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餘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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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季寒北沒去理,這個電話響了很久,然後鈴聲停了。停了幾秒鐘之後,她的手機又開始震動、響鈴,他還是沒去理。直到她的手機被人鍥而不舍地打了十分鐘,他終於煩躁了,按了接通。

是徐芮,她的聲音簡直是在罵人:“徐染,你怎麽回事!我打了你電話十分鐘,你才接!你現在人在哪?”

季寒北沈默了一下,說:“她在洗澡。”

徐芮:“……”

“她忘記拿手機了,等會兒我叫她回電話給你。”

徐芮猜到對方想掛電話,趕緊說:“你等等!你們還在瀘沽湖嗎?我聽說今天那邊有游客被搶劫。”

“我們在麗江,很安全。”

徐芮松了一口氣,說:“那就好。你是和我妹妹一起去旅游的同學吧?你叫什麽名字?”

季寒北猶豫了一會兒,只是說:“等會兒我讓她給你回電話。”

“幹嘛,不敢說名字啊?”

季寒北沒有回答,沈默。

徐芮憑借著辦案的經驗,察覺出肯定有問題。徐染這個混球,要麽是偷偷交男朋友了,要麽是在麗江學著人家找艷遇了!

徐芮說:“你不肯說就算了,待會兒記得叫我妹給我回電話。”

他回:“好。”

不是他不敢說名字,一個名字而已,有什麽不能說。是他不知道,徐染想不想她的家人知道他的存在。到底是默許他繼續做她的男友,還是把這一次雲南的出行,真的當成一場艷遇。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有兩種人格,知道真相的女孩子或許只會把他當成短暫的情感寄托。誰會願意和一個有這種病的人,長相廝守呢?人總是趨利避害的。

徐染洗完澡出來,找吹風機吹頭發,季寒北說:“剛才你姐給你打了電話進來,她打了十分鐘,我就幫你接了,我只說你在洗澡,我沒說別的。”

徐染從茶幾上拿了電話,撥回去,關機了,她想或許徐芮辦案去了,這種情況她遇到的多了。

徐染一邊吹頭發,一邊看電視。等終於把頭發吹幹,她走到季寒北旁邊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嘟囔道:“今天可真累。”

“去睡個午覺吧。”

“你睡嗎?”

“嗯。”他把雙手放到她的膝蓋下面,把她抱進臥室,放在床上,他也在她旁邊躺下來。

她趴到他胸膛去,摟著他的脖子,蹭來蹭去。過了一會兒,她又半坐起來,跪坐在床上,俯身低頭,面對面地看著他,像一個女王一樣,騎在他身上,說:“你不想親我嗎?”

前幾天晚上,躺在床上之後,他就喜歡親她,也不做別的,就是親她的臉和脖子,然後才抱著她睡覺。現在又躺在一張大床上,她洗了頭,洗了澡,不是應該做點別的嗎?

他彎著眼睛,笑了一下,把她勾下來,跟她接吻。

傍晚,他們在酒店頂樓的貴賓餐廳吃飯。

餘蕭蕭和彭華也出來了,走過來和他們坐在一桌。因為這裏是貴賓區,現在這個時點,除了他們一桌子,其他桌子都沒有坐人。

酒店樓頂的風光獨一無二,坐在這裏吃飯,簡直是一種享受。徐染從來沒有來過這麽高級的地方吃飯,她撐著下巴看了很久的風景。這裏是麗江,等他們回到M市,就看不到這樣的風光了。出門旅游,感官被享受充斥,像一個短暫的、美麗的夢,等回到M市,好像又要回到現實一樣。現實,比如說她和季寒北能走多遠,將來父親會不會逼她去相親,就像對待徐芮一樣。算了,管它呢,今生有酒今朝醉,管它明天是不是世界末日,洪水來襲呢?

徐染側頭去瞧季寒北,他在剝蝦殼,手指白皙修長的。她一直很喜歡他的手,不管是眼看還是感受……

他把蝦剝掉殼,放進她碗裏面,再繼續剝了幾只放進自己碗裏,然後用紙巾擦手。她用筷子把蝦子夾起來吃,五星級酒店的蝦子就是不一樣,蝦肉很鮮嫩,一點腥味都沒有。她以前總是覺得蝦子雖然好吃,吃起來卻麻煩,便興趣缺缺,現在她終於找到自己沒有愛上蝦子的本質原因了,因為她懶……

她很快就把碗裏面的海蝦吃完了,季寒北問:“還吃嗎?我再給你剝。”

她瞇著眼睛笑:“吃,不過不用你剝了,我自己把蝦子的頭和尾巴咬掉。”這樣就省事多了!

他看著她,語氣有點寵溺:“喜歡吃又懶得剝皮,你說有你這麽懶的嗎?”

她夾了一只完整的蝦子,用嘴巴把頭和尾巴咬掉,然後把蝦子舉起來炫耀:“看,像這樣,照樣可以吃。”

他看著她傻兮兮的樣子,笑了笑。

旁邊,餘蕭蕭和彭華吃得差不多了。餘蕭蕭鄭重地說:“今天,當著你們兩個的面,我想坦白一些事情。如果我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那我就永遠只能做一個懦夫了,”她看著彭華,鼓足了勇氣,繼續說,“其實我和陳柄風,不僅僅是同學,從法律關系上來說,他是我哥哥。我母親帶著我,嫁給了陳柄風的父親,組成這個新家庭之後,陳柄風就變成了我哥哥。其實我不是在巧合中和彭華相遇,我是故意制造了一場相遇。是陳柄風讓我這麽做的,他讓我接近彭華,把彭華帶到雲南。不過蒙青回我的確不熟,是陳柄風認識他。彭華,對不起,我欺騙了你,從一開始,我就是蓄意接近你。我說喜歡你,愛你,都是騙你的,我都是為了迷惑你,讓你按照陳柄風安排的路線來走。現在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對你很抱歉,我就不和你一起從麗江回去了。彭華,對不起。”

彭華並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他握著餘蕭蕭的手,“蕭蕭,事情都過去了,我們就當它沒有發生過,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餘蕭蕭冷漠地甩開他的手,“我當著他們的面說出口,就是想讓他們做一個見證。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我並不是你口中善良的女孩,我們之間本來就應該沒有交集。就這樣吧。”她起身離席,頭發被風吹拂著,有一種澀然的味道。

彭華也起身離席,追了出去。

徐染坐不住了,她也想跟出去,季寒北按住她,說:“你別去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

“我怕餘蕭蕭做傻事!她說自己不喜歡彭華,怎麽可能?她做了對不起彭華的事情,她很愧疚!”

“那我們跟去看看。”

另一邊,餘蕭蕭已經走到了酒店樓頂的另一頭,彭華在後面,一直勸說著她不要離開自己。

餘蕭蕭哭了,她爬上了頂樓的天臺,站在邊緣。

徐染已經跟上去,看見她做出這樣的舉動,喊道:“餘蕭蕭,你瘋了!”

餘蕭蕭哭著說:“徐染,你什麽都不知道,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很羨慕很羨慕。”

“你為什麽要羨慕我呢?你看,你也有同樣喜歡你的彭華。”

“那又怎麽樣呢?我根本就配不上他。”

徐染以為她說的是彭華是個富二代,餘蕭蕭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便說:“他不過是有點錢,錢這種東西,庸俗。只要你愛他,你就配得上他。”

餘蕭蕭哭著搖頭,說:“你根本不懂!”

徐染怒了:“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我為什麽不懂!”

餘蕭蕭哭得泣不成聲,說:“如果,如果你有著一具被親生父親猥瑣過、被養父猥瑣過的身體,你還會覺得你配得上季寒北嗎?”

徐染楞住了。

彭華伸出了手,說:“蕭蕭,你過來,你先過來好不好?你站在那裏,我很害怕。”

餘蕭蕭看著彭華,帶著哭腔說:“我從來都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這是上天額外賜給我的禮物。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也不會貪心地奢望還能夠繼續留在你身邊。祝你幸福,彭華。”

徐染說:“餘蕭蕭,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如果你從這裏跳下去,彭華就會永遠記住你,不管他將來和誰在一起,都會記得在麗江,有一個女孩曾為他跳樓,對不對?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有多麽自私!”

“我沒有這樣想過!我希望彭華幸福!”

徐染說:“是嗎?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在某一天,悄悄地離開他,或者以移情別戀做為借口。等時間長了,他就會遇到其他適合的女孩,和她結婚,他會忘記我,過得很幸福。”

餘蕭蕭看著徐染,又看著彭華,陷入了掙紮。

季寒北說:“如果徐染和你一樣,曾經被親生父親和養父猥瑣過,我不會覺得她臟,我只會恨自己沒有早一點認識她。她是受害者,該受懲罰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親生父親和養父!”

彭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餘蕭蕭,說:“蕭蕭,我不在乎。只有你跟我在一起,我才會幸福。”

餘蕭蕭終於也抱住了彭華,放聲大哭。

樓頂有保安走了上來,看見有女孩想跳樓,都慌了,徐染說:“保安大哥,沒事,她不跳了。”

這一句話,終於像落下的帷幕,擋住了餘蕭蕭心裏面仿徨掙紮的舞臺。

餘蕭蕭抱著彭華,一直哭一直哭,好像要把這輩子所有的淚水,全部傾瀉出來。她活在黑暗裏太久,直到遇見彭華,她才知道世界上美好的感情是什麽樣子,她終於能夠嗅到空氣裏有陽光的味道,她很想一直一直,活在這樣美好的幻想裏。

彭華拍著餘蕭蕭的背,輕聲哄她,後來又抱著她回房間去。

徐染看了很久,終於松了一口氣。

酒店樓頂只剩下兩個人了,季寒北從後面摟著徐染的腰,對著麗江整個城市的風景,說:“餘蕭蕭很幸運,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

長久地活在黑暗裏,那種滋味,他怎麽會不知道?以為自己會一直活在孤獨裏,直到死亡才能解脫,直到遇見了她。

徐染回頭,十分得意地說:“那當然,一定是你上輩子對著我回了無數次的頭,才修來這輩子認識我的運氣!”

他並不否認,把頭埋在她的脖子,讓自己能夠貼近她身體的動脈。

我愛你,徐染,就像追逐一道陽光,以最虔誠的姿勢。他在心裏面默默和自己說,卻沒有對她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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