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情侶正常參與《戀戀星光》下一期錄制的消息，一經放出，立刻引來風起雲湧。

薛曼寧坐在節目組來接人的車上，前往旅行目的地時，覺得工作人員的眼神都幾乎遮掩不住了。饒是她進圈之後已經習慣了被人註目，依然被這過分炙熱的視線弄得不太適應。

這種時候陸景司這樣的性格就很方便，墨鏡一戴誰也不理，就那麽隨便地坐在後排閉目養神，其他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不住掠過，硬是沒一個人敢上來打擾，連常規的寒暄尬聊都省略，車裏一片靜悄悄。

敵不動我不動，以不變應萬變。薛曼寧泰然自若地點開節目熱搜，觀察大眾反應。

大眾的反應，自然是很劇烈的。

節目上周因為節日調檔一天，這周沒什麽明面上的原因，居然也調了檔，還堂而皇之地讓觀眾多投票一天，就是要炒熱度要討論量的，用意昭然若揭。

他們上周錄制的那期昨天已經播完了，今天淩晨開始是投票時間，到明天下午投票通道關閉，選出需要終止節目錄制的情侶。

薛曼寧點進投票貼的評論區圍觀，發現底下要她和陸景司滾出節目，和力挺她和陸景司繼續錄制的兩撥人涇渭分明，吵得烏煙瘴氣，投票結果也像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動蕩不定。

這次數據沒人插手修改，薛曼寧本以為她和陸景司會立刻沒有懸念地出局，事實上卻並非如此，雖然他們的票數確實目前處於墊底，三對情侶的票數卻沒有差太多，正陷入難分高下的膠著狀態。

薛曼寧震驚地咦了一聲，引來陸景司的註目：“怎麽了？”

薛曼寧把實時投票頁面亮給他看。兩個人在車後座比鄰坐著，頭湊到一起，在前面工作人員詭異的註視中，堂而皇之地悄悄開小會：“你看，我們竟然還沒有涼透！”

陸景司看了眼結果，說：“也不意外，這個節目投的是支持率。”

要是投的是反對率，現在也就不用說別的了，他們兩個的反對率一定一騎絕塵。

投支持率就不一樣了，黑粉的票倉比例不高，更多的是死忠粉在拼命。

他們這段時間，令人意外地多了不少真情實感的CP粉，現在這種危急存亡關頭，已經有很多人在自發地拼命投票，和剛官宣時只能自己吆喝的景象，不可同日而語。

節目錄到第六期，每期都有情侶來來去去，有兩對卻像是釘子戶一樣，始終穩穩地紮根在節目裏。一對是柳凝齊星允，一對是薛曼寧陸景司，分別負責發糖和討論度。

別管是正向的還是負面的，鏡頭多起來，總是能得到更多的機會，道理誰都明白。

薛曼寧沈默片刻，忽而說：“要不是又和你開始發展，這次被曝光之後，我不會來錄這期。”

陸景司側眸看她：“怎麽？”

薛曼寧笑笑，在車向前行使的震蕩雜音中，聲音放輕。

“不想看著她們這麽努力的……做無用功。”

下了車進休息室，薛曼寧推門後一擡眼，發現其他三對嘉賓都到了。四方打了個照面，一時陷入短暫的安靜，沒人說話，另外六人的視線卻都在他們身上打轉。

柳凝率先笑開，嬌嬌地嗔道：“就等你們過來了，大家可都快要望眼欲穿了，該罰。”

話裏話外帶著不軟不硬的釘子，另外兩對嘉賓仿佛是隱隱以她為中心，只是朝薛曼寧客氣地笑笑，俱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立時陷入尷尬的冷場。

陰陽怪氣的，舉報了。薛曼寧眉峰一挑，露出個明艷的笑臉：“不好意思啊，節目組的車開得太慢了，我都想把方向盤搶過來自己開，這樣就能早點過來了。”

言下之意也很明白，接人過來都是節目組安排的，要罰去罰工作人員，少來找事。

柳凝臉色微僵，落在薛曼寧臉上的視線轉冷。忽而想起這個人正身陷營業作假的旋渦之中，心裏的郁氣立刻一掃而空。

擺出這麽一副驕傲的樣子給誰看，不也只不過是被陸景司利用的可憐蟲？柳凝盯著薛曼寧艷光照人的臉，心裏湧起難以遏制的快意。

她就說陸景司怎麽可能喜歡這麽一個胸大無腦的花瓶，果然只是逢場作戲！柳凝暢快得都要笑出聲了，看著薛曼寧神色輕松的笑臉，只覺得對方此時一定正打落牙齒往肚裏咽。

你現在一定是色厲內荏，強顏歡笑的吧？被當眾揭穿擁有的幸福不過是演出來的。

大家都不過是假裝恩愛給外人看而已，你憑什麽看不起我，擺出一副高我一等的俯視樣子？

你也配？！

柳凝在極致的快意當中，臉上的表情都有一些輕微的扭曲。薛曼寧莫名其妙地看了她兩眼，下意識挪動腳步，離她遠一點。

她是不知道柳凝此刻心中的想法，知道了一定會莫名其妙——誰看不起你了，又沒什麽關系，誰沒事總盯著你看啊？倒是你總盯著我看幹什麽，一副紅眼病晚期的樣子。

註意到薛曼寧突如其來的動作，陸景司轉頭看向她：“怎麽了？”

沒有。薛曼寧沒多想，撇了撇嘴：“莫名一寒，不重要，我自有浩然正氣護體。”

“護什麽體。”陸景司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給她圍上，“註意保暖。”

薛曼寧十分抗拒地往下摘：“不好看，不戴！……而且我這一身都是自己代言的品牌。”

她後一句話聲音轉低，近乎耳語，只有陸景司能聽見，聞言也是拿她沒什麽辦法，只得示意她低頭看：“你仔細認一下。”

什麽？薛曼寧不明就裏地看了一眼圍巾，仔細辨認後楞了一下。

“……你怎麽戴我代言品牌的圍巾？”她驚訝地小聲問。

陸景司面不改色地回：“私服品味。”

什麽私服品味。薛曼寧好笑地摸了摸圍巾，而後把圍巾又重圍給陸景司，悄聲說：“那還是你戴著吧，你戴著比我戴安利效果好。”

陸景司剛要皺眉，就見薛曼寧笑著問：“這邊的民俗服飾聽說也挺有特色的？”

陸景司會意，點點點：“節目馬上就開始了，應該來得及和工作人員說一下，開始錄制後先去風俗一條街看看。”

兩人商量完畢，和其他嘉賓打了個招呼，當著大家的面就又推門而出，旁若無人地走了，都沒坐下來待一會兒，來去像一陣風。

其他三對嘉賓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門口，一時有些回不過神。新來的情侶之前沒和兩人接觸過，這下面面相覷，開始小聲嘀咕：“……你看這像是合約戀愛，虛假營業嗎？”

“像個屁，這要不是真在一起了，我把你新做的美甲吃了。”

“噫——吃這個幹什麽，大傻子。”

“我就打個比方……”

柳凝直楞楞地看著門口，忽而咬著牙哼笑了一聲。

不過也是裝的而已，何必裝得這麽刺眼？！

她看向齊星允，卻發現他的視線落在新來的女嘉賓身上，好半天沒有移開。

柳凝心裏一楞，仔細看了看女嘉賓的臉，發現是齊星允相當喜歡的類型。

人家是一對真情侶過來上節目！柳凝觸電般放開挽著齊星允胳膊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都泛起歇斯底裏的紅。她用力深呼吸幾下，壓住心裏的情緒，再看向齊星允時，依然有幾分抑制不住的恨意。

她快要受夠了。

大家捆綁在一起是符合兩人共同利益的，憑什麽從來都是她在努力營業，齊星允就連表演都不能尊重她一點嗎？！

柳凝驀然轉頭，視線緊盯著已經沒有人影的門口，心裏漸漸翻騰起巨浪。

節目開始錄制後，他們果然如願先去了風俗一條街，在店面裏選圍巾。

這次的旅行地點是一個不太有名氣的南方古鎮，坐落於群山包圍之中，交通不太方便，冬天是淡季，游客更少。不過環境有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秀麗古樸，深冬時節也綠樹茵茵，滿眼蒼翠。

所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期錄制。

氣氛其實有點詭異，現在圍繞著他們有太多的眾說紛紜，網絡上的爭執紛亂而激烈，如果言論能長出翅膀，一定已經將他們密不透風地層層包圍，鋪天蓋地到讓人窒息。

而實際上兩位當事人卻肩並著肩，在時光流動緩慢的小鎮裏走得慢悠悠。

青石板長街蜿蜒向前，在靠近小鎮中心的地方，有一座年頭很久的古石橋，聽說在這裏掛上同心鎖，祈求姻緣特別靈驗，是小鎮最出名的景點。

離得遠遠的就能看見，滿橋都是墜著紅穗的同心鎖，隨風飄揚，像是永不開敗的花朵。戀愛節目怎麽能少得了這樣的環節，工作人員遞了個眼神，薛曼寧放慢腳步，和陸景司一起站在橋上向下看。

“按照流程，我們是不是應該現在往上面掛一把帶紅穗的同心鎖，上面寫上兩個人的名字，然後永結同心什麽的。”薛曼寧問，“但是這個鎖能掛第二次嗎，會不會就不靈驗了？”

陸景司垂眸，手指在層層疊疊的同心鎖上拂過，拿起幾個，仔細地看了看：“應該不能，我這次就不掛了。”

旁邊拍著的工作人員都楞了：怎麽，聽這個意思，兩人之前都在這裏掛過同心鎖？

還都大方地說出來了？！真就不打算繼續營業了啊？！

薛曼寧莞爾，點點頭：“我想也是。那我們就拍個照留念一下好了。在哪裏拍？”

陸景司在拿起數個紅穗已經褪色的同心鎖之後，終於在手裏不動聲色地留下一個，狀似隨意地轉頭看向薛曼寧，淡而真切的笑了一下。

“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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