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漆黑如墨又讓人著迷的深夜，嵐楓師母曾找他——澹臺出來夜談過。說的話題，是關於師父澹臺的......也是，關於納蘭芊的。

他不明白為什麽師母能夠這麽狠心對待納蘭芊，不過想想也是，她瘋了。在師傅死後就瘋了。

談話的時候，澹臺一直感覺左眼在跳，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要發生似的，轉頭看四周，然而森林寂靜，只有蟲鳴的聲音在響。

不妙啊。

澹臺很快和嵐楓結束了話題，自己則是在月光下靜靜的等著。暗處，該有人吧？

那個人的聲音卻不適時地傳了出來：“黑啊，被你發現了啊。不對，現在大概應該叫你澹臺才是啊。”頓時全身的寒毛立刻豎了起來，整個人都恢覆了警覺的狀態。

那個人，那個一臉邪意微笑的人就那樣從容的從一邊走出來，而他的懷裏，摟著一個身著黑衣的女人。是許久以前的兄弟青，也許，也可以叫他程潛。

金黃的眸子立刻暈染上一層冰冷，“青，你怎麽在這裏。還屏蔽了氣息。”他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但是，卻又一種讓他莫名心驚膽戰的感覺。

他說自己帶玩物來玩，這卻讓澹臺感到更加不安，但畢竟不知道對方是誰，於是傳音就說：“青，別給我放迷霧彈，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對方微笑，那雙眼睛卻放出一種威懾冰寒的氣息，這就是血脈？澹臺不知道，只能用身體抵禦著。“喲，當年最活躍的、討王歡心的黑，如今也這麽沈穩？”他說的話是傳音，卻一點一點的打到澹臺心臟上。

“你到底說不說。”

“哎呦，別兇啊。”青傳音說，“我只是來看看，你的徒弟們、長老們、師父師母、你所守護的明宗，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知道你其實是一只妖？”

澹臺的眼睛幾欲噴火，但傳聲仍十分平淡：“那也不如何。”

“納蘭芊知道麽，呵呵，你可是幾次三番救了她啊。她會不會很感激你呢？還是會恨你騙她？話說，如果你師傅地下有知，大概也很有趣啦。哎，別慌，你猜猜我現在面前這個小妞是不是納蘭芊。”

“你——”澹臺只得怒傳道。

“你自己還是守好自己吧，我不會說，不過，你要小心哦。小心她連著她親人的份上恨你一輩子。對了，別忘了，你的任務。”

……

澹臺現在大概知道了當時程潛說這話的意思，他看著懷裏一直不斷掙紮的嬌人，嘴裏呢呢楠楠的說著“騙人......”他終於感覺到一種感覺，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他，本不是人啊。人的世界，不屬於他啊。

他的心漸漸地涼了些，但是身體卻有一種超出他感官的痛覺，澹臺道：“你不會死的。”

感覺納蘭芊還在掙紮，澹臺只能哀嘆，拖著疲乏的身子，朝空間外飛去。

納蘭芊只感覺到自己似乎都要窒息了。

剛才，就在剛才，當那黑龍的身軀漸漸消失幻化成人形。那個人，高大的人，眉目冷峻的人，鼻梁高挺的人，相貌堂堂的人，猿臂蜂腰的人，金眸的人......熟悉的人，就那樣出現在她的面前。他的相貌，早在千方將他帶回明宗的那一刻就早已烙印入她的靈魂，只是沒能想到，此刻再見，卻感覺到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痛......

原來，他一直都在欺騙她。原本早該想到的，當年將他帶回明宗的時候就應該發現，那會有個孩子這麽淡然的坐在那裏不哭不鬧；他教她屏蔽魔修的時候也該發現端倪......

神獸瑞獸黑龍，天地的寵兒。怎麽會屑於就這麽成為千方的徒弟？現在想一想，大概，也是好笑。

他來明宗到底什麽目的，他成為千方的弟子又有怎樣的計劃。那麽程潛呢，程潛又是誰。

想起一路上的對話，如果澹臺的性格本應如此，那麽他又為什麽要這樣！

澹臺啊，告訴我。

她到現在都無法將自己當年的徒弟如今的師父和那條遨游在天間的神獸黑龍劃上等號！

納蘭芊看不到外界，只能任由時間的流逝。

漸漸地似乎身邊傳來了什麽細微的聲音，納蘭芊感覺身子一傾，澹臺帶著她就那樣落在地面上。現在大概已經到了外界了，天空還是那麽藍，但是卻似乎被灰色的硝煙略微有些暈染，至少，空氣還是十分迷人可愛的。不過，納蘭芊倒沒心情去感受這個下午。

此刻澹臺的手早已松了些，納蘭芊用力的掙紮開來，卻發現澹臺早已暈眩了過去，背部的傷勢很重很重，甚至不僅是傷疤，還有淤青，皮膚都顯得有些灰綠色的樣子了。若不是還有呼吸，幾乎就是死人了。想到這裏，納蘭芊心底不禁柔了些，但是面目上的茫然，卻無法抹去。

心裏亂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東西！

“就那麽想保護我麽。”納蘭芊從他的懷抱中走開，看著他，“澹臺，凡人界沒人配當神獸的師父。我想，就此別過吧！”納蘭芊咬了咬牙，想要轉身，身體卻很該死的一動不動。

“納蘭芊，走啊。”她催促自己，身體卻壓根一點也不想動，“千方，走啊！”

“忘了嗎，他騙了你。你的好徒弟的一切都是近乎裝的，他是假的。他沒必要這麽卑躬屈膝叫你師父的。”她說著說著，眼睛上不自覺的湧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天塵閣現在將要全盤覆滅，還要管他麽？！”

納蘭芊狠狠地咬了牙，“旮旯格拉”的發出響聲，她走了幾步，剛想再走，還是忍不住走了回來，再次打開剛剛快要結痂的傷口，弄了點血給澹臺。從身上撕下一塊布條，蓋在他身上，看著他的身體漸漸地變得好了起來，納蘭芊這才飛速的離開了這裏，速度飛快。

密林中，一個男子躺在那裏，身上兀地閃出了一道幽藍幽藍的的光澤。頓時，以那人為圓心，一米內的一個圓圈位置，所有的草都開始漸漸泛著黑氣，緊接著枯萎，一點一點走向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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