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說,是骨折了。在廚房做飯的時候地上有水沒拖幹凈,滑倒了。萬幸是摔的不是腰,只是倒地的時候用胳膊撐了一下,左胳膊骨折了。”

“嗯。”話題到了這又落入冷場。司風明有點焦躁地往馬路一邊看。該死,為什麽偏偏這種時候,車來得這麽慢。夏郁見他一臉焦躁,以為他有,也不去打擾他,默默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刷。最近她給陳颯發了很多條消息,可他回得很少,信息界面裏藍色的發送框和白色的發送框面積大小懸殊,她只得默默刪掉一些自己的短信,顯得好像是自己發一句他回一句一樣。但是在信息欄刪掉這些短信的同時她又小心地把它們存在便簽裏,按照時間順序排好,以防他突然回了哪一條她接不上。

“害,暗戀真是卑微啊。”夏郁心裏默默嘆了一句。

公交車終於來了,在站臺等車的學生一窩蜂擠了上去。夏郁和司風明刷完卡找座位的時候,公交車上只剩一個位子了,司風明沖她紳士地笑笑:“你坐吧,醫院比較遠,我家只有幾站就到了。”夏郁只是聳聳肩,挨著他找了個拉環拉著,那個位子很快被一個高一的學生坐著了。

“為什麽總逞強?”

“不願意占便宜而已。”

“這不叫占便宜,叫合理利用資源。”

“我喜歡站著,坐著暈得慌。”司風明被噎住了,有點賭氣的把耳機又往裏塞了塞。

夏郁瞄了眼司風明的表情,重新撿起話題:“哎,班長你在聽什麽歌?”

“Taylor的《Red》。”

“好聽嗎?”

“嗯。”

“我也聽一下。”司風明以為她要和自己分享同一副耳機,準備取下左耳朵上的耳機遞給她,低頭卻看到她正在用自己的手機查這首歌,一邊查一邊給手機插上耳機。噢,原來“我也聽一下”的意思是用自己的耳機聽一下,司風明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一絲悲哀,他更加使勁的把左耳機往裏摁摁,耳廓被按得有點疼。

“欸?要付費欸。”

“嗯,這個歌手的歌都要付費。你聽我的吧,我的下載好了。”

“不用,我花錢買一下吧,支持正版嘛。”

是寧願自己花錢買都不願意用我的耳機嗎?好像不用自己特意避開,夏郁也會主動避開他呢。司風明心裏泛起一抹苦澀,文迦菊說得沒錯,他一直都太自以為是了。

第一站到了,汽車剎車略有些急,像是司機忘記了還有這一站,一車人因為慣性而身體前沖,司風明控制著自己沒有撞到夏郁身上,校服外套裏的校園卡卻因此掉了出來。他剛想蹲下來撿,夏郁眼疾手快地拾了起來。

“欸?班長你的校園卡怎麽沒有照片啊。”女生舉起校園卡在他眼前晃晃。

“看在卡的質地很新啊,不像是磨的。”

女生的話堵死了他的後路。司風明只得說:“我補辦校園卡的時候故意不讓他們印的,我覺得我卡上那張照片不好看。”

夏郁噗嗤一聲笑出來,在司風明看來,這笑聲像是某種嘲諷,“你那照片還不好看?高一的時候你有一回校園卡被別的班的女生撿到了,那個女生不把卡貼到失物招領墻上,而是在小黑板上寫了一行字:請高一A班司風明到F班xxx那取回校園卡。因為啥?還不是看你長得好看嗎?”

“我覺得不好看還不行嗎?”

司風明的語氣夾雜了某種不耐煩。夏郁有些奇怪,自己這兩天怎麽老踩雷?前幾天文迦菊生氣,今天司風明又生氣。

“好好好,你覺得就你覺得。這有什麽好爭的。”

汽車又前行了幾站,司風明下了車,走的時候甚至都沒跟夏郁打招呼。

夏郁微皺眉頭看著他的背影,暗自忖度,到底是那句話說錯了讓他這麽不高興?是因為不願意坐著拿話噎他?如果如果是這樣的話未免反射弧太長了些。是因為自己說他好看?可是這世界上怎麽會因為有人誇自己而不高興呢?夏郁想不通。

把手往褲兜裏一放,夏郁摸到了一張卡,暗叫一聲不好,她的卡都是放在書包裏層的,現在這張卡只能是司風明的自己剛剛撿起來端詳,看完竟然直接順手塞進了兜裏,而司風明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居然也沒想起來。

於是她只得在汽車停靠的下一站就趕緊下車往回走。雖說可以明天去學校時給他,但是他早上如果去食堂吃飯的話,沒有卡確實很不方便,司風明已經被她惹生氣了,要是明天早晨發現自己白跑了一趟,豈不是更生氣?不行不行,得趕緊跑回去。

司風明家的地址她聽文迦菊提過一嘴,好像是什麽“懸嶼莊園”,是附近有名的一片別墅和高檔住宅區。她一邊往那個方向走,一邊給司風明打電話,司風明不接,可能是在乘電梯沒有信號。夏郁加快了步伐,心裏想著如果他已經進家了就不麻煩他再跑到門口出來拿了,直接放到門衛處,第二天他上學的時候可以順路取走。

“懸嶼莊園”果然氣派,大門的門房都是哥特式尖頂的小城堡模樣。夏郁跑過去敲敲門房的玻璃窗:“大爺,這兒有張卡,是你們這兒的住戶司風明的。我跟他說一聲讓他明天一早過來取。”保安大叔聽到“司風明”這三個字皺皺眉頭,他剛想開口說什麽,她突然看到坐在屋子裏寫作業的那個背影無比熟悉――風海一中的校服,咖啡色的軟軟的頭發,以及無比眼熟的微微歪著腦袋寫字的動作。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她快速轉身想要逃跑,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保安大叔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她的耳邊:“兒子啊,這是你的卡嗎?”夏郁有點絕望地閉眼,艱難轉身。對上一雙慌亂的眼睛,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嗨,你的校園卡,剛剛我忘還給你了。現在給你送回來。”說完她再度轉身想溜,司風明急切地叫住了她:“你等一等,我有話對你說。”

躲是躲不掉了,那就留下來把話說清楚吧。想明白了這一點,夏郁轉過來仰視司風明:“好,那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說罷她看了保安大叔,不,是司風明的爸爸一眼。林爸爸有些促狹的笑笑:“行,你們同學啊好好聊聊,我先進去了。”

“你呢?沒意見吧。去對面的奶茶店吧。”

“好。”

夏郁和司風明並肩向小區對面的CoCo奶茶店走去,一路上兩個人都維持著一種奇妙的默契――誰都不說話,但夏郁知道,此刻司風明一定比她難捱。

進了店,暖風吹得整個人都有點暈暈乎乎,夏郁在裏邊找了個位置把書包放在布面凳子上。“你等我一下,我去點兩杯東西。不買喝的占人地方不太好。”

“好。我跟你一起。”

“隨便你,如果你覺得這需要兩個人的話。”夏郁聳聳肩,司風明不理她,徑直向櫃臺走去。

“我們點冰桔檸檬吧,中杯就好。”

夏郁點了點菜單末尾最便宜的果茶系列。

“你是不是覺得我家沒錢,所以點最便宜的?”司風明不看她,只是低頭死死盯著那份菜單,像是要把那張塑料紙連同櫃臺一起盯出個洞,他的語氣裏滿是不甘甚至有一絲恨意。

“我沒這個意思,只是大冬天不想喝得太膩而已。你沒毛病吧司風明?”夏郁連續聽了他好幾句冷嘲熱諷,也有點被惹毛了。

司風明不回答,只是像是要證明什麽的,故意大聲對店員說:“我要最貴的那種,雪頂咖啡,兩份。”店員小姐姐也不多問,像是已經習慣了各種奇奇怪怪的點單客人,只是用標準的服務口吻回答:“好的,雪頂咖啡兩杯,您的取餐號是94,95。請到那邊稍等謝謝。”夏郁接過取餐號,看著司風明冷著一張臉回去座位上坐著,她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以前怎麽沒發現司風明這麽愛面子?還是說,自己從來都沒有了解過他呢。

點單的人不多,夏郁幹脆也不回去,只是斜倚在櫃臺上等著,纖細的手指在大理石臺面上輕輕敲打,她陷入了某種思考和回憶中。

“小姐,您的雪頂咖啡好了。您是要打包還是在這喝?”

夏郁回過神來,“在這喝。”

“好,請接過您的托盤小心燙,謝謝。”

夏郁小心地托著那個托盤放到奶茶店的圓形桌面上,把他的那一杯放到他的面前。“諾,你的。”司風明不說話也不去動吸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夏郁也懶得管他,兀自把嘴湊到吸管口小口吸了一下,滾燙的液體翻滾過她的舌頭,燙的她有點發痛。

“不是你說有話對我說嗎?怎麽不吭聲了?”夏郁捏著吸管口輕輕攪拌那杯調制飲料,其實她不愛這麽幹,不僅不衛生,對於降低飲料的溫度也於事無補,但她現在必須要做點什麽,不然這氣氛會更尷尬。

“你能不能,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就是,我爸在華庭湖院當保安的事。”司風明地頭低得更深了,臉因為羞恥而漲得通紅。

夏郁嘆了一口氣停下手上的動作。“班長,你父母的職業讓你感到羞恥嗎?”

“父母?”

“那天我去商場,看到一個保潔阿姨。星佰商場,是你媽媽沒錯吧。”

司風明苦笑了一下。“你還真是什麽都知道。”

“真是?我還知道什麽了?”

“可為什麽你要一直裝作一無所知呢?是想看我的笑話嗎。在我跟班裏同學說我爸媽都是醫生的時候,你一定在心裏偷偷嘲笑我吧。”司風明的語氣突然變得有點激動。

“第一,我並不是裝作一無所知,我只是在家長會看到過你媽媽一次,那天見到了也沒有認出她,只是剛剛才想起這樁事而已。第二,我沒那麽無聊,你爸媽是幹什麽的與我一點關系都沒有,甚至你這個人,你的生活,和我都關系不大。我為什麽要嘲笑你?你以為我很閑?還有,司風明,我第一次發現,你真是無聊得可以。”夏郁“嘭”得把紙杯放到桌面上,她擡起頭無所畏懼地盯著司風明,眼神裏有被冤枉的憤怒,更多的是難以理解。她不明白,一向溫和有禮的班長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這麽虛偽,這麽愛猜疑,這麽婆婆媽媽。

“是,我是很無聊。在你看來,這種無聊的掩飾和謊言同樣是很可笑的吧!畢竟,你什麽都有,何不食肉糜啊大小姐!”

“連你也這麽認為?”夏郁渾身的氣焰漸漸熄滅了,她苦笑了一下,慢慢倚在椅子的靠背上。用一只手撐著腮,像宮廷畫裏疲憊的美婦人。

“難道不是嗎?體面的家庭,優秀的成績,漂亮的臉,你還缺什麽?”

“你是不是覺得你爸媽的身份讓你覺得不體面?配不上你這個'學生楷模'?”

“你別再提我爸媽!”

“我也不想提他們。只是我從來不認為這樣的身份是不體面的。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那是因為你沒有!你不是這樣的家庭的孩子!”

夏郁重新從桌子上拿起那杯咖啡攪拌起來。

“我現在不是,但我不是沒有經歷過。”

“你爸爸博士畢業後就到江大任職,你媽媽一直嫁給你爸爸後就當了家庭主婦。你還想騙我?”

“對我家情況了解得夠清楚的嘛。不過,你還是太自以為是了。”

“前幾年,噢對了,就是我初二初三的時候,你們這些矯情比最疼痛又憂傷的青春期。我爸爸因為被舉報學術造假而被停職,整整兩年,他都沒有任何收入,我媽媽為了維持生計,到我家附近的超市去當促銷員,從早吆喝到晚,每天回來嗓子都是啞掉的。”

“促銷員?你不擔心你同學看到嗎?”

“看到就看到唄。我媽媽憑本事吃飯,有什麽好丟人的。比起這個,我更擔心我爸爸,那兩年他整個人都老了十歲,每天都在學校和各大機關之間東奔西跑,為了討個說法。我自然不相信我爸爸會做造假這種他最不屑的事,但是別人相信啊,我知道,他們好多人在背後偷偷說我,說我是學術詐騙犯的女兒。”

“後來呢?”

“後來當然是清者自清,朗朗乾坤,白的難道會顛倒成黑的?只是他帶過的一個本科生不滿意我爸爸掛掉他那一門惡意舉報罷了。事情查清楚後,我爸就覆職了。”

“你居然這麽輕松的就說出來了。”

“有一個原因是這些事已經過去了,不過即使是在當時,我也沒有為別人的議論煩惱過,如果你指的是這個的話。我只是擔心我爸爸,心疼我媽媽,僅此而已。”

司風明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困惑,半晌,他嘆了口氣:“我做不到你這樣,夏郁,你比我優秀,比我豁達。”

“那天我遇到你媽媽,我覺得她認出了我,畢竟那天家長會志願者只有我和你兩個。但是她只是看了我幾眼,都沒有和我打招呼,我跟她說話,她也不理我。我想,這是你交代你媽媽要這麽做的吧。即使不是,也一定是你對於她身份的避猶不及暗示了她要這麽做。”

“你說的沒錯。”司風明渾身都洩了氣,事已至此,他也沒有必要再辯解什麽了。

“我對於你已經沒有話講了,我知道我講了也是白搭,村上春樹說過,任憑人們如何解釋和掙紮,別人還是只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部分。這個道理,我很早就懂了。”說完她起身把喝完的雪頂咖啡的紙杯丟到垃圾桶裏,背起書包準備離開。

“所以你還是不會說的對吧?”

女生離去的腳步頓了下來。“我不會說。但作為你三年的同學我想說一句,你爸媽不需要因為別的身份而顯得體面,他們是風海一中品學兼優的司風明的爸媽,這個身份已經足夠體面了。就像我從來都覺得,我爸爸媽媽足以因為他們是夏郁的父母而受人尊敬。”

夏郁果決離去的背影像一株驕傲而美麗的花,司風明木木地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他還在盯著空氣中的某個點發呆。他想起風海一中那些無聊的謠言,說他倆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或許你真的是故事裏那個美好而不染世俗的女孩,但我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而已。

出了奶茶店,夏郁掏出手機給奶奶打電話:“哎,奶奶,我是郁郁。我可能得晚點過去看你了,我現在還在路上,有點事耽擱了一下。”“哎,郁郁啊,不著急不著急,你姑姑今天下午過來了。”“好。”

掛了電話,她回頭看了一眼,現在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奶茶店緊挨著玻璃門的櫃臺,那個專業的小姐姐正在給雪頂咖啡打上奶油。根據光的可逆性原理,司風明現在也看不到她。 夏郁說得沒錯,有的話她沒有講。

例如她低頭撿卡的時候發現司風明的那雙耐克鞋是假的,雖然看上去和真的沒差,但夏郁還是從鞋的燙標裏窺見了端倪。這個方法是姑姑家的表哥告訴她的,跟她說這個的時候,黎之滔坐在醫院地陪護床上得意地翹起雙腳,向她展示他“百分百正品”的耐克鞋――司風明的同款。而夏郁那時則不耐煩地踢踢他的小腿,示意他在奶奶的病床前別這麽得瑟,那時的她萬萬想不到,這幾句無心之談會助力她窺探到另一個人辛苦掩藏的秘密,雖然她寧願對此一無所知。分享秘密,可能對於別人來說會有拿捏住對方把柄的快感,可對於她來說只是協助對方掩飾的負擔。

不管了,反正以後就裝作和以前一樣和班長相處吧,盡管他沒看上去那麽好,但本質也不是壞人,沒必要疏遠他。

走了幾十米都看不到公交站臺,夏郁暗暗嘆氣,班長還真是用心良苦,懸嶼莊園附近根本就沒有公交站,那他豈不是每天下了公交車還要步行幾百米?她今天走了太多路,實在懶得去找公交站臺,於是摸出手機打了車,罷了,今天就奢侈一把。

☆、動·不動

在醫院陪了奶奶兩天,周一早晨一到校,朱芳晨就宣布了讓全班人唉聲嘆氣的消息:“從今天起,所有走讀生以及住宿生不得回家或回宿舍午休,節省下來路上的時間在教室做午間練習,然後統一趴在桌子上午睡半個小時。”據說這是周建國寒假去南方學習後得來的經驗――幾所一本率超90%的超級中學都是這麽操作提高時間利用率和學生成績的。學習學習又是學習,這幾年,學校的領導每去南方學習一次,他們的時間就被多壓榨一分。上上個學期學了個每天晚自修前聽英語聽力,上學期又學了個最後一節自修課前站起來讀十分鐘書,學了這麽些年,也沒見得江城一中的總體成績提升多少,別說一本率了,本科率有時候都不超過90%,一中和那些超級中學的差距不是因為時間而是生源,可周建國一直不信這個邪。

周一的整個上午,夏郁都因為周末夜裏在醫院陪床而昏昏欲睡,半是打盹半是發呆地熬過了上午四節課,中午做了一套晦澀難懂不知所雲的現代文大閱讀後卻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一點半,看到前排成片趴倒的背影,夏郁絕望地把下巴磕在桌子上――殺千刀的周建國,真是不折磨死學生不罷休。

趴在桌子上睡覺本來就難受,再加上自己頭腦清醒毫無倦意,把腦袋翻來覆去折騰了幾個回合後,夏郁終於再也忍不了這種無形的折磨,在一片寂靜中悄悄打開後門溜了出去――隨便去哪都行,反正她不要繼續在座位上拼命催眠自己的神經了。

沿著教學樓旁邊的主幹道一直走,走過升旗臺,走過小賣部,走過圖書館,最後走到了宿舍區的後邊。這裏是一片荒蕪,樹木稀稀拉拉,雜草叢生,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挖的小池塘,因為只有雨水為它提供水源,所以整個池塘都臟臟的,池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顏色,不知道是因為綠藻過度繁殖,還是住宿的學生為了發洩壓力往裏邊丟了太多垃圾。雖然這兒沒有花壇修剪的漂亮,也沒有圖書館來得氣派,但夏郁喜歡這裏僅次於喜歡操場那面可以翻出去的圍墻,因為這種雜亂的景象常常讓她有一種《秘密花園》似的探索感。圍墻通往自由,而這片未開發區則代表未知。

走近了她看到池塘邊有一個熟人,胖胖的身體端坐在小馬紮上,手裏拿著一根竹竿一樣的東西,竿子的那一頭還懸著一根線……等會?他不會是在釣魚吧?!夏郁瞬間驚掉了下巴。

她小聲喊了一句:“陸步東,你是在釣魚嗎?!”陸步東聽到人聲驚得整個人都往前倒去,差點跌倒在池塘裏,轉頭看到是夏郁,他松了口氣:“是你啊。我是釣魚來著,你要一起嗎?”陸步東老神在在地晃晃手中的魚竿。夏郁小跑過去:“你真是絕了。我打鈴沒多久就過來了,你居然已經把工具擺好搞起個人愛好了。”此時她想起朱芳晨的一句話:“成績好的孩子,都是怪胎。”眼下陸步東這翹掉午休釣魚的迷惑行為,不就是徹徹底底的怪胎嗎?別說這個年紀的少年了,就是再大個十歲她表哥那個年紀,也沒有多少人會喜歡釣魚吧。這顯然是老年人的休閑娛樂啊……

陸步東得意地笑笑:“午休時再過來怎麽來得及呢?我當然是連午間練習都一起翹掉啦。正好他們都不回宿舍了,我吃完飯取了竿就來釣魚,豈不美哉?”

豈不……豈不美哉?這仿佛從古文裏扒下來的表達方式再次驚了夏郁一下,她以前怎麽沒發現,班裏還有這麽個人才?夏郁蹲在他的旁邊蹲下來,好奇的看著水面和線的交界處。

“這池塘能有魚嗎?水這麽臟。”

“諾,這不就是魚嘛。”陸步東胖手一指,確實,池塘邊的水草間飄著幾尾死魚,魚眼泛白肚皮朝天,不知道已經在那躺了多久。

“可這不正說明,這池塘裏不會有魚嗎?你看,它們都死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總有漏網之魚,這裏有生命存在過的痕跡,我就有機會釣到這生命。”

“釣到了你打算怎麽辦?交給食堂的師傅給你炒了吃嗎?”

“我辛辛苦苦釣上來的寶貝怎麽舍得吃掉?當然是放回去再重新釣上來啦。我的樂趣正在於此。”夏郁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到池塘裏。

“對了,你為啥不去纖巧湖釣呢,那不是更大嗎?”

“你以為我沒去過?那是我的最初的革命根據地呢。”

“所以現在為什麽不去了?”

“當然因為太招風被周建國抓住了啊。我還有個竿還在它那呢。不過在這釣也挺好,目標範圍小,很快這池塘所有的魚我都認識了。”

“你還真是,雅致盎然呢。”夏郁花了點力氣才把即將噴薄而出響徹雲霄的笑聲給忍住,她在心裏默默宣布:封陸步東為高三A班的一號寶藏男孩。

在教室怎麽都清醒得要死,蹲在池塘邊看陸步東釣魚卻沒一會兒就困了,夏郁打了哈欠:“我不行了陸大爺,我得回去趴會了。您這邊註意時間,別趕不上第一節課。”陸步東面露微笑,高舉了兩根胖胖的手指――一個代表勝利的“V”字符號。

回到教室還有五分鐘打預備鈴,夏郁趴在桌子上迷瞪了一會,很快就被鈴聲吵醒了。耳邊傳來鋪天蓋地的抱怨聲:“這麽快就打鈴了,才睡了多久啊。”“你睡著了?我趴著睡怎麽都睡不著,煩死了。”“好困。第一節課又聽不下去了。”夏郁懶懶得起身,用兩只手托著腮幫放空自己,看到文迦菊也也是同樣的姿勢。她禁不住笑出聲來,起身走到她座位旁。

“餵,迦菊,今天睡得怎麽樣啊?”文迦菊像個大爺一樣捶捶後腰:“不怎麽樣。腰酸背痛的。”轉頭看到夏郁的眼睛裏紅紅的像個小兔子,文迦菊湊近她的臉仔細地盯起來:“夏郁,你眼睛怎麽了,昨天晚上熬夜了嗎?”

“熬夜?我這兩天簡直是通宵冠軍好嗎?我奶奶生病了,我在醫院陪護病床上睡的。兩個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你家沒有別的人看護了嗎?為什麽要你一個高三生守夜啊。”

“有是有。但我還是想在那陪著她。畢竟,我是她一手帶大的,爺爺去世得早,我這個孫女必須盡到我的本分。”

“郁郁……”文迦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站起來認真的平視她的眼睛:“前幾天我自己不高興,把火撒到你身上,對不起。”

“迦菊,沒關系,我都理解的。”

“其實我有時候覺得我自己很懦弱無能,明明那些事都和你沒關系,我去硬要找個人來埋怨,硬要把我得不到那些東西的原因歸結到你身上。其實,不是你,也會是別人吧。反正永遠都不會是我,我知道的,我配不上那些。”

“迦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既然你不願意點明,我也不會多問。我只想告訴你:永遠不要覺得什麽是你配不上才得不到的,在我看來,你是最善良可愛的女孩子,你配得上一切美好。”夏郁輕輕握住了文迦菊的雙手,她的手指纖細手背冰涼,像是兩塊和田玉。

“郁郁……”

“行了,別說了,行走江湖,不要太兒女情長!”夏郁豪爽地拍拍她的肩膀,灑脫地像只在森林裏肆意奔跑的白兔。

“快上課了我回去了哦。”

“好。好好上課,別再打盹兒被罰站了。”

“知道啦。”

司風明擡頭看了這笑得開懷的兩個女孩子一眼,夏郁的臉上是不以為意的暢快,文迦菊的臉上帶著一點羞愧。他低頭取出眼鏡用軟布輕輕擦拭著,心裏有一絲悵惘。他近視度數不深,所以平時不帶眼鏡也看得清楚,而且眼鏡帶久了總有一點頭暈,之前他只有老師板書寫得特別小的時候偶爾帶一下。但最近,他卻頻繁把這兩個小玻璃片架在鼻梁上。是不是因為那些他看不清楚的以為並不影響整體的細節,最後改變了一切呢?從今以後,他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打量這個世界了。

☆、惡·魚與稠魚燒

周二早晨,夏郁提早了十分鐘出門,大概是因為昨天白天課上迷迷瞪瞪睡了太久,所以她清醒得很早,甚至都沒有等到手機鬧鈴把她吵醒,而是自己翻身取消了鬧鐘。剛剛六點四十,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再過半個小時,那個燦燦的火球就要從魚肚子裏跳出來了。天亮的越來越早了,夏郁心想。一路哼著歌走去學校,校門口的小攤小鋪已經開張了,油條豆漿和各種食物的香氣飄溢在空氣中,分子的運動讓夏郁敏銳地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她一路小跑跑到那個團團地圍著許多一中學生的小攤子旁邊,果然,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家稠魚燒回來了。

“阿姨,你終於回來了。”

“是啊,城管查得嚴,好久不來一中了。”

“我要大份的,打包帶走。”

“好嘞。”

“阿姨!憑什麽我們先來的你先給她做啊!”攤鋪前一個單腳撐在地上等稠魚燒的男生不滿得抗議。夏郁瞄了他校服胸前的學號,噢,是高一的。

“她是老顧客了。而且啊這姑娘高三了,比你們上課時間早,你們男孩子,謙讓一下。就插這一次隊。”阿姨“呵呵”得笑了,小男生不服氣地撇撇嘴:“這也太偏心了,我們也等好久了。”

“行行行,來,讓你嘗一個。”夏郁笑瞇瞇地從阿姨手裏接過那個紙袋,張開袋口沖著那個男生,男生手裏帶了手套,於是無奈得沖她聳聳肩,夏郁打開袋子裏看了一下,沒多想便從裏邊捏出一個飽滿的稠魚燒直接送到他的嘴邊:“諾。”

“噢~”周圍傳來男孩子的哄笑聲,熱氣中夏郁看到那個男生的臉迅速地紅了。她皺皺眉頭,現在高一的孩子就這麽愛搞事情了嗎?這有什麽啊。懶得多說什麽,她沖那個男生揮揮手:“我先走了,謝謝學弟噢。”周圍的幾個男孩子有樣學樣:“謝謝學弟噢~”夏郁沒有回頭只是無語地笑了一下,江城一中還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學弟學妹們只會比學長學姐們更八卦。

教室沒有冬天的時候那麽悶熱了,初春時期的教室比起暖爐更像溫室,現在這群祖國的花朵正舒舒服服待在溫室裏,三三兩兩地坐著吃手裏的包子或者千層餅,面前一般都攤著一本語文閱讀冊或者英語生詞本,但多半是為了心安做個樣子,享受食物的時候是無法學習的,這個道理她早就參破了。話是這麽說,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她也有樣學樣從書立上抽出一本英語書攤開,無比愉悅地打開稠魚燒的袋口。

王婷婷正在往本子上抄寫些什麽,面前陡然出現一只蔥白一樣的手,捏著一個肚皮鼓鼓的魚狀餡餅:“啊~”,王婷婷乖乖張嘴咬住,然後抽出另一手捏著小餡餅的尾部:“呦,紅豆餡。”“怎麽樣?是不是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是不錯,你這次怎麽這麽大方啊,還知道分我一個。”“餵,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我哪次買東西吃沒分給你。”“上次,上次你不就死死把那個袋子抱在懷裏,從早上吃到晚上,一口一口可珍惜了,鄭小菊你都不分。”王婷婷轉過頭來眼睛越過眼鏡上方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戲謔。“餵,你怎麽也學壞了。”夏郁臉漲得通紅。“上次,那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的,不就是男生給你送過來的嗎,你又不是沒收過愛心便當。”“欸?你怎麽知道?”“你上課睡覺說夢話說出來了。”

“胡說,不可能。”夏郁拼命得搖王婷婷的胳膊。

“好啦,上次清早我開門的時候,看到一個男孩子在門口等,就是那個男孩讓我把稠魚燒放到你座位上的。”

“他沒進來?”

“沒有啊,本來是想進來的,我沒讓他進來,又不是我們班的。”

“為什麽?就不能通融一下?”夏郁氣得鼓起臉。

“能是能,可這樣你吃貨的本質不就被發現了嗎?”王婷婷指指她抽屜裏塞得滿滿當當的零食。

“噢,你說得有道理啊。”夏郁恍然大悟,嚴肅地沖她點點頭。

“好啦,快看書吧。”王婷婷敲敲她的腦門。

“對了,你在抄什麽呢?”

“課外名句啊。”

“可是課外名句一共只有兩分啊,抄了幾百條也不一定能抄到他考的那一條。”

“確實。”

“那你還堅持抄,這麽一大厚本呢。”

“其實是我本身喜歡這些句子。意義什麽的,比起熱愛,也不那麽重要。而且,有時候我情願情緒化的去做一些事情,然後在做事的過程中發現它的意義。”

“萬一它本身是沒有意義的呢?”

“不會的,任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