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

禽獸！衣冠禽獸！薛曼寧頭一次質疑起自己的審美，覺得自己千挑萬選，選出一個道貌岸然的斯文流氓，中間是不是有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哪裏好像不太對的樣子。

薛曼寧站在陸景司家門口深刻反省自己，覺得痛心疾首。

陸景司打開門的時候，就看見她正單手捂住臉，一邊搖頭一邊嘆氣，仿佛正為什麽而懊惱不已。陸景司看了看走廊：“來的時候被拍了？”

薛曼寧：“……不是，只是覺得有點羞於見人。”

陸景司看看她，忽而笑了一下：“因為穿成這樣？”

和她之前的打扮不同，薛曼寧把錄節目時的羽絨服換掉了，現在穿著一套寬袖長裙，袍服博帶，交領式右衽，墨黑上衣與深紅長裙端莊優雅。她眉眼艷麗，這樣穿當真像是通身貴氣的奪目鳳凰。

這套衣服看著像是當下大行其道的漢服，但形制其實是正統的戰國服飾，完全沒出差錯。陸景司眼眸深深地看著她，問：“什麽時候買的？”

“確定接到這個女主角的時候就買了，正統的戰國服飾有點不好買，也不知道這麽穿對不對。”

薛曼寧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確定地提了提裙角：“我這幾年基本上都是在拍現代時裝劇，沒穿過古裝，驟然穿應該蠻奇怪的？這樣的衣服之前如果沒穿過，拍的時候會完全沒有那種飄逸的感覺吧，那角色幾乎就垮了一半。所以我想著，穿過來讓你看看，提點意見……”

這套衣服不像是冬天款式，她買的時候應該還是秋天，現在僅僅在外面攏了件披風，就這麽過來了。現在外面天這麽冷，她臉色都凍得有些青白，只要眼眸還是亮的，帶著點期盼看他。

陸景司摸了摸她的手，不出意料的冰涼一片，忍不住皺眉：“那你可以把衣服帶過來換，這麽穿過來不冷嗎？”

薛曼寧笑嘻嘻地說：“進組的時候不也是冬天嘛，提前適應一下不是挺好。”

她提著裙子，在他面前漂亮地轉了個圈，微卷的長發被她拉直，顯出種別樣的秀麗柔順。烏發松松垂落，在發尾束起，上面系著條紅色的飄帶，轉起來的時候衣袂翻飛，像朵花在他面前盛開。

“好看嗎？”她笑著問他。

陸景司眼眸深深，微微斂眸，輕聲說：“好看。”

好看得讓人占有欲作祟，想把她藏起來，不想讓別人窺覷。偏偏愛意又不忍心讓這樣艷麗的明珠蒙塵，想讓她站在舞臺中心，站在萬眾矚目之下，耀眼奪目的發光，世間無人比擬的漂亮。

“曼寧。”陸景司說，“過來。”

他伸出手，將這樣的一束艷光握在掌心，輕輕一拉。

帶進自己家裏。

不久前已經來過一次，還在這裏住了一晚，薛曼寧這次進門算是輕車熟路，在家裏打招呼似的溜達一圈，路過冰箱時隨手打開看看，一見之下卻是一驚。

“你什麽時候在家吃零食了？”薛曼寧驚訝地問，從裏面拿出一瓶酸奶，“這個先不說，你為什麽要把薯片也放在冰箱裏……”

半小時前剛買回來，一時沒來得及細分。陸景司不動聲色地說：“想吃什麽自己拿。”

好好好。薛曼寧開心地抱了一堆零食出來，鋪了一沙發，快樂地在陸景司身邊坐下，翻開劇本的時候多打量了幾眼家裏，眨了眨眼，疑惑地又打量幾眼。

“怎麽感覺哪裏不太和諧……我上次拿著東西回去之後，你沒重新擺一下啊？也太懶了。”

因為上次《戀戀星光》的節目組過來拍同居日常，她拿了一堆自己的日用品過來，拍完後又拿走了。現在這個家的陳設能明顯看出有些東西被拿走，看起來有種不太和諧的空落落。

就像是搬家搬到一半的感覺，男女朋友分手，一個人拿著行李搬出去……

咦，薛曼寧楞了楞，反應過來之後，忍不住轉頭看了陸景司一眼。

陸景司見薛曼寧面色古怪，挑了下眉：“怎麽了？”

薛曼寧上下打量他兩眼：“陸景司。”

“講。”

薛曼寧狐貍眼微挑，表情帶著點小得意，尾巴險些都飄起來了：“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搬過來啊？空著的這些地方是給我準備的嗎？”

陸景司看她一眼，反問她：“那你搬嗎？”

“和你什麽關系啊現在？不搬。”薛曼寧眼睛一轉，笑盈盈地拒絕。

“不搬別撩。”陸景司淡定地說，“先從半夜敲男主角房間門聊劇本開始，循序漸進。”

“……”

在薛曼寧無語的表情中，陸景司拿過她的劇本翻開看：“關於柴建章導演的功課，你之前應該已經做過了吧？”

談到正題，薛曼寧頓時精神一正：“做過一些功課了，大家都說他比較嚴肅，在他面前是不是表現得穩重幹練一點會比較入他眼？”

陸景司搖了搖頭：“柴導看著嚴肅，其實脾氣不錯，不難相處，就是對自己的電影很認真。在他的片場不能表現得太笨。他喜歡那種天賦型的演員，有靈氣，有可塑性，性格方面的要求倒不是很嚴格，有點棱角他也不太介意。”

薛曼寧捏著自己的眉心無奈道：“有靈氣這方面，我好像也不是很沾邊……”

“還好。”陸景司說，“你有一雙特別靈動的眼睛，流轉間會說話，沒有整過容，臉部表情也很自然。熒屏上或許優勢沒有那麽明顯，你之前演的那些偶像劇漂亮就行，沒有什麽更高的要求，但是再向上要求自己的話，也不是沒有進步的餘地，不用妄自菲薄。”

謝謝你安慰啊……薛曼寧苦笑著搖了搖頭，剛想誠實地貶低自己兩句，忽而楞了一下：“之前我演的那些偶像劇，你都看過啊？”

陸景司頓了一下，看看她：“很奇怪嗎？”

薛曼寧忍不住捂了下臉：“仔細想想好像也不奇怪，但是再仔細想想就很丟人……”

“我也看過你這兩年演的角色，警察，醫生，犯罪嫌疑人，憂郁癥病人……各有各的特色，都很讓人印象深刻。”薛曼寧老老實實地承認，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有種被你甩在很後面的感覺。”

陸景司想了想：“當紅流量小花，偶像劇小天後，旺劇旺男主，你的話題度比我高多了。”

薛曼寧撇嘴，有點失落：“話題度高有什麽實際上的用處？流量和人氣都是一時的，演技和作品才是永遠的……我沒有從小積累的相關經驗，大學之前藝考補習班都沒上過。能走到現在這一步，幾乎完全是老天賞飯吃，也難怪人家黑我也就一張臉能看，很快要被淘汰。”

“很多人拼命向上爬，也不過是求你現在的這種狀態。”陸景司搖搖頭，低頭翻了兩頁薛曼寧的劇本，忽而問，“曼寧，你當時為什麽會報表演系？”

這個啊。薛曼寧楞了楞，不知道為什麽，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這個。大多數人看到她的臉，都會說她天生是吃藝人這碗飯的，不進圈是種浪費。

“你呢，景司，你為什麽會走上演員這條路？”薛曼寧反問陸景司。

陸景司平靜道：“我爸爸是英年早逝的傳奇影帝，我也走上演員這條路，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從我記事開始，所有人就都在展望我接我爸爸的班了。”

薛曼寧頓時笑了：“哪來的這種理所當然？我們家除了我也沒人在娛樂圈啊。這話我是不是在你的雜志采訪裏見過，對我還用這麽說嗎，你是什麽樣的人我不知道？”

陸景司看她：“我是什麽樣的人？”

薛曼寧想想：“大多數人把你當完美的塑像，但你實際上是一個會思考的真人。可能確實很多人覺得你是陸品第二，但是你自己從來沒這麽想過，甚至……”

薛曼寧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甚至心裏其實很抗拒吧。”

陸景司看著她，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我說錯了？薛曼寧心裏嘀咕，說錯就說錯了嘛，用這麽一副吃人的眼光看她看嘛，她已經夠大方的了，硬生生被看得手都有點不知道往哪放。

陸景司忽而笑了一下，說：“難怪。”

“難怪什麽？”薛曼寧問。

“難怪其他人還在想著怎麽蹭熱度，你卻是我的女朋友。”

薛曼寧楞了一下，忽而反應過來：“這不是我說過的話嗎，名利場盛典，和林浩陽？你聽到了，當時你也在？”

剛好聽到。陸景司點點頭，薛曼寧這下有點不好意思，左顧右盼一下，悄悄轉移話題：“我報表演系的原因，說起來就隨便很多。當時家裏想讓我學經管來著，我不想學，快報志願了，對人生還比較迷茫……結果正好看到京城表演學院的招生視頻。”

她看了看陸景司：“裏面還有你呢。”

陸景司點頭。薛曼寧高三的時候，他已經大二了，給母校錄一下招生視頻，算是義不容辭的事情，事實上他一直錄到大四畢業。

“你當時說過的一句話，我印象很深刻，一直到現在都還記得。”薛曼寧說，“你現在還能回想起是哪句嗎？”

陸景司漆黑的眼眸望向她：“演萬千人生，品世間百態，聚十方焦點，做一說書人。”

陸景司說：“這是我選擇成為演員的原因。”

薛曼寧笑起來，眸光如水：“那我可能是受你蠱惑而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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