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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族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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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白府。

這日午後,白璟正在房間裏小憩,他剛睡了一會兒,就聽見屋外吵吵嚷嚷的亂了起來。這麽大的府邸輕易不會如此亂套,一定是發生了什麽,白璟猛然驚醒,難道說是父親他出事了?他正想起身去看個究竟,孫蘭芝就焦急地推門進來了,“老爺,快,老太爺快不行了!”

雖然白璟有所預料,但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頭還是嗡的一下,金星亂轉。

白璟快步感到了白實文的住所,在門前,他遇到了白瑄。白瑄也是一臉焦急和擔憂,他默默地為兄長讓出了路,讓白璟率先進了屋子。

“爹----”白璟沖上前,撲通一下跪在了白實文的床邊。白實文緊閉著眼睛,氣息微弱,枯槁的面容沒有一絲生氣,沒有人知道他還能不能感受到周遭的存在。白瑄看著即將走到人生終點的父親,縱然七尺男人,也終於忍不住掉下了一顆淚。他挨在白璟身邊,一同跪了下來。

白家的兩個男主人都已經跪了下來,其餘的人也都紛紛跟著跪下了。孫蘭芝和孟清分別在兩個老爺身後,白斂,白決和白泠也在房中。

大約過了一會兒,可能是回光返照的緣故,白實文突然清醒了過來,他汙濁的眼睛裏流出了晶瑩的淚水。他艱難地側過眼睛,目光胡亂地尋找著,他在尋找白璟。

“爹!兒不孝,兒不孝!”白璟痛哭流涕,他將頭埋在了白實文僵硬的手心裏,大聲喊著。然而,渾身都失去了知覺的白實文,根本感受不到兒子懺悔的淚水。

這個老人已經滿足了,他從三十三歲起統禦太醫院,一共做了近三十年的長官提點。他為皇室盡職盡忠了多年,也算守護住了白家的名譽,他功德圓滿了。他這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當年血藥事件中,沒能盡全力拯救白璟。是他放棄了他的長子。

能看著自己思念多年的兒子離去,這已經是上蒼對他的寬恕了。白實文心滿意足地重新合上了雙眼,這一次,他是真的離去了。

白瑄看到白實文合上了眼睛,慌忙伸出手去探他的脈搏,又探他的鼻息。

“大哥,爹走了......”他沈痛地說出了這個事實,屋內頓時響起了低低的啜泣之聲。

孟清看著白實文瘦小的身軀,十分難過。白實文晚年的時候,腿腳不好,常常是她陪著老太爺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孫蘭芝也難耐悲傷,她看著白璟顫抖不止的背影,一把辛酸湧上心頭。白璟依舊跪在地上,他放開了白實文的手,卻放不開自責與慚愧。

屋內的人們都沈浸在了失去親人的悲痛之中,是白決率先站了起來。他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沈聲對著白瑄說道,“爹,我們是不是該召集白家的族人,商量爺爺的後事了。”

白瑄點了點頭,他暫時還不想離開白實文的床榻,“這件事,你去辦吧。”

白決答應下來,又鄭重地對著白實文跪拜下來,深叩三首之後,才起身離開了房間。就在白決拉開門的時候,房門被人從屋外推了開來。

“爹!”白珎慌亂地沖了進來,她一聽到消息,就快馬趕了過來。看著大家哭成了一片,白珎眼前一花,她到底還是來晚了一步麽......

“大哥,二哥。我來晚了......”膝蓋一陣僵硬,白珎緩緩地跪了下來。她怔怔然地望著白實文的遺容,她不敢相信父親就這麽走了,她此刻連淚都流不出來。

這個家,曾經欣欣向榮,也曾經支離破碎。現如今,兄妹三人守在了去世的父親身前,不知道這究竟是圓滿還是悲哀。

很快,白實文病逝的消息就傳到了皇宮和太醫院。皇帝顧念白實文在太醫院鞠躬盡瘁的奉獻,特地下旨問哀。白璟作為兄長,代表白家接過了聖旨。孟清看在眼裏,心中不是滋味。

白決請來了白家眾人,這是清明過後的第一次,大家再度聚到了祠堂之中。

木棺停放在祠堂的正中,白實文的靈柩已經被安置其中,供臺上香火徐徐燃著,煙霧裊裊。

一番哀悼過後,目前白家宗族裏年紀最長的老大哥白環開口了,“老太爺已經離開,當下最重要的,是決定我們白家下一任族長。”

一句話畢,很多人都紛紛附和了起來。白瑄聽著,沒有表態。

“按規矩,白家的族長都是由前任族長親點,可是白老太爺一直病重,這件事也似乎並未決定。既然如此,環以為,該當立白老太爺的嫡子白璟。”白環雖然不是族長,但是說話一直很有分量,再加上他本身就雷厲風行,他的話音一落,祠堂裏頓時寂靜無聲。

白璟著實吃了一驚,他不禁看向白瑄,白瑄卻垂著目光,一臉平靜。

孟清立刻直了身子,她有些按捺不住了,她不服氣,可是在白家宗祠裏面,她一介女流,根本沒有說話的權利。一股火氣不得不按下,她忿忿不平地瞥了一眼白璟,心中期望著能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

白環的親弟弟白琰見氣氛有些不對,便開口解圍道,“此事事關白家未來,還是需要從長計議。大哥說的有道理,不如我們也聽聽別人的意見。”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讚同。白環也不是強勢的人,他也同意白琰的看法。

於是,接下來,從白琰開始,每個白家的男人都要對族長一事表態,最終再根據支持的人數決定由誰來做族長。白琰率先說道,“璟弟醫術高超,又為嫡子,遭遇變故也並非他錯。瑄弟則為白家盡力多年,是白家的支撐。我難以抉擇,不做表態。”

眾人沈默了一會兒,都覺得白琰說的恰到好處。

下一個是曾經二太老爺的長子白珖,白珖素日與白瑄交好,他說起話來也格外向著白瑄,“珖某不敢茍同兩位。眾所周知,如今太醫院的長官提點是瑄弟,瑄弟對白家所做的貢獻也是咱們有目共睹的。現在太醫院裏,瑄弟獨挑大梁,功不可沒。珖以為,必須要立瑄弟為族長。否則我不服。”

白珖這話帶著些火氣,一下子點燃了祠堂原本凝重的氣氛,一句他不服,讓好多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繼而,有一個聲音附和了起來,“沒錯,璟兄獲罪離京,如何成為白家的族長?白家不能讓有汙點的人做族長!”

白斂聽了,立刻反駁起來,“皇帝已經下旨澄清了當年的事情,我爹無辜獲罪,在邊關獨自承受冤屈多年,你怎麽可以說我爹是有汙點的人?”

“白璟這麽多年音訊全無,如果他當真牽掛白家,會消失多年?我倒覺得,他這時候回來別有居心!”那個人幹脆站了起來,面紅耳赤地反駁道。

白環見已經有人按捺不住開始爭吵,他有些不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白玠,你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跟晚輩爭吵實在有失風度。大家且聽我說句話,我們白家的祖訓就是杏林醫德代代相傳,我覺得璟弟的醫術之高超在場無人能及,他又具備從醫之人的高尚素質,再加上他是白實文老太爺的嫡子。族長之位,白璟更適合。”

這時候,白家年紀最輕的男人白決站起身來,他恭敬地對各位長輩行了禮,而後道,“決以為,現在家父在太醫院孤掌難鳴,是因為在座各位紛紛放棄了從醫救人。曾經鼎盛一時的白家不覆當年,這與我們每個人都脫不開幹系。如今薛家勢力悄然崛起,更需要我們團結一致。不論白璟伯父或是父親誰做了族長,我都會支持,我支持的是白家這個宗族。”

白決的話音一落,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思。是啊,的確是他們舍義取利,不甘於埋沒在太醫院做白瑄的陪襯,以至於現在白家失去了曾經的輝煌。他們愧疚了,在白決這個不足廿歲的年輕人面前,在白家精神的大義面前。

“大家請聽我說。”當事人白璟站了起來,他對白決投以讚賞的目光,示意他先坐下。祠堂裏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白璟說話。白瑄暗暗攥緊了拳,他不知道白璟會說什麽。

“這裏是祠堂,的確是聚眾商討白家大事的地方。可是,此時此刻,家父停靈在此,白璟希望大家不要再爭吵,擾了他安息。”白璟看向白瑄,目光中充滿了兄長對弟弟的照顧,他堅定地道,“我感謝大家對我醫術的肯定,同時,也不會為當年獲罪之事辯駁。我希望在我的弟弟白瑄,繼任白家族長之後,大家可以盡全力支持他。就如白決所說,我們要支持的,並不是族長這個人,而是整個白家。”

白瑄目瞪口呆地望著白璟,他竟然就這麽輕易放棄了族長的地位嗎?族長之位不僅關系著對白家的掌握,其實更關系著自己的後代能否在白家繼續立足。

白璟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坦言道,“家父病重,我才從戊庸趕來。待到家父大殮結束後,我會回到戊庸,我的生活已經紮根在那裏。不能為白家盡力,還望大家原諒。”

孟清聽聞白璟就要離京,莫名舒了一口氣。她住慣了白府,若是一朝讓她搬出去,她難以接受。

孫蘭芝看著白璟堅毅的面龐,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她並不難過,她只是感動,她為她老爺的深明大義而感動。二十年了,她嫁給白璟已經二十年了,他竟然還如當初一般秉持原則。孫蘭芝激動地捂住了面龐。她這輩子,就算還要繼續在邊關辛苦下去,她也不會覺得委屈了。這一心人,她得到了,也白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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