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一個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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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好。

何遠輕輕地抽了口氣,回憶起陸景司和他說過的話。

他說,每個說著為我好的人,都沒問過我其實想要什麽。

何遠怔了半晌,回過神來立刻道歉:“對不起,如果知道這些的話,我昨天絕不會那麽說。”

陸景司看著他:“她們那次見面不歡而散,沒過多久之後薛曼寧劇組耍大牌、被潛規則的通稿爆料就出現了。初出茅廬小演員,拍了戲還沒播,粉絲都沒有幾個,第一批黑粉就已經初見規模。”

何遠不敢接話,陸景司淡淡地說:“你應該知道我本來沒簽經紀公司?”

何遠把頭點點。以陸景司的家世,簽不簽公司影響不大,林湛的經紀公司是為她一個人成立的,約等於她的個人工作室,再帶個自己兒子,天經地義的事。

反倒是陸景司拍了部電影之後,突然簽了星銘,才惹得眾人大為驚訝,猜測滿天飛。連星銘娛樂自己都覺得撿了大便宜,對陸景司自帶團隊過來掛名都沒有任何意見。

“因為五年前星銘簽了薛曼寧,我才會來到這裏。本來是怕她沒背景,一個人在這邊受委屈,沒想到最先受的委屈就是我帶來的。”陸景司輕輕地說。

何遠一時怔然,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今天之前,他絕對想不到薛曼寧最早的惡評背後有林湛的影子。想想倒是也不難理解,林湛在圈裏紅了這麽多年,手段之豐富齊全,絕對是一般人想不到的。

只不過沒想到對著兒子的女朋友也下這麽狠手。薛曼寧……何遠拋開有色眼鏡,客觀地回憶了一下種種,在心裏承認,真接觸起來,她其實是個明艷大方,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姑娘。

可惜太多人沒有這樣真正接觸的機會,他們的感官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別人完全操控,產生的種種反饋和心態都在操盤者意料之中。

“那之後我就把方家正退回給我媽了,包括她安排的一整個團隊,重新組了自己的人馬。”陸景司說,“你之前帶藝人口碑很好。他們說你負責任,有良心,會為藝人考慮周全,所以我選了你。”

會為藝人著想,會積極為藝人爭取權益,敢於為藝人發聲,人品周正。陸景司不需要他有多勇敢,只要他敢於在林湛的插手之下,依然堅定地站在他這邊,作為他的人馬,就已經夠了。

何遠慢慢地呼出口氣,擡手抹了把臉:“謝謝他們對我工作的肯定。景司,既然你是因為這個選了我,我也會努力做好我能做的一切。不過還有最後一點,我有點不太明白……”

陸景司示意他直說:“什麽?”

何遠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既然你早在兩年以前就有了自己的打算,那為什麽現在才開始行動……?這兩年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的內情,是對我個人的考驗嗎?”

他其實覺得這問題比較普通,應該不難回答,卻見陸景司忽而怔了一下,久久沒有說話。

怎麽了?何遠心中忐忑,剛想轉移話題,陸景司卻搖了搖頭,說:“不是對你的考驗。”

“……是對我自己的。”

他還記得薛曼寧跟他提分手的那天。

一個普通的星期六,他剛結束一個外地的表演進修班學習,半個月後風塵仆仆回到家裏。進門的時候卻楞了一下,站在門口,視線快速地掠過客廳,又緩緩落到端坐在沙發上的薛曼寧身上。

薛曼寧進圈之後,堅持不住在他家,說是會被拍也不太好遮掩,自己租了房子。陸景司不是談了戀愛會滿世界宣揚的人,沒向公眾官宣,分開住也算合理,也怕堅持攔著她,顯得自己大男子主義。

所以兩人各有自己的住處,偶爾會留宿在對方家裏。

即便薛曼寧租的房子地段偏僻,狹小得只有一室一廳,遠不如他家舒適,他也眼都不眨地住過,對每層樓之間的臺階數都記得很清楚。

薛曼寧也會來他家小住。他們會一起坐在客廳地板上,對著電視屏幕打聯機游戲,周圍一圈擺滿她愛吃的零食。薛曼寧總立志要贏他,偏偏技術欠佳,總要以他放水做終結,還要做得夠隱秘。

日積月累,點滴浸潤,從沙發上的抱枕到墻上的相框,陸景司家的每一處,都有薛曼寧的痕跡。

而現在,這些痕跡通通消失不見。

陸景司的視線慢慢落到薛曼寧身邊的大號行李箱上,眼神幾乎凝固。

他們那個時候因為林湛的幹涉,也因為各自事業發展,聚少離多,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說過話,提到林湛時更是總有爭執。但是陸景司覺得這一切都能處理,只要他們兩個一起努力。

他看向薛曼寧:“……這是?”

“我的行李。”薛曼寧擡眼看他,平靜地笑笑,“景司,你媽媽給我寄了個東西,說是已經給你看過了。裏面有我大三大四和畢業之後的消費情況,她說你的信用卡支出她清楚,你絕對沒給過我這麽多錢。就憑我一個攀上你之後才不需要打工掙學費的窮姑娘,這筆錢八成是另有人包養我。”

陸景司猛地皺眉,薛曼寧擡起手,止住他要說的話:“不用解釋,我知道你在你媽面前幫我圓過去了,但是她沒信,主動給我寄一份,是指望我知道羞恥,自覺一點主動滾。”

“但是我剛好知道,你也在調查這件事。”薛曼寧歪頭看他,說,“被我發現了不好意思啊。覺得奇怪吧,我哪來的錢?是不是真的有別的人在養我?”

她的語氣讓陸景司猛地皺眉,立刻就要開口,卻被薛曼寧猛地打斷:“是又怎麽樣?!”

陸景司驀地楞住,薛曼寧霍然站起身:“一個查不夠,一家子組團來查。問我一句能累死嗎?!弄得我好像抱著你這個大腿死活不放一樣,啊呸!養我的人才沒你們家這麽多破事,我在你們家受的侮辱已經夠多了。姑奶奶不伺候了,分手,現在就分,再見了您!”

她氣沖沖地拉著行李箱就要出門,擦身而過時,被陸景司一把抓住手腕。

薛曼寧憤而甩手,陸景司這輩子第一次語速這麽快地說話:“調你的賬單不是懷疑你,是你那個弟弟宗航說幫你墊付過錢,我幫你還給他。”

薛曼寧楞了一下,神色微緩,看看他:“宗航跟你說的?”

“嗯。”陸景司看著她,見她怔了一會兒,慢慢呼出口氣,有點釋然地笑了。

“我知道了,是他胡鬧,沒幫我墊過錢,我回頭收拾他,你不用想著還。”薛曼寧笑笑,眉眼柔和下來,“謝謝,有你這句話,算我這幾年沒有眼瞎。林湛看不起我,你大概沒有。”

她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對勁,陸景司不自覺地用力攥緊她的手腕,薛曼寧放下行李,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就算是這樣,我也受夠了。”薛曼寧溫柔地說,“我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麽委屈,不是能用低聲下氣換幸福的人。我知道你想讓我們好好相處,但是我不想。我任性,我不和看不上我的人化幹戈為玉帛,以後還要叫她媽媽。”

“景司,你讓我受委屈了,我不喜歡你了。”

薛曼寧拖著行李箱,最後親了下他的臉頰,輕而淡漠地說:“誰離了誰不能活?我這就去找新歡,也祝你早日尋得第二春——不過我詛咒你,沒法像喜歡我那麽喜歡她。”

她就這麽走了,他們就這麽分手。她的詛咒靈驗,他沒能再喜歡上誰。

誰離了誰不能活?在薛曼寧的緋聞滿天飛裏,陸景司一直記得這句話。像是被這句話挑開了無心無欲的外衣,露出尖銳孤峭的內裏,整整兩年,他沒有再戀愛,也沒有回頭找她。

可是當年是他先控制不住動心。

現在到底還是他堅持不住回頭。

薛曼寧胡亂抹了把淚,想控制,控制不住,於是放棄控制,嗚嗚嗚地奔回家裏哭了一場,其實也沒覺得那麽委屈,更像是純粹的發洩。

哭到最後睡著了,熊悅把她送到床上,哄著吃了藥又把被子蓋好。薛曼寧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覺,把熱搜和陸景司拋在腦後,交給葉珊處理,醒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整個人頭重腳輕。

不過高燒終於慢慢回落,稍微好一點,胃口頓時就來了。薛曼寧在家轉了一圈,翻出桶泡面,加上熱水等了幾分鐘,吃得專心致志,差點沒把頭埋進去。

手機響了一下,私人微信跳出條消息。薛曼寧拿起來看了一眼,居然是宗航發來的。

宗航問她:“睡了嗎?”

她本來還以為是葉珊的消息,不過想想也不奇怪。葉珊是個很好的經紀人,這個好,包括不會在淩晨兩點半隨便給藝人發消息,打擾對方休息。

薛曼寧咬著泡面叉子,沒好氣地回覆宗航:“睡了!幾點了不看看表,找我幹嘛?”

宗航那邊正在輸入了一會兒:“忙到現在,剛看到微博熱搜。”

還掛在熱搜上?薛曼寧點開微博一看,果然陸景司的名字還是高居榜首。這個人既有熱度又有國民度,出點消息簡直四面八方都在關註,屬實熱鬧。

宗航問她:“曼寧,你怪我嗎?之前給你添亂,把你和陸景司攪合散了。”

薛曼寧:“……你以為我和陸景司是什麽,番茄蛋花湯啊?被你這根筷子攪合散了?”

宗航:“我不是那個意思,誒你……不是,你這個女人看熱搜不感動嗎?”

“其實感動哭了。”薛曼寧老老實實地回。

“那你……”

“我和他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薛曼寧無聲地嘆了口氣,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狠狠地哭過一場才睡,起來後眼睛果然腫了。她還沒照鏡子,裏面的自己一定很嚇人。

她這種疤痕體質,丁點小傷的痕跡都久久消不下去。明明其實是很堅強的一個人,身體卻替她記得受過的每一次傷。

陸景司太容易讓她受傷了,她只是個普通人,她會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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