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是一駭，幾乎下意識的看下元向。後者的臉早已經憋紅，脖子上青筋爆出，之後和眾女子一樣，口吐鮮血，倒地而死。

罪魁禍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在場的人也沒了待下去的想法。由著底下還能動的弟子攙著扶著離開，各派的人都知道，江湖上會消停好長一段時間了。不說想法子解毒將身體養好，這一次祝壽各派都是元氣大傷，回去還好好好物色人選。不是隨便選一個人都能像死去的那些人一樣，有很好的才能的武學造詣的。想到這，各派更是在心底裏唾棄元向。你死了一了百了，給我們剩下這麽大一個爛攤子。

不去管離開的人們，元佑呆呆的跪在原地，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父親逐漸冰冷的身體。明明幾天前還是父親的大壽，明明空氣裏還都是喜慶的氣息，父親怎麽倒下了？

手腳並用的爬到元向身邊，元佑搖了搖元向，再搖了搖，後者卻再也不能給他一點回應。從小到大，那麽疼愛自己的，最愛的人，就這麽去了？父親不是很厲害嗎？自己遇到的難題，不論是什麽，父親總能輕松解決的啊？這次，怎麽就不行呢？

“少爺，節哀順變。”陸識輕輕地說著，低著的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悲傷。

好像被提醒了一樣，元佑這才想起了，自己應該哭一哭的。隨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上面早已經是一片濕潤。張了張嘴，元佑哭不出來。他不相信，不相信不所不能的父親會死！不相信！

從始至終，左釋就抱著季瑤，靜靜地看著。黑白分明的眼中，看不出有喜悅或是悲傷。就算是左思，此刻也是安靜的站在左釋身後。明明自己是最討厭元向的啊，如今他死了，左思卻沒有任何開心的感覺。

抱著畫卷，柳姬一步步的走進大廳，走到左釋的面前：“這畫，我剛剛去拿的。替我謝謝你的師父，我，很喜歡。”

左釋若有若無的點了點頭，柳姬拍了拍元佑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讓元佑擡頭：“娘，爹走了。”

“他是一個好父親。”卻不是一個好丈夫，不是一個好人。

跪下來，輕輕地摸著元向有些僵硬的臉，柳姬輕輕開口：“你最終，還是死了，死在了我和他的前面。”

說完，柳姬就不再開口，眼睛明明看著元向，眼前卻想走馬觀花般的自己前幾十年的人生。一個人時的天真爛漫，和左修相處時的心動羞澀，嫁給元向時的洞房花燭夜，得知被騙後的撕心裂肺……

躺在地上的人，她真心的謝過，感激過，也恨過。如今人去了，自己對他的所有感情也去了，心忽然就空了一大截。

將畫卷展開，柳姬的臉上浮現了少女特有的羞意。和元向好的那幾年裏，元向也曾幫她做過畫，卻都比不上手中的這一幅。

看著眼前的女人，歲月雖沒有奪走她的容貌，但早已不覆當年的柳小姐。不知怎的，左釋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客棧裏，季瑤詢問自己時的眼神。想了想，左釋開口：“有什麽，需要和師傅說的嗎？”

搖了搖頭，如珍寶一般的將畫卷擁入懷中，自己溫柔的倒在元向的身上，柳姬平靜地說：“這輩子，碰上這麽兩個男人，足矣。”

不去看柳姬閉上的雙眼和嘴角的微笑，不去聽元佑的痛徹心扉的哭喊聲，左釋抱著季瑤，左思緊隨其後，大步離開。

“大姐……”猛地從床上坐起，季瑤分不清是在夢中還是現實，呆呆的坐著。

一旁的桌子旁，左釋和左思靜靜地等著，也不開口。

季瑤想起，自己親眼看見姐姐們被抓，然後，然後就是心口的疼痛……心口疼……

想著，季瑤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自己的胸口。不疼了呢？可是為什麽，季瑤覺得這空空的？

“你的毒已解。那些女子和元掌門，都死了。”簡單的一句話，左釋就講述了之後發生的事。意料之中的，只有自己活下來了啊。季瑤沒開口，左釋和左思也不說話，房間裏，寂靜的可怕。

“我原本不叫季瑤，只不過，我也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第一次，季瑤談著自己的過去。只是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像是在講述別人的經歷一般。

“從我記事起，我就和好多姐姐生活在一起，在一個密地裏。密地裏有好多蒙面的男人守著，我們哪兒也去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等著不同的人給我們上課。教課的人很多，但最後，我們只需要學習自己有把握的。”

“我的天賦不夠，只能學其他姐妹都不樂意學的媚術。但是我樂意，學媚術多好啊，既不用一坐就是幾個時辰，也不用天天早起練馬步，還可以逗守衛們玩。這樣簡單的日子過得飛快，對於密地外的世界，我好奇，卻從沒嘗試過離開。八歲的時候，我親眼見過一個試圖偷溜出去的姐姐當著我們的面沒了呼吸。”

“第一次出來，就是半年前。這之前，好些姐姐們因為做任務早就出來好幾次了。所以我比誰都興奮。收留我們的人，讓我們叫他主子。主子給了我們一份資料，裏面寫著我們將要認識的人所有的信息，即使是不為人知的癖好。我拿到的，就是有關你的。我的任務，就是接近你，讓你留下我。”

“我被你帶到島上之後，就斷了和主子的聯系。一直到進了專住女眷的屋子，我才見到了王玥姐。王玥姐是姐妹裏最大的。她告訴我說，命案是主子下令讓他們做的。王玥姐說，我陰差陽錯的沒能對你下手，我就能遠離這事，就能活下去。但是其他的，她什麽都沒告訴我。大廳裏發生的事，我是和你們一起知道的。”

“我知道你沒有相信我的依據，你在大廳上對我那樣冷漠我也不怪你。王玥姐說，這件事後，江湖上都知道了我們的存在。作為最有可能活下來的我，日後一定會有很多麻煩。她說，若是我對你坦白了，或許你會讓我留下，會幫我擋住不少的麻煩。”

穿好鞋，季瑤站起身，仍舊十分虛弱的她一點點的想門口挪去：“告訴你一切，是想告訴你我沒有傷害你，和你的家人。我想，現在的你，也不想留下我了。”

“元佑拿出的資料中，沒有你的名字。至於給你吃的藥，是有人夜裏給我的，但不知道是誰。”沒有挽留，左釋只是平靜的將事實說出。季瑤微微一頓，說了聲“謝謝”後，離開了。

亂葬崗上，季瑤費力的，將姐姐們的屍體抱下來，整齊的放在挖好的坑裏。幫著整理姐姐們的妝容，季瑤的鼻子就是一酸。她的姐姐們啊，明明是比誰都愛幹凈的啊，怎麽能忍受亂葬崗的臟亂呢？

用手將土一捧捧的撒下，季瑤親手掩住了姐姐們的容顏。沒有立碑，只有一個土包子，季瑤隨意的坐下，最後，陪一陪地底下的姐姐們。

“戴思姐，丫頭陪著你們，好不好？”

“婉兒姐，之前你總是用自己的藥偷偷的逗我們，以後，丫頭都不用擔心中招了呢。”

“王玥姐，左釋沒有留下我。這樣也挺好的。之前不是一直說等出來了，要四處看看嗎？明天，我就想去江南轉轉，帶著你們的那份一起。”

……

看著不遠處孤零零的坐著的瘦小女子，左思有些不忍的開口：“師兄，真的不帶上她了嗎？現在不知道的也知道了，誤會也清楚了，她也沒有害咱們啊。咱們帶上她吧？”

左釋沒有說話，腦中回響起了和王玥談話的過程。

那晚，自己想著法子甩開監視的人找季瑤，卻看到季瑤趴在桌子上睡，一旁，王玥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季瑤的過去，王玥已經和自己說過了。

王玥說，下毒的命令，是一開始就隨著資料一起給她們的。其他姐妹在站穩了腳跟後先後都下了手，唯獨季瑤沒有。

“你以為丫頭只會媚術嗎？媚術裏，可是有一項控制人意志的能力呢。你以為她在你身邊這麽久不下手，是為了什麽？”

“丫頭很單純的，她既從沒有想過害你，望你也能照顧一下她。我不求你會怎樣待她，只求給她一個平安。”

－－－－－－題外話－－－－－－

你們說，左釋會留下她嗎？會嗎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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