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決意爭取

關燈
回到太醫院已有兩天,白蘇卻在這中規中矩的生活中懷念起了惠民司的日子。如若不是守護白芷的使命還在,振興白家的責任未泯,白蘇真想就呆在惠民司愜意地行醫,愜意地過活。

凡煙和吉祥被白決安排進了白府,擔起了一些閑差,白蘇覺得他們才是有福的人。

微微的嘆息過後,白蘇合起身前許久沒有翻動過一頁的醫書,準備著前去提舉司參加下午的教習。她掃了一眼對面白決的書案,心中納罕,這一整個中午白決都去了哪裏。

正想著,就見白決撐簾旋進了屋裏,他笑意岑岑地對她道,“白蘇,外面有個宮女想要見你。”

“宮女?”白蘇微皺起眉頭,疑惑了半會兒,而後匆匆跑出了屋子。

甫一出屋,白蘇就看到了焦灼等在外面的木香。竟然是她!白蘇認出她的這一剎那簡直就要歡呼出來,可是太醫院人多口雜,她只有壓抑著內心的激動,跟著木香一路小跑躲的隱蔽了些。

等到四下無人的時候,兩個做賊心虛的人才停下了腳步。白蘇一把抓住木香的雙手,含著淚問道,“木香,木香,姐姐還好麽?姐姐是不是知道我在這裏?”

木香也沒忍住哭泣,晶瑩的淚珠子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她也反握著白蘇的手,熱切地道,“是的,是的,白順儀她都知道了,她也很好,叫你務必珍重。前天就聽說你回來太醫院了,可是我一直沒尋得機會來這裏給你帶話。”

“我來晚了,讓姐姐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都是我的錯——”思及過去自己的擅作主張,白蘇懊悔不已。

木香一邊流著淚,卻也不忘一邊去擦幹白蘇的淚,“二小姐不能哭,你是個男人了,不能再有女子的脾氣。白順儀讓我囑咐二小姐,一定要盡全力守住自己的秘密,但倘若哪日敗露,順儀她不惜一切也會保你!”

看到木香就等於是看到了白芷,白蘇哪能忍得住淚水。她們姐妹已經分開將近一年了,還有什麽比得上重逢的喜悅。她點點頭,哽咽應道,“我會珍重,請你轉告姐姐,讓她放心。後宮何等險惡,我只要她能保住自己。至於我——”白蘇剛想脫口而出自己是皇室公主的事情,可又怕一時解釋不清,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現下為咱們順儀請脈的是沈濟生,順儀正在想辦法通過他把你叫進宮中去,好與她相見!”木香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聲音中的起伏。

入太醫院以來好多兇險,通過這些事,白蘇也大概了解了沈濟生這個人,他正直不阿,像白璟一樣有自己的做人原則——雖然善良,關鍵時候卻未必肯幫忙。不過事在人為,不久之後就是院使院判們挑選教習生的考試。沈濟生是眾院使之首,是僅次於提點副提點的醫官,他選擇的教習生一定是所有人中最為優異的。白蘇暗下決心,她一定要在那次考試中脫穎而出,好留在沈濟生的身邊,接近白芷。

“木香,幫我回稟順儀,我期待著和她見面,十分期待!”白蘇見時辰到了,她不得不前去提舉司聽教,便向木香依依不舍地道了別。

兩個人松開了一直緊握的手,各自沿各自的方向散去了。

白蘇揣著心事,腳步也不覺快了起來。她要跟更努力才行,她要分秒必爭,姐姐在等著她,她不能怠慢了。

白決已經跟在她身後片刻了,卻見白蘇絲毫沒註意到自己,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白蘇兄弟,心思都被那個宮女給攫去了?”

白蘇被嚇了一跳,但見是白決她才撫著心口連連念叨起阿彌陀佛。

“是你,嚇壞我了。”

“你當然怕了。”白決的聲音異乎尋常地冷了下來,“白蘇,你怎麽可以和一個宮女相好?太醫院裏四處都是人,你和她牽著彼此的手,若被人看到,就不是發配惠民司這麽簡單了!”

“你看到了?”白蘇驚恐起來,白決看到沒什麽,她怕被別人瞧見。

白決見她懼怕,連忙溫和地補充道,“我剛好路過,幫你把了風,放心,除了我沒人看到。”

“謝謝你。”末了,她怕白決有所誤會,便解釋道,“那宮女叫木香,是我姐姐身邊的人。”

白決移開目光,兩個人已經快走到提舉司了,“就算如此,你也要註意保持距離。不過。”他話音一頓,“還是要恭喜你。”

“是,多謝。”白蘇突然感覺到一陣溫暖,就像青草感恩雨絲一般,她感恩著白決的關懷。

提舉司裏眾人都到齊了,午後的教習便在細碎的陽光中開始。

嘉和殿中,慕安屏退了所有人,包括一直照顧他起居的孫福連。因為他要接見一個心腹,這個人帶回來了有關戊庸慕家的消息。

慕安半靠在龍榻上,等著心腹開口。

此人辦事利落,說起話來也開門見山,“陛下,慕家在戊庸是個有上百人的大戶,族長為慕長業。慕長業年過半百,為人安守本分,慕家上下皆靠打理土地維持生計,並沒有人涉足士商。”

“那你可查到,慕天華是什麽身份。”慕安轉動著拇指的扳指,回想起當初在殿試上遇到的那個青年。

心腹又回稟道,“慕天華正是慕長業的長子,慕長業的成年兒子還有一位,名喚慕雲華,不過慕雲華去年就生病去世了。”

“哦?”慕安沈吟了一聲。看來慕長業是接連失去了兩個愛子,如此悲痛,換做誰恐怕都不能承受罷。慕安微闔起雙目,心上一絲惻隱。不過,江山社稷在前,他對慕長業的惻隱少得可憐,轉瞬即逝。慕長業有膽子將慕天華送上殿試,就必須得承受這樣悲劇的結果。正統的血脈只有一支,曾經是高祖一脈,如今,只能是他慕安這一脈。

“你返回戊庸,繼續盯住他們家的情況,有任何異常,即刻向我匯報。”慕安只是安排此人前去探察戊庸的慕家,並沒有告訴他為什麽要探察。這個心腹也是在其位謀其職,從不多問,也不敢多問。

他領了新命令之後,就匆匆退下了。

慕安一個人安靜地喝了會兒茶,前前後後思索了很多。

慕家已經有百號人了,若是問罪下去,連誅這麽多人可一定得有個強力的原因才行,否則如何安慰天下人。但他又不能以真相對待,這件事想辦的漂亮利落,還真是棘手。慕天華已經被先帝秘密處決,恐怕連屍首都找不到了,這並不能成為問罪慕家的根由。如果慕家一直這般安分守己,他根本尋不到他們的破綻,也沒法擴大他們的罪名。就像撕扯一塊布,完完整整的總是難以下手,但若有了一個缺口,那麽刺啦一下,任它多厚,都能撕成碎片。

不留意間,一塊細小的茶葉刮在了慕安的喉嚨,他咳了幾聲,便傳喚孫福連進來了。

孫福連貓腰打了個千兒,道,“陛下,白順儀在外頭候著呢,是給陛下送金合酥來了。”

“白芷?”慕安略微一怔,依他的記憶,白芷似乎從來沒有這麽主動過。他點了點頭,示意孫福連召白芷進來。

白芷淺笑著端著食盒,輕輕走進了嘉和殿。

是的,她從前是不主動,從來不想為自己爭些什麽。可是,當她知道白蘇來到太醫院之後,她覺得自己不該再自暴自棄了。因為她,白蘇的人生軌跡已然改變,她必須要強大起來,以好保護白蘇。

慕安讓白芷將食盒擱下,又賜了座,兩人之間只隔著四尺見方的案臺。白芷挽起袖口,將食盒打開,把乘著金合酥的食盤端了出來。

“陛下,這是禦膳房剛做的酥,趁熱吃吧。”

慕安看著白芷端莊的樣子,又估摸了一下時辰,道,“是過了飯點了,有些餓,愛妃有心了。”

白芷垂眉,又為慕安斟了一杯溫茶,遞上前去。

慕安一邊吃著酥,一邊打量著白芷,心有思忖。白芷被他看的有些羞了,她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問道,“陛下這樣看著臣妾是為何——”

慕安一直有一樁心事,就是孫福連跟他說的,戊庸的公主白蘇有一個名為白芷的姐姐。可是他之前向白芷提及家人,白芷卻說她沒有家人。如果是簡單的重名倒沒什麽,但如果她真是白蘇的姐姐,那她刻意隱藏自己的身份,又是為何?

百思之際,他緩緩開口道,“你的驚悸之癥可好了些?”

“恩,沈太醫的方子十分有效。”白芷見她示好沈濟生的機會來了,便立刻補充道,“沈太醫醫術精湛,實在難得,懇請陛下嘉賞他醫治有功。”說出此話後,白芷其實很忐忑,她這麽一個不受寵的後妃按理說是沒立場為太醫邀功的。

慕安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白芷一直無欲無求,他欣賞這點。現在她開口有所求,還是為別人,他更欣賞了。

“賞賜他是自然的,但凡為皇室盡心盡力的太醫,都要賞賜。”慕安順勢轉道,“說起太醫,我心裏頭倒惦記著一位二十年前被貶去戊庸的太醫。”

白芷微征,她突然發現慕安會提起自己的驚悸之癥就是為了引出太醫這個話題。難道說慕安已經知道些什麽了?白芷立刻惶恐了起來,她害怕雙手的顫抖會被慕安看見,便立刻擱下方案,藏了起來。

慕安雙目勾著白芷,繼續道,“你是來自戊庸的,可有聽過這樣一個郎中?他叫白璟。”

呼吸像是停頓住了,白芷聽到了自己父親的名字,她強忍著慌亂,雖控制住了表情,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有一條她是清楚的,她之前向慕安說過自己沒有家人,所以她萬萬不能說出真相。

“回陛下,臣妾並未聽說過。”話音開啟後,她終於放松了一些,“戊庸城雖在邊關,卻不算小城,臣妾所見世面不多,不曾聽過這位太醫的名號。”

慕安見她表情自然,便沒在詢問下去,只悠悠地道,“那時候朕才剛封為太子。比朕年長數歲的白璟在太醫院,甚至在朝廷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他不止醫術超凡,品德也端正,贏得了很多達官顯貴的信任。可惜因為靖貴太妃喝下他的血藥而死一事,獲罪發配邊疆。”

“陛下——”白芷還未摸透慕安的品性,但就他悠悠傾吐過去給她聽,她私下覺得,慕安的的確確是個真性情的好皇帝。更難得的是,慕安說給她的,是父親白璟的過去。她還不知道這麽些有關父親的細枝末節,今天聽到這個天底下最尊貴的人講出,她說不出的欣慰。

慕安已然清楚,當年血藥暴斃事件,是他的母後指使孫福連在白璟的血湯中下了死藥,一切都與白璟無關。

往事已矣,既然先帝因為白瑄的求情已經赦免了白璟的罪,他這個新皇帝便也沒有什麽愧疚了。只要當他見到白蘇,確定白蘇過得很好,他會再賞賜白璟的,以感謝他對自己骨肉的照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