門。

雪花燈映照的屋子,使得它那四壁明亮得象鹽一樣的白凈。

而在那綠底竹紋的窗簾後邊,一張擺滿了豐盛佳肴的大圓桌周圍,由白礬邀請來的至親朋友,這時正在那熱烈地寒暄著,卻還不曾動筷。

眼下桌前就坐的就有麻黃夫婦、玉竹夫婦,及瞿麥兩口和綠豆兩口兒,加之白礬自己,就有九人。

正當大家說著話時,後到的蘇梗父女則也從外邊推門進來了。

而蘇葉這時進門,卻也並不顯得驚訝。倒是冷靜地把目光投向白礬。

但白礬這時見了她父女進來,卻即刻就起身迎上前去說道:“歡迎、歡迎,我們冤家可又聚頭了啊。”說罷,他人也就到了跟前。並伸出手握起蘇梗手說:“老師,您好啊,幾年不見,您還挺硬朗呢。”

蘇梗也忙應付道:“好、好,你也變樣了,這麽多年,你怎麽就與家裏斷絕音訊呢?”

白礬:“來、來,我們坐下說。”

於是,蘇梗父女兩便於瞿麥和綠豆之間的空位上坐了。

白礬則在他們對面,他的左邊是白膠香,右邊是玉竹。

這時人已到齊,旁邊站著的服務小姐小姐即上前為大家斟酒。

酒是高檔紅啤,一色的高腳杯,泡沫都滿至杯口。

趁著這時,白礬則對蘇葉說:“蘇葉,實在對不起啊,年前曾被你認出來,那時,我確實還沒有恢覆記憶,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原本就認識。”

蘇葉滿眼秋波地面對白礬道:“還說呢,當場就讓我出醜。”

這時各人面前的酒都已到位,白礬便伸出手邀請道:“來,大家先幹一杯,為了今天的重逢,和難得的一聚,我敬請大家同飲。”

隨大家一同起身碰杯時,徐長卿即說道:“這真是太奇妙了,我們這一生中,竟還有這麽一次故事般的聚會。”

碰過杯後,蘇梗坐下了說:“有點傳奇,值得喝一杯。”

接著,白礬又面對蘇葉道:“蘇葉,你知道嗎?這八年裏,我已有九次到你家裏吃飯了。第一次,還是我出走當年的臘月,也是同你前回見的那人一起。”

蘇葉:“我的天啊,這麽說,你一直就在我眼皮底下出現?”

瞿麥又加上一句:“他要不是失去記憶,上次被你認出來,又哪有不理你的呢?”

隨即,蘇梗也問:“都八年了,你又是怎麽失去記憶的呢?”

白礬:“說來,也真不應該。當時,我在巴吉的處境,我姑,瞿麥和蘇葉也都清楚。那天,我因心裏煩悶,就去公路上走走。誰知,卻遇到我的戰友毛冬青在路上修車。他正好又是去牡丹,就那麽拉我上了車。當時,我雖是不大願意,可還是稀裏糊塗地跟他走了。心想,也不過幾天時間就可返回,豈料車子在進入平原山口時,就撞了車。結果,毛冬青被方向盤給頂死,我也因頭部受傷昏迷。幸被人送往醫院,昏迷幾天才醒。從那以後,我人是活下來了,可連自己是誰就全不知道了。”

蘇葉:“你也是命大,可你又是怎麽做起生意的呢?”

白礬隨手拿起杯道:“這說來話就長了,來、來、來,大家盡量地吃,都別要勸啊。”

於是,眾人便又重新滿上一杯。

之後,白礬又接著說:“至於做生意,那是因為我失去記憶。偏偏救我的人,他們家又是做水果批發生意的,就那樣把我當作人手收留了。自那以後,通過生意場上一番經歷,我也就學會了。現在,他們家算是做到了頂級程度,剛剛成立了規模龐大、具有實力的貿易股份公司。”

蘇葉聽了道:“其實,你做生意原本就有頭腦。可惜,你就沒能與我合夥。”

蘇葉說到這,即又轉對挨在一起的瞿麥悄聲問道:“唉,他老婆的事,你已同他講了嗎?”

瞿麥:“這事你千萬別提,讓他在這舒心過幾天吧。等他回家,事情自然會有個處理。來,為你的願望幹一個。”

蘇葉於是作罷,即與瞿麥一飲而盡道:“嗨,爽!”

這時,對面的白礬則向他的兄弟綠豆問道:“綠豆,你進了銀行,當初又是怎麽同銀花了結的呢?”

綠豆:“這事早都過去了,要說怎麽了結,那還不簡單,凡是不遂心事,只要心一橫,甩手就過去了。”

沒等他再說下去,白膠香即插言道:“他那事可鬧的兇了,到法院才算了結。”

白礬:“我估計也不會那麽簡單。”

接著,綠豆則帶點愧意道:“說起來,總還是我的不對。”

一聽綠豆此言,黃芩馬上就把眼光瞟向了他。

可綠豆卻並沒註意到,而是繼續說道:“人嘛,只要鐵心往個人利益處走了,必然會傷害別人。”

空曠的雲天,一派晴朗的氣勢裏,艷陽灑脫地舒展著她那纖長的臂膀,且把炙烈的光和毫無保留地投向那地面的丁字街上;縱容那往來的人流,遠遠地形成一個城鎮的繁榮出來。

而在正對面橫街的裏邊,巍然屹立的人民銀行大樓,岸然一副財大氣粗的派頭,高高地佇立在人們的面前。

眼下,在它前邊的街心,銀花正急步地向它跟前走去。但她卻沒走敞開的營業大門,而是斜向旁邊的那個角門。

她進去後,又走向前邊大樓的後面,同時那大樓的後邊尚還有一棟住宿樓,她便在那兩樓之間的空地裏住腳站下。

可當她尋思著要叫喊時,不意從前樓的後門走出一位女人。那女人見了銀花卻警惕地問道:“你找誰?”

銀花見有了人,便頓然喜道:“我找剛來銀行上班的綠豆。”

那女人則打量一眼銀花道:“啊,正下班,他快出來了。”她說罷,即往對面樓舍去了。

銀花得知消息,也就站在原地等待。

不一會,果然陸陸續續地有人都打從那後門裏出來了。可直到最後,才見綠豆同著黃芩一起說笑著出來。

銀花一見,就歡喜地上前一步叫道:“綠豆。”

可綠豆見了銀花,卻是心裏一緊。

同時,黃芩卻疑問道:“她是誰,是你原來鄉裏的破鞋?”

而綠豆此刻卻只看著黃芩問道:“怎麽辦?戰爭來臨,可是一觸即發。”

黃芩立刻就明白道:“你叫銀花吧?”

銀花一聽面前這大姑娘竟能叫出自己名字,則不由詫異道:“是,你怎麽知道?”

這時二人已經站在銀花跟前,黃芩卻顯出一副派頭樣,一邊拿眼瞄著銀花,一邊繞著她身子故自作態道:“喲,長得還不錯嘛,有點花兒的味道。卻怎麽被人扔了呢?”接下來,她在轉回到銀花面前又繼續說道:“你還不知道吧?綠豆現在可已經是我老公了。”

銀花此刻聽了,頓時眼都直了。

可黃芩卻還在說道:“你看,我們打算7月1日結婚。你是不是也來做客?今天來了,也就順便告訴你,免得再給你下請貼。”

銀花聽她說了這許多,便鐵青了臉,而怒不可遏地一把抓住綠豆的胸襟,拉扯著問道:“你說,這是真的嗎?”

誰知,綠豆卻抓住她的手,狠勁地向外拽著說:“對不起,我也得向好處走,不這樣,我就得不到這份工作。”

銀花到了這步,也就不顧什麽矜持和體面,便大聲地罵道:“好哇,你個土匪槍打的。當初你逼著我跟了你,如今又有了別人。我把一切都給了你,你竟連骨頭都不吐點。當我就那麽好睡是吧,厭倦了就踢?”

旁邊黃芩見她拽住綠豆不放,也就急忙去拔銀花,並一再地數落道:“哎、哎,你說話也得好聽點行不行,什麽睡不睡的?就算他睡了你,也是你自願,又並沒吃虧。”

這時,銀花的手已被二人拉開,她雖是一個勁地撲騰,意欲撕扯綠豆方才甘心。可無奈黃芩卻總在面前擋著,她便只得傷心地哭著罵道:“你個沒良心的,定不得好死啊——想這樣地甩了我,看我不去告你!”

豈料綠豆卻不知廉恥地說道:“好啊,你去告吧。可以原原本本地講給法官聽,我兩如何親熱上床,做了多少回,都什麽時候,看法官如何判我罪?”

接著,黃芩推了一下綠豆道:“回去,別理她。”

可黃芩才走出兩步,就又轉回頭對銀花奚落道:“我們可要去睡午覺了,你還是回去另外嫁個人吧。”她一邊說,一邊推著綠豆就上樓去了。

兩人一走,銀花也就癱坐到地上痛哭起來。

航船劃破的水流,如同刀劈的柴塊一樣地,於平靜的河面,蕩開成兩道翻湧的波浪。

這是一艘老式的木船客輪,正出現在六曲村的上游,順江而下。

而船上的載客們,這時已看到了前邊的六曲村了。

眼下,船上的旅客裏,銀花與銅嫂坐在一起,她一副呆滯的雙眼,直直地盯著窗外。

眼看就要到六曲村了,銀花才意識地動了下身子。但卻依舊地看著外邊說道:“銅嫂,我這回去,又哪還有臉見我爹娘?你可得替我在他們面前說說,叫他們想開些,別怨我這個不爭氣的女兒。”

銅嫂回答道:“放心吧,我一定替你說。”

不一會,銀花就起身離開座位,向前邊艙門走去。

因為就要到六曲村了,銅嫂也就沒有在意。

而銀花於前邊推開船艙門向外探出頭去時,那站在外邊的老板娘即對他喝道:“哎,還沒停船,你出來做什麽?”

可銀花卻只管往外邊一站道:“已經到家了,我就要下船。”

老板娘聽她說是前邊村子人,也就不再說什麽,任她站在艙外邊。

老板娘看上去也有五十歲以上年紀,後邊開船的顯然就是她的老公了。

而銀花站定也不過一分鐘時間,就猛不丁“撲通”一聲栽進了河裏。

欲知後事,請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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