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了，他的墓前有人呢。”她指指不遠處的那座碑。一個眉眼硬朗的男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他的守護神。

“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大概是哥哥生前的朋友吧。”

走出這片墓園，他們和楚念浩擦肩而過。夏郁不動聲色地走過他的身邊，眼神沒有泛起一點波瀾，倒是楚念浩尷尬地進退兩難。

“你還恨他嗎？”

“恨過，恨不得親手殺了他，為什麽不問問陳颯到底是什麽原因就要找人來打他，為什麽自作聰明地以為他和江百合有什麽，他害死了陳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現在呢？”

“恨是沒有意義的。我那麽聲嘶力竭地為他喊冤，甚至不惜去求姑姑幫我打官司，當初那群未成年也不過是關了幾年就放了出來。我沒有原諒過他們，只是我必須放下仇恨才能向前走。江百合最後離開了他，這是他為他的罪付出的懲罰。”

“你還愛陳颯嗎？”

“我已經忘記愛他的感覺了。”

“你會覺得他比我更好嗎？”

“你吃醋了？”

“沒有，只是我擔心我做得不夠好，沒有讓你快樂。”

“你和七年前的他一樣，對於我來說，都是最好的。”

“其實我很感謝他。盡管這麽說有點殘忍，但如果不是他，你不會回南京讀研讀博，不會來風海大學教書，我也不會遇到你。”丈夫把她的手輕輕放進了外套口袋。

“你遇到了十一年前的我，未必會喜歡我。”

“那時，你什麽樣？”

“比現在張揚、脫線，渾身都是躁動的因子。感覺自己沒什麽好害怕的，也沒什麽好失去的。”秋風裏她瞇起了眼睛。“可以說，某種程度上，他改變了我。”

手機在口袋裏振動，夏郁摸出手機――是盧似月的電話。

“餵，媽媽。”

“好，我們馬上就過去。”

“嗯，下午就得回去了，我和他都有課。”

掛了電話她沖他笑笑：“爸爸媽媽在家裏等我們很久了。”

“那我們快點過去吧。”

“你做好準備哦，我媽媽做飯可不好吃。”

“那你爸爸呢？”

“他和我媽分開了幾年，已經不太會做飯了。怎麽了？不想去了？”夏郁向他狡黠地挑挑眉。

“必須去，丈母娘做的飯，不好吃也要說好吃。”

“算你聰明。”

兩個人並肩踩在金色的落葉上，沈默了很久他突然開口：“其實我不只感謝他讓我和你相遇。”

“還有別的嗎？”

“我感謝他曾經愛過你，讓你擁有年少時那麽快樂和珍貴的回憶，最重要的事，他帶給你蛻變和成長，讓人成長的愛情，就是好的愛情。”

秋風燦燦，一群飛鳥從他們的背後劃過樹林，龐大的綠色消隱了翅膀聲，浸泡在碧色天空裏的雲，和千萬年前一樣慢慢地飄過天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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