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全權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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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惠民司迎來了意料之外的一筆捐資,來自肅遠侯趙策。

沈甸甸的銀子被工整地裝在箱子中,從城內擡了過來。這些銀子對權傾朝野的肅遠侯來說實在輕於鴻毛、不值一提,但對拮據的惠民司來說,卻非常可觀。

監送這些銀子的是平安,陸桓並未現身。

秦老顫顫巍巍地拄著拐杖上前迎接,連連謝過後,才收下肅遠侯的心意。平安一邊推卻著秦老的謝意,一邊從人群裏掃見了白蘇的身影,為了不被白蘇認出自己,他微側過身,邀請秦老進屋內詳敘。

有夥計端來了熱茶,秦老讓平安徐徐喝著,先暖身子。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秦老一把年紀,依舊識禮地拱了拱手。

平安立刻放下茶杯,也回禮道,“不敢當,不敢當,叫我小安就好。我只是替肅遠侯大人遣送資銀,又替我們主子置辦此事,秦老不必客氣。”

“這麽說,您的主子是?”

“陸桓陸大人,在司天監任職,現下是肅遠侯府上的幕客。”

“如此——”秦老經驗豐富,他稍稍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大概。想必捐資惠民司這個主意,是出自這位陸桓大人,而肅遠侯肯忍痛割財,必是有什麽利益摻和其中。

老頭子擡起矍鑠的目光,望向平安,問道,“肅遠侯大人府上可有何叮囑?”

平安笑了笑,答道,“有一條是自然的,這些銀子不得濫用,要建蓬帳,添藥材,置醫者,切實為百姓計。”這句話還是陸桓教他說的,他背了十幾遍,如今才脫口而出,說得如此順溜。

秦老邊聽邊點頭,附和道,“這是自然,自然的。”

平安拱手又道,“還有一條不情之請。我們陸大人與貴處的一位醫者白蘇,是故交。他深知白蘇的醫才醫德皆在普通醫者之上,所以他希望這些事情都移交給白蘇全權負責。”

秦老著實暗驚,他沈思了幾許,而後緩緩應道,“委任惠民司負責此事的醫者,本就該是你們的權力,既然陸大人有此意,我們照做便是。”

平安謝過秦老,深揖了一番,便告辭了。

惠民司的夥計都等在院裏,他們都知道惠民司來了金主,恐怕短期內這裏會有大變化。帶著期待,大家看到秦老走了出來,都紛紛迎了上去。平安則帶著手下的人匆匆離去,片刻未曾耽誤,白蘇只瞥見了平安的一個剪影,並未認出他來。

秦老咳了半晌後,才緩緩道:“我們惠民司有幸得到肅遠侯大人捐資,自今起便要斥資整頓。從前你們散漫憊懶,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你們蒙混過去了。如果以後,還讓我發現你們當中,有誰不恪守本責,我必當責罰。”

眾人鮮少見到秦老如此嚴肅,都紛紛答應了下來。

末了,秦老的目光轉向白蘇,停頓了片刻後,補道,“肅遠侯的意思是,讓我們十日內建蓬帳,添藥材,置醫者。那麽,我決定讓白蘇負責安排所有的事情,十日內完工。”

“白蘇?”

“誰是白蘇?”

一時間人群裏微微炸開,大家都交頭接耳地議論了起來。有幾個還不怎麽熟悉白蘇的人還在左搖右擺地張望。

白蘇也驚詫住了,她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七妞就一把摟住了她,大讚道:“白公子,你真厲害!竟然能得到秦老的垂青!”她一邊誇張地感嘆著,一邊暗暗瞥了瞥一旁的白決,低聲在白蘇耳邊道,“秦老那白字一脫口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呢。”

白蘇並未聽進去七妞的話,她自己也在琢磨,她跟秦老完全沒有任何接觸,秦老怎麽會將如此重任安排給她?她甚至懷疑秦老是不是老糊塗了,把白決錯說成了她。

下一刻,但見秦老對著自己招手,白蘇才確信不疑,迷迷糊糊地邁開步子走上前去。

站在秦老身邊,白蘇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灼得她靨上發燙。秦老拍著白蘇的肩,對大家吩咐道:“從今起,有關整頓惠民司的事情我就托付給白蘇了,大家要聽他的安排,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懂了嗎?”

底下的人紛紛點頭,卻還是免不了一番議論。白蘇甚至聽到一個聲音在說,這小子哪來的如此大後臺,真是不敢惹啊。

白蘇有些怕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確是有後臺的人……難道說她是公主一事已經被人所知?白蘇忐忑不安地望向白決,試圖從他那裏得到些安定的感覺,哪知白決垂眉而立,從始至終都並未關註過她。

白蘇只覺得這半天過得異常混沌,她靠著從前經營白家藥堂的一些常識,勉強將這數百兩銀子合理分配了下去。秦老也來看過她手上的賬冊明細,他口上沒說,但心裏禁不住暗嘆,白蘇這個後生的確有點本事。

轉眼就到了傍晚,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計,聚在一起吃起晚飯。他們並沒有像前兩天那般,給白蘇留下位置。白蘇一個人忙完後,揉著自己因為寫字而酸澀的右肩,走到回廊底下,卻看到圓桌周圍並沒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大家見她走過來了,都紛紛擱下了碗筷,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讓個座位出來。白蘇楞了半晌,只見她唯一關心的白決依舊在夾菜,好像從未看到自己一樣,不禁有些傷感。

她盛好自己的飯菜,落寞地走到旁邊去,蹲了下來,獨自吃飯。

旁邊小方桌子上坐著的七妞看到白蘇被大家冷落了,不禁有些心疼,她揮揮手,喊白蘇加入她們。白蘇感激地看過去,卻見方桌子旁坐著的都是女人,她以男人的身份實在不好湊過去,便搖頭拒絕了。

叫醒大嬸一直不看好白蘇,她低聲跟方桌子旁的眾姐妹揶揄道,“他還真能藏著掖著,我道他是個窮小子,想不到能攀上朝廷裏頭的靠山。以前惹了他,可真是我不識擡舉了。”

七妞並不覺得白蘇是這樣的人,她剛想反駁,就聽得叫醒大嬸又開了口:“你們可知道,負責這事兒能吞下多少銀子給自己?”她一邊說著還一邊比劃了一個數字,惹得眾人一陣唏噓。

白蘇隱隱約約聽到了她的話音,心中實在不是滋味。她胡亂吃了幾口,便擱下碗筷,獨自走到院子中吹風去了。

暮色四合,只有西方還有一線淺淡無比的光亮,白蘇怔怔望著,出神了許久。

別人如何議論她也就罷了,她想不到白決竟也會誤會她,對她不聞不問。細細想來,白決這兩天都似乎在刻意疏遠她,她也想不出自己是哪裏冒犯了他。白蘇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深吸了一口氣。罷了罷了,她合上雙眼,想象著慕雲華就站在她的身後。她輕聲問道,“雲華,哪怕世人皆非我,你一定相信我,對不對。”

靜默無語的世界。

“你真是懶,懶到不肯回答我。”

世界依舊靜默無語。

突然間,一陣熱氣哈在了白蘇的肩頸處,白蘇猛地睜開眼睛,就在她以為雲華可能還魂了的時候,她看到了凡煙的一張大臉。

“公子!”凡煙興高采烈地摟著了白蘇,眼淚水都快湧了出來。

白蘇怔怔然地望著站在凡煙身後同樣無奈的吉祥,高興之餘卻是一臉茫然。她好說歹說地推開了凡煙,輕咳提醒道,“男女有別,尊卑有分。”

凡煙這才反應過來,她掃視了一下周圍,好在院子裏空空蕩蕩,沒人註意。

“公子,我可是好一番打聽才知道你被派來了這裏,你呀你也不知道跟我們說一聲!”

“我也未想到這麽快就被罰到了這裏,沒能及時告訴你們,是我的錯,害你們擔心了。”白蘇感激地望著凡煙和吉祥,她安心了好多,這世上不是沒有支持她信任她的人。凡煙、吉祥、還有雲華,有他們陪著,她就滿足了。

白蘇向秦老求了情,懇求暫時留下凡煙和吉祥。秦老見凡煙也有些醫藥功底,吉祥又會認字,現下惠民司正缺人手,便同意了。

夜半時分,白蘇睡意全無,她與凡煙坐在回廊下,有一句沒一句地輕聲聊著天。這樣的場景,像極了她從前在戊庸的時候。

七妞也沒睡著,她有了醋意,嫉妒起凡煙這個突然殺出來的丫頭。她趴在門縫邊偷偷瞄了許久,最後決定出去棒打鴛鴦,奪回自己在白蘇心中的位置!

七妞笑盈盈地湊到了白蘇和凡煙身邊,也不過問,便貼著白蘇坐了下來。這樣白蘇身邊一左一右擁著兩個女子,任誰見了都眼紅,可白蘇卻萬分不是滋味。倘若七妞知道了她是女的,豈不是會氣憤地把自己的臉皮抓破……

凡煙才不跟七妞計較,她從白蘇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陳弗陷害她到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凡煙倒是覺得眼前的七妞十分單純,似乎可以套套她的話。

“七妞,你們了解白蘇公子多少?大家都是怎麽議論的?”

七妞不屑地瞥了一眼凡煙,幽幽道,“就知道你什麽都不曉得。我可是大嬸身邊的紅人,大嬸是給秦老辦事的。大嬸知道的,我都知道。”

凡煙也不管她說的是什麽大嬸,只顧追問道,“空口說白話,誰不會啊。有本事你一五一十地說說。”

七妞見此女如此挑釁,自然不甘罷休,轉眼就把叫醒大嬸叮囑她的不要與外人道的說法給拋之腦後了。

她瞪著眼睛,道,“呶,我知道白蘇公子與司天監的陸桓大人是故交,陸桓幫著肅遠侯做事,所以白蘇公子才被安排了負責整頓惠民司的任務。”

七妞的語速很快,凡煙差點沒聽明白,什麽司天監,什麽陸什麽……

白蘇倒是聽得清楚,她輕輕念道,“陸桓——”

七妞見白蘇有所反應,立刻來了勁,得意地望著凡煙,“你看看,我說對了吧。”

白蘇蹙起眉尖,沈聲接道,“可是,我並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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