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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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機漸漸消失在視野裏,連帶著季寒北的身影。沒有人知道這架直升機開去了哪裏。

這場重大事故總算結束了,古鎮裏的群眾都逃散了出去,那批外國雇傭軍被抓了幾個,其他的逃掉了。

徐染坐在樓頂的地板上,看著遠方直升機消失的方向。樊霧肯定恨死了季寒北,要不是因為季寒北向警方透露了信息,Cleaner也不會被抓,他們幾個犯罪團夥也不會暴露。樊霧把季寒北帶走,不可能會善待他。

徐芮也走上樓頂,看著自己妹妹,“走吧。”

徐染含著淚看自己姐姐,“姐,樊霧恨死季寒北了,你說直升機會開去哪?”

“不知道,警方已經聯系航空管制部門了,其實樊霧根本就不想殺季寒北。”

“樊霧當然不想殺他!樊霧想折磨他!”

“你現在想這麽多也沒用,回家好好睡一覺,有了消息,我會告訴你。”

季寒北消失了,連同那個犯罪團夥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徐染每個星期都要跑一趟警局,詢問情況,可惜徐芮每次都是給出同樣的答案,警方暫時沒找到他們。

等待的時間一長,人就容易往壞處想,徐染開始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天聽到警方說季寒北已經死掉了的消息。

接到學校通知,她回學校參加了論文答辯,季寒北自然是缺席的,輔導員已經得到警方的消息,對外稱季寒北病了,今年不參加論文答辯。

校園裏,不會再有他的身影,徐染總是忍不住想象著他還在,他和自己一起拍畢業照,一起和舍友們去吃飯聚會。

她偶爾也會聽見別人談論起他,最壞的一次,是聽見別人說他是個□□犯,他的雙重人格很好地掩蓋了自己犯罪的事實。知道他的學生很多,流言傳來傳去,就好像他真的成了那個□□犯,所以他才不來學校參加論文答辯。徐染想起以前他跟自己說過的話,沒關系的,他從來就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

可是她還是會難過的,他因為童年被長期虐待,分裂出第二個人格,這個明明就不是他的錯啊,為什麽犯罪分子偏偏會看上他呢?現在他生死未蔔,人都不知道在哪裏,估計連一個電話也不可能打回來。真希望樊霧大發慈悲,哪一天心情好就把他放回來,哪怕他斷了胳膊,瘸了腿,她想自己還是不會嫌棄他的。

畢業了,她參加了司法考試,成績剛剛踩及格線通過了考試。資料書她怎麽也不舍得丟掉,上面有很多他寫給自己的筆記,每次無聊了就翻一翻,一個字一個字地去記,司法考試就被她這樣考過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徐染去警局,局裏面的人都跟她很熟了,跟她打招呼聊天。

徐芮拿出一疊照片,“警方得到他們的消息了,這是線人給警方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們在菲律賓的地下賭場。”

徐染翻看照片,季寒北的確在照片裏,他嘴裏叼著雪茄,手上拿著撲克牌,眼神充滿了邪氣。很多張照片,顯示季寒北在賭錢,而且他贏得很多。有一張照片上,似乎是賭場老板想耍賴不給錢,季寒北拿著刀架在賭場老板的脖子上,樊霧扛著槍在一旁的場景。

“徐染,好好過你的生活,不要再惦記著他,他不會回來找你了。”

徐染盯著照片上的季寒北,“我不相信。”

“他和樊霧已經是一夥的了,他們逃到了國外,在國外過得逍遙快活!你以為季寒北還會回來嗎?”

“也許他是被樊霧脅迫的!”

徐芮嗤笑:“別傻了妹妹,你看這些照片,他有半點被脅迫的樣子嗎?他很享受,他賭錢,而且贏了很多,抽昂貴的雪茄,在東南亞一帶出沒,那邊很亂,正適合他們,季寒北不會回國了。”

徐染沈默良久,才說:“好吧,只要他開心。”

只要他開心,好像也就無所謂了,他又不欠自己什麽,只要他過得好。

徐芮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還年輕,對象可以慢慢找。”

徐染點頭:“我知道了,姐。”

生活還是要繼續,徐染畢業之後繼續留在正聯律師事務所上班,日子就這麽不鹹不淡地一天天過去。

工作之後,徐染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也有男人想追她,她卻總是覺得有些別扭,一想到其他男人要和自己牽手擁抱,就覺得怪怪的。然後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季寒北,想起在麗江,他抱著自己坐在火車上,他們在洱海騎自行車,還有在他的家裏面他下廚的情景。那麽多的回憶,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心尖上有一種淡淡的甜蜜,怎麽都回味不夠。

再後來,徐芮說,線人又給警方送來了新照片,Cleaner病死了。徐染翻看著照片,沒有季寒北。

徐芮說:“我也不知道季寒北怎麽樣了,東南亞很亂,他們又經常出入賭場那種地方,免不了得罪人,他死了也說不定。”

“姐,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這還不好聽呀?反正他都跑到國外了,死活也跟你沒關系了。怎麽樣,最近有交新男朋友嗎?”

“姐,你問這麽多。”

“之前我還想著,如果你要把季寒北帶回家,爸爸罵起來,我就回家替你擋一擋。出了樊霧那樣不靠譜的介紹,我看爸爸也不好意思再給你亂介紹對象了吧,應該會對你放松政策。”

“爸爸沒再給我介紹對象了,倒是咱媽替我急了。”

徐芮哈哈一笑,攬著徐染出去,“我們先去吃飯。”

徐芮的幾個警察同事也湊來一起吃飯。

李藥:“徐染妹妹啊,以後有空常來我們警隊,我們局裏幾個小同志都在打聽你。”

徐芮:“李藥你正經一點啊,她可是我親妹妹!”

李藥笑道:“哪裏不正經了?我說真的,咱們局裏幾個小鮮肉不是也挺好。”

徐芮嘆氣:“我們爸爸覺得做警察很危險,我做警察以後都跟家裏斷絕關系了,我妹妹要再找一個警察做對象,咱爸不得氣死。”

李藥驚訝:“你們爸爸這麽不講道理?警察多好啊,沒有警察誰來保護群眾安全啊!遇到困難的時候找警察,沒困難就排斥警察啊!這種思想太要不得!”

徐染笑道:“李大哥說得對!我一直把我姐當成驕傲來著!”

“徐染妹妹,我記得你會用槍來著,下次我們去射擊場,叫上你!”

徐染開心極了:“一定啊!”

一次,徐染在街上遇到袁緣平,他和女朋友在逛街。畢業之後,袁緣平去了其他的律師事務所,徐染見到他的次數不多,這次意外撞見,兩個人都有些怔然。

咖啡廳裏,袁緣平說:“我聽說了季寒北的事情,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徐染神色悵然,“我也不知道,他在國外,應該過得挺好吧。”

“真是世事難料來著。”

袁緣平的女朋友上廁所回來了,他們不再說季寒北的事情,而是聊其他愉快的話題。

分別之後,徐染在街上隨意逛了逛,經過一家銀飾店,她走進去看耳環,銷售員熱情地問她看中哪一對,可以拿出來試戴。

旁邊有一對情侶,女孩問她的男朋友,自己耳朵上的這只耳環好不好看。

徐染笑了笑,低頭挑選了一對,買單。

希望他在國外過得開心,就算此生再也不能見面,有些美好特別的回憶,也足夠了。就像在很早很早以前,雖然他們在一個班,卻很少講話,只有在準備考試的時候,她去問他借筆記,才會說上一兩句話,平時都是毫無交集的。現在又回到了沒有交集的原點,以前她還覺得自己跟他有緣分來著,到頭來他們卻是被緣分玩弄了。

沒關系的,只要他活著,她這樣想。

過了幾天,徐芮叫她去警局,說又得到了新消息,季寒北生命垂危。照片上,季寒北躺在病床上,他的鼻子上掛著呼吸機。其他的照片,樊霧和另外兩個成員躺在廢墟中,看起來像是三具屍體。

徐染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能去國外看他嗎?”

“這是線人給警方的情報,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據線人的消息,他們得罪了當地的一個走私團夥,被人家用炸彈給炸了。樊霧和另外兩個人,估計已經死了,季寒北不清楚。”

“姐,你幫我問問,季寒北在哪裏好不好?我想去見見他。”

“先不說能不能找到他,即使你見了他,又怎樣?他變了,他已經不是你以前認識的人了,他有人格分裂,也許在以前,他就只是給你看見他想讓你知道的一面而已。你根本不了解他的全部。”

“我只是想見見他,我沒其他的想法。”

“我想辦法幫你打聽打聽吧,不過你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說不定他真死了。”

徐染說:“我知道。”

過了幾天,徐染收到了姐姐的回覆,沒有季寒北的消息,因為那幾個犯罪分子都被炸死了,季寒北不是罪犯,跨國刑警不會費盡心思去找他,線索就這麽沒了。

徐染有季寒北家裏面的鑰匙,她偶爾會去到他家裏面,幫他打掃衛生,然後就直接留在他家裏面過夜。她忍不住想起,很多個夜晚,她都在這個房子裏和他一起渡過,他教她考試的知識點,抱著她說話。落地窗外是古鎮的景觀,那裏有整夜都不會熄滅的燈光,她還記得有一次,他站在她的身後,他們看著同樣的風景。這些事情好像就發生在昨天,她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溫暖的懷抱。她很喜歡他抱著自己,那是一種守護的姿態,她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小心翼翼,像寶貝一樣守護著,他從來都不對她做過分的事情。她閉著眼睛,都還能清楚地記得他俊俏的模樣,那張迷倒學校很多女生的一張臉。

她抱著膝蓋,坐在地板上,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她把臉微微擡起來,看著窗子外的景色,回憶起照片上他躺在病床上的模樣。如果他死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去忘記他。他活著倒還好,她可以用力去想象他過得很開心,他會有自己美好的未來,可是如果他死了,他短暫的一生,都被不能掙紮的命運所累,這對他來說太不公平。暴力傾向的父親不是他能選擇的,患上雙重人格,也不是他能決定的,被犯罪分子盯上,他多麽無辜,為什麽一定要讓他背負這麽多不公平的東西呢?

晶瑩的眼淚從她的臉龐滑落,她希望這一生,還能再見到他,哪怕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見他過得好。

又過了半年,徐染回到大學的母校懷念舊人,這個時候剛好又是一年畢業季,畢業生穿著學士服在照畢業照。笑容燦爛的女生們排成一排,把學士帽高高地拋起來,多麽飛揚的青春。徐染繼續漫無目的地走,然後走到學校的相思湖,她第一次看見季寒北第二個人格的地方。還真是懷念,那時候她看見季小北蹲在樹上偷吃芒果,她還以為是貪吃的小師弟。

一陣微風吹來,徐染似乎感覺到後面有一道視線在看她,她回頭去看,竟然看見了朝思暮想的人。

那個男人穿了白襯衫和西褲,仿佛還像去年在學校禮堂裏做為畢業生代表演講的樣子,他靜靜地站著,看著徐染。

這是真的嗎?徐染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季寒北朝她走過來,目光熱烈又克制的,然後有些拘謹地說:“你……”他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回來參加畢業答辯,補去年的。”

聽見熟悉的聲音,徐染終於反應過來,腦子裏卻又想起那些照片,他叼著雪茄,拿著撲克牌,贏了很多錢。一年不見,也許他已經有了別的女人?他在國外那麽瀟灑,似乎沒有理由還要惦記她。

她訥訥地說:“哦這樣。”

兩個人慢慢地走在校園裏,季寒北問:“你換了手機號嗎?”

“沒。”徐染答。

“嗯。”

他們互相都有些緊張和拘謹,畢竟事隔一年,中間可以發生很多的事情。

徐染的手機響了,是她的一個男同事打電話過來,問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飯。她握著手機,總覺得旁邊那人的視線太過灼熱,她連說話都緊張起來,並沒有答應和男同事周末吃飯的事情。

“你……還在正連律師事務所?”

她點頭:“是啊,你呢?”

“我還沒拿到畢業證,之前一直在準備補畢業手續的事情。”

她突然有點想問,之前他在國外,都發生過什麽事情,但話到了嘴邊,又怎麽也問不出口。

她微微低了頭,似乎在思考。他註視著她,“我前陣子才回到國內,在家已經住了一個星期,你的東西還在我那裏。”

她擡頭,視線對上他的,意外地發現他用熱烈又期待的目光看著自己,好像以前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常常也是這樣看她的。

“我還留有你家的鑰匙,你是想要我把鑰匙還給你,並且把我的東西搬走嗎?”

“不是。”

“那你是什麽意思?”

他輕聲說:“徐染,我回來了。”在東南亞的每一天,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她,他一直對自己說,他要活著回來。為了生存,他和樊霧幾乎成為了兄弟。剛到菲律賓的時候,因為他們是非法出國,沒有護照,樊霧幾個人又有案底,他們不可能活在陽光下。樊霧和同夥每天都看管著他,就連上廁所也會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他根本走不了。樊霧依然執著地認為他屬於他們團夥中的一員。後來他們的錢漸漸花光了,樊霧想去做一些非法的生意,他阻止了樊霧。他叫樊霧帶他去地下賭場賭錢,他贏了很多,樊霧樂壞了,錢不用愁了。後來樊霧就漸漸對他放松了一些管制,沒多久,樊霧因為得罪了一個走私團夥,被別人用炸彈炸死了。他撿回一條命,康覆後就聯系了駐外的中國大使館,他才得以被遣送回國。他想去找徐染,可是又擔心已經分開一年多,或許她已經交了新的男朋友,她也可能已經訂婚結婚了。在這一段感情裏,他的姿態從來都是虔誠又卑微的,連主動問她現在還愛不愛他,他都有些不敢開口,因為害怕她會告訴自己,她已經跟了別人。如今再見到她,他覺得非常的心滿意足。

徐染聽見他說這句話,真的哭了。她害怕他死了,這一生她都不能再見他一面。

季寒北看見她掉了眼淚,狂喜又緊張地,張開手臂把她圈進懷裏面,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一下又一下地蹭。

她仿佛在說一句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我一直在等你。”

所有的陰霾在這一剎那間全部散去,連耳邊細微的風聲都好像是在唱一首甜蜜的情歌。

在最好的年紀遇到你,才算沒有辜負自己,終於等到你。

她真的就是在最好的年紀遇到了他,從青澀的學生時代漸漸走到實習的崗位,參加工作,他一直陪伴著她。雖然他離開了一年多,不過有什麽關系呢?現在他回來了,他們還會一起走過很多很多的路,看很多很多的風景,渡過一天又一天有著彼此陪伴的甜蜜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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