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寫著:若半個時辰未能認出來,她必死無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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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因為小檀的打趣而稍稍放松下來,“比見婆婆還緊張呢。這會子笑話我,等到哪一日我將你嫁出去,看你見你婆婆時能不能談笑自若?”

雖然安太夫人算不得她的婆婆,可他是賀之洲唯一看重的親長。賀之洲親自告訴她要好好操辦此事,可見他的心裏是十分希望明月能跟安太夫人和睦相處的。便是為了賀之洲,她也要竭盡全力討好安太夫人啊。

當然,努力去做了,安太夫人最後會不會滿意,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事情了。只是面對賀之洲時,她可以做到問心無愧罷了。

小檀扭捏的跺了跺腳,一邊遵從明月的吩咐往酒窖裏取窖藏了多年的陳年美酒來,一邊紅著臉道:“奴婢是公主的宮女,是要一輩子服侍公主的,以後便是您身邊的姑姑,再老了就成了您身邊的嬤嬤,嫁人什麽的,那跟奴婢可沒有一點關系,奴婢從來也沒想過要嫁人的!”

說完轉身就跑了,一張小臉卻漲得通紅。

明月只笑不語,她心裏早就打定了主意,待到一切塵埃落定,還是要給小檀尋個好歸宿的,哪個女子不想圓滿如意的過一輩子呢,小檀跟著她吃了不少苦受了許多罪,她為她的將來細細思量打算,也算對得起她跟了她這一場。

待到傍晚時,賀之洲親自去逍遙侯府接了安太夫人與凡哥兒過來。王府此時早已是張燈結彩,雖然人不多,卻還是處處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息。

安太夫人扶著賀之洲的手一路往正院行去,喜慶的氣氛讓她忍不住含笑點頭。

賀之洲也望著隨處不在的大紅燈籠,微笑道,“這府裏的一切都是明月領了人親自布置的,前兩天學人做剪紙——那些窗上貼的,樹上掛的,也大多是她親手剪了來的。”

安太夫人唇邊依舊含著笑,只點頭不出聲,弄得賀之洲一顆心也難免有些七上八下的,忍不住低聲哀求道:“姨母,今日是除夕,您便是心裏再不高興,當著明月,也……”

安太夫人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這是什麽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有多討厭明月呢。”

她頓了頓,嘆口氣道:“便是沖著她是未來的一國之母,我也只有上趕著巴結討好的,哪裏敢給她臉色看?”

賀之洲聽了這話,不但沒有松口氣,反而更緊張了些,“姨母,您這話可不好聽。我跟明月再是如何,您都是我們的姨母,什麽巴結討好的,這話說了來,豈不是傷了我們的情分?”

安太夫人就睨著他笑起來,“不過跟你開個玩笑罷了,也值得你這樣當真?我當然知道,你們都是孝順的好孩子,放心吧,我既然肯來,又怎麽會給明月臉色看?何況,本來我也是很喜歡那孩子的。”

賀之洲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遠遠就看見明月領著人等在院門口,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只瞧著賀之洲的急切,安太夫人就忍不住無聲的輕嘆了一聲。看向明月的目光便更柔和了一些,罷了,她操的這些多餘的心做什麽,只要他二人沒有心結,他們好好地,她也就放心了。

彼此見過之後,明月忙領著人往裏走,賀之洲松開了安太夫人,示意明月上前扶著她,明月見安太夫人並不反對,這才錯步上前,親熱的扶住了她,“太夫人小心腳下。這些日子不見,瞧著您似乎又清減了些,可是凡哥兒不聽話,累您操心了?”

一邊說著,一邊摸了摸跟在她身旁眼睛亮亮的凡哥兒。凡哥兒急急忙忙的道:“才沒有,凡哥兒很聽話的,不但聽祖母的話,還很聽先生的話,祖母跟先生都誇凡哥兒呢。”

安太夫人被他的童言童語逗得笑不攏嘴,“是,凡哥兒說的很對,再沒有比咱們凡哥兒跟聽話的小孩了。”

凡哥兒聞言,得意洋洋的仰頭去看明月,“公主姐姐,你聽到沒有呀?”

明月笑著道:“我都聽到了,是我錯怪了凡哥兒,在這裏給凡哥兒賠禮啦,你可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待會兒給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凡哥兒高高興興的應了,見凡哥兒高興,安太夫人看向明月的眼神就更和藹慈祥了。

一時氣氛倒是融洽,引著安太夫人與凡哥兒就座。

本就是家宴,凡哥兒又還只是個孩子,自然沒有分席的必要。本來也有安康的位置的,賀之洲怕他在反而攪了局,胡亂塞給他一件事,讓他親自去辦。

故而這場家宴,參與的也不過就四個人罷了。

安太夫人坐了主位,原本她是堅決不肯受的,論身份,賀之洲才該坐主位,卻是賀之洲一句話讓她改變了主意,“這是在王府裏,姨母盡可以放心。往後不論國宴還是家宴,再不能像今日這樣自在了,更何況,沒有姨母就沒有我,我母親去得早,這些年都仰仗姨母的照顧與周全,我才能有今日,在我心裏,姨母便如我母親一般,有什麽是擔不起的?”

安太夫人這才感動的坐了下來。

明月今日安排的菜色,俱是安太夫人與凡哥兒愛吃的,為著凡哥兒喜歡,她還讓人做了不少可愛的小動物形狀的各色糕點,果然凡哥兒一見就移不開眼睛了。

有賀之洲在,這頓飯用的很是熱烈溫馨。

飯後,安太夫人看了賀之洲一眼,“凡哥兒方才用了不少,你帶著他去園子裏散散消消食吧。”

又讓人取了凡哥兒的厚披風來,“園子裏有許多剪紙花樣,你不是很喜歡,正好去看看,回來跟祖母說說都有些什麽好不好?”

凡哥兒聽話的應了,乖巧的牽著賀之洲的手往外走。

賀之洲卻有些擔憂的看了明月一眼,當然知道安太夫人將他支開,是為了單獨與明月說話。明月朝他點點頭,示意他不必擔心。

安太夫人自然也看了出來,瞪著他道:“難不成還怕老婆子我能一口吞了你媳婦兒?”

賀之洲微紅了臉,卻還是嬉皮笑臉的說道:“這倒不是的,我就怕你老人家背著我跟我媳婦兒說我的壞話呢。”

他蹬鼻子上臉的稱呼明月為媳婦兒,安太夫人就知道,明月在他這個侄子的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了。在她面前這樣稱呼明月,還是希望她能對明月友好一點罷了。

雖然有些說不出原因的唏噓,到底擺了擺手,笑罵道:“得了,該告訴明月聽得壞話早就說完了。快些出去吧,別打擾我們娘兒兩個說悄悄話,一會子還要趕著回府去呢。”

賀之洲這才放下心來,領著凡哥兒出去了。

他一走,明月單獨面對安太夫人,雖然面上不顯,心裏還是有些不自在的,正巧回想小檀那句“婆婆”的笑語,臉上就忍不住有些發熱。

安太夫人打量了明月一眼,拉著她的手輕嘆道:“好孩子,這些日子是我鉆了牛角尖,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明月一楞,沒想到安太夫人一上來就是自我反省,忙忙道:“您別這樣說,這種事,換了誰心裏也會不舒服的。且您一直當陛下如親子一般看待,我都能理解的。”

“你是個好孩子。”安太夫人欣慰的看著她,“那件事原就不是你的錯,你那些日子想必也吃了許多苦頭,我心裏卻還介意,真是十分不該的。同樣是女子,我只想著你名聲清白不清白,想著一個名聲有汙點的女子怎麽能夠做一國之母,想著倘若因此洲兒就要被天下人笑話……你看我,操的都是什麽空心?“

她搖頭,很是不好意思的道:“後來我想明白了,洲兒喜歡,你與洲兒相處和睦融洽,這才是最要緊的,什麽名聲之類的,有洲兒在,他又怎麽會委屈了你令天下人笑話你們呢?勢必會處理的很好的。唉,姨母操的這些空心,卻讓你受委屈了,你不要怪姨母才好。”

“不會的。”明月忙搖頭道:“我知道您的,您是個善良大度的好人,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小輩罷了。”

雖然原就抱著盡人事聽天命的打算,此時聽到安太夫人真情流露的與她說這些,明月還是很感動的,“您放心,日後我跟陛下只會越過越好,不會讓您擔心的。”

安太夫人滿意的點點頭,她想開了之後,對明月態度依然如從前一般,兩人這般說著話,竟是前所未有的親近,直到凡哥兒凍得小臉通紅的跑進來,兩人才結束了這場單獨談話。

見賀之洲一進來眼睛就黏在了明月身上不住打量,安太夫人沒好氣的道:“好好看仔細看,看你媳婦兒是不是少了一根頭發絲兒,若是少了缺了什麽,好找我賠償。”

賀之洲這才收回目光,訕笑道:“瞧您老人家說的,我還能不放心您嗎?”

彼此又說了一陣話,安太夫人就要告辭離開了,賀之洲與明月親自將他們送出了府門,等安太夫人的馬車轉過街角看不見了,賀之洲才攜著明月的手往回走,不住詢問她跟安太夫人說了些什麽。明月也不瞞他,笑著將安太夫人的話告訴給他聽,兩人慢悠悠的在府裏游蕩著。

“這是你登基前的潛邸,今晚要不要好好走一走看一看?”明月笑問賀之洲。

“今天就不看了,咱們回屋,我有禮物要送給你。”賀之洲拉著她要回去。

哪有女人不愛收禮物的,明月原本沒想過能有禮物收,此時聽了,自然高興得很,跟著賀之洲往回去,“你費心給我準備了新年禮物,我卻忘了這件事,這可該如何是好?”

“這個倒不用不操心。”賀之洲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想要什麽禮物我早就想好了,今晚咱們早點睡……”

一見他那模樣,明月就忍不住紅了臉,擡手狠狠掐了一記他腰間的軟肉,橫眉瞪她:“不要臉!”

賀之洲哈哈大笑,一把樓過她,也不管身後跟著的人,一口親在明月嘴唇上,“我還以為你早知道我不要臉這件事,怎麽到現在才知道嗎?”

他自登基當了皇帝後,人前愈發的冷酷嚴肅,鮮少再露出這樣張揚肆意的模樣來。可見安太夫人對明月的釋懷與接納,讓他的心情真是十分高興。

明月也顧不得身後的偷笑聲,紅著臉啐他一口:“今晚是除夕,哪能早睡?”

說完了,一扭身就跑走了。賀之洲幾個大步便追上了她,兩人說說鬧鬧的往正房走去。

才剛進院子,就聽見一個尖銳的聲音並拍打翅膀的聲音大聲喊道:“過年好,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又喊,“公主吉祥,恭喜發財。”

明月一喜,“它怎麽回來了?竟然沒有忘記我,小家夥記性真不錯。”

一邊驚喜的順著聲音往廊下跑,一邊好奇的問賀之洲。

這只名叫蠢貨的鸚鵡當初跟著她去了逍遙侯府,她見凡哥兒喜歡,就讓人掛到了凡哥兒院子裏去,後頭又接二連三的出事,她早已將它忘到了腦後,,這會兒聽到它的聲音,才想起當初賀之洲二話不說非要買了來給她還取名叫蠢貨的往事,含笑的眼風掃向賀之洲時,忍不住就是會心一笑。

“姨母怕凡哥兒玩物喪志,我就把這小東西帶了回來,正好給你做個伴兒。”賀之洲見她眉眼彎彎,顯然十分高興的模樣,就知道這禮物送到位了,“當初我要買給你,還假模假樣的不肯要呢。”

明月扁嘴,“當初你態度那樣強硬又那麽奇怪,誰敢要啊。”

又去逗鸚鵡,“你說是不是啊小東西?”

蠢貨在架子上走了兩步,忽然歪著頭,綠豆樣大小的黑眼睛很是嚴肅的盯著明月看,然後拍打著翅膀叫起來,“明月,明月。”

“喲,膽兒還不小,誰教你喊明月的?”明月怔了下,從食物架上取了顆瓜子剝給它,並未留意到一旁賀之洲忽然變得有些不太自在且頻頻瞪著蠢貨的兇狠警告的目光。

蠢貨得了吃的,愈發討好明月,無視賀之洲的警告繼續喊道:“明月,本王想你。明月,你別怕。明月,本王會救你回來的。明月別哭,本王在這裏……”

明月:“……”

賀之洲惱羞成怒,又見明月驚訝的側頭看他,索性一把抓住了蠢貨,直接將它的鳥嘴捏住了,“再胡說八道,本王扒光你的毛!”

真是氣的狠了,連很久沒用的“本王”都喊了出來。

明月心裏軟的一塌糊塗,忍了笑勸道:“它就是一畜生,你跟它較什麽真兒啊?不是說今日才將它帶回來的,這些話它又是如何學會的?”

定是她失蹤期間,他被炸傷留在王府裏養傷那段時間,這小東西就讓他接回來了,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對著只鸚鵡說這些。明明是那麽內斂又悶騷的男人,這些話到底是怎麽說出口的?還想她呢,從來就沒當著她的面兒說過。

賀之洲耳根又悄悄地紅了,他輕咳一聲,用力瞪了眼蠢貨,方才放開手,悻悻的道:“那段時間總做惡夢,姨母聽說鸚鵡能驅邪……也不知她打哪兒聽來的,非要將這玩意兒掛到我屋裏來。夜裏說夢話,便叫它聽了去。”

賀之洲也沒想到,這小東西記性竟然這樣好,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說過的那些夢話,往日也不見它說,要是它早說了,他肯定早就讓人將它丟出去了。

明月忍不住回身撲進他懷裏,用力摟緊了他的腰,“你連夢裏都在想我,都在擔心我呀。”

原想斥她一聲“誰夢裏想你了擔心你了”,見她心滿意足勾著唇角仰著頭望著他的乖巧期待模樣,賀之洲低頭,輕輕在她唇上印上一吻,“是啊,誰叫你是我丟不開放不下的魔障呢。”

……

這個愉快又輕松的年節忽忽就過去了,明月之前悠閑的休養生活也到此為止了。眼看著封後大典越來越近,王府裏每個人都變得空前的忙碌起來。

明月自然也不例外,她每天的任務除了試穿各種各樣的禮服,就是做各種各樣的肌膚保養,然後再挑各種各樣的首飾頭面……

這段時間,厲帝帶給上京城的災難也在賀之洲的勤勞整治之下變得有條不紊起來,上京城重又變得繁華而熱鬧。明月除了積極備嫁外,要應付的就是各家各府女眷的拜訪,不過好在有安太夫人擋在她前頭,她需要親自見的也就幾個德高望重的宗室或者勳貴家的老太太。

這一日,她正任人第n次的將繁覆的禮服往身上穿,以確定禮服還用不用再修改時,小檀激動跑了進來,卻還是忍著激動將屋裏的閑雜人等清了出去,方才迫不及待的稟告道:“公主,娘娘來了!”

明月楞了楞,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娘娘是誰,“母妃?”

小檀直點頭,“正是呢,這會兒正跟太夫人在旁邊說話,奴婢伺候您換了衣裳就過去。”

明月心急得很,但穿成這樣去見華嬪跟安太夫人也不太好,便急聲催促小檀幫她換衣裳,剛換好就迫不及待的往隔壁房間跑了過去。

一邊跑一邊問小檀,“母妃一個人來的?”

“不是,聽說是有人護送著來的,不過那是個男子,被留在外院用茶點了,等您見了娘娘,又再做安排。”畢竟是陌生的男子,經了這麽多事,誰也不敢輕易放人進內院來。

見到明月提著裙擺急匆匆的跑過來,挺翹鼻梁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珠兒,安太夫人便起身笑道:“明月快來,好好陪你母妃說話。”

她體貼的退了出去,將這方空間留給了明月母女倆。

華嬪仍如明月記憶中那般美艷清冷,只是如今看上去,似比從前又瘦了些,但精神似乎還不錯,看到明月望著她發怔,還很難得的朝她勾了勾唇,大概是她這輩子都很少笑的緣故,那笑容看上去就顯得很是僵硬。想來她自己也察覺到了,很快就收起來笑容來。

“經過大梁,所以過來看看你。”華嬪淡淡的開口。

她們這對母女往日裏交流的本就少,像這樣坐下來好好聊天的時候在明月的記憶中基本沒有,只除了她要和親來大梁時,華嬪告訴她關於隱族的秘密時,也只是見了她就直奔主題,什麽噓寒問暖的寒暄根本就沒有。

明月穩了穩神,放下提在手裏的裙擺走過去,“母妃可是跟林先生一起來的?”

華嬪雪白的面容上似有羞赧一閃而過,而後仍是目不斜視面無表情的開口:“是。”

明月心裏就有些數了,林先生寫信來求助,希望她能幫忙勸說華嬪放棄報覆燕國的打算時,明月心裏頭就覺得怪怪的,如今這樣一問,不過是證實了她的猜測罷了,她松了口氣,也不問華嬪與林先生的關系,依著她們淡薄的母女情分,華嬪必然是不會告訴她的,還不如等賀之洲回來時好好問一問他。

於是點頭道:“母妃可是要回夏國去?”

“不。”華嬪斷然道,“我打算回隱族去。”

“隱族不是已經滅族了,早不存在了嗎?”明月皺眉。她早知道華嬪對夏帝沒有感情,剛才那樣問,不過就是試探罷了。

華嬪冰冷的面容竟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隱族是早就沒有了,只這些年,林……你林叔叔領著人在原來隱族的舊址上,重又建起了隱族。這回我打算跟他一起回去,往後就再也不出來了。”

“那位林叔叔,他也是隱族的人?”明月好奇的問道。

“不是。”華嬪搖頭,“他的祖先曾受庇於隱族。當年族人幾乎全部喪生在那場大火中,林的父輩聽聞了隱族的大禍,偷偷帶了人找到隱族去,正巧救下了我的祖母。祖母當時身懷有孕,這才能留下隱族如今這點子血脈來。”

她說的很是簡單,其中過程更是一筆帶過,並沒有要與明月深說的意思,“原只想你當個普通平凡的人就罷了,隱族的大仇我盡力了,你也別再管了,好好過你的日子便是。我會留在這裏,直到你成親後再離開。”

說完這一席話,也不等明月開口,便就道:“我累了,要休息。”

明月連忙讓小檀給她安排住處房間,“你好好休息,林叔叔那裏我會安排好的。”

華嬪只點了點頭,看了明月一眼,就跟著小檀走了。

她很快收回了眼神,明月卻仍是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愧疚之色。

大概,華嬪還是有些在意她這個女兒的吧。

明月勾起唇,慢慢笑了起來。

☆、145 我愛你

雖然這親媽心裏其實很是關心自己,但明月與她這麽多年都沒能親近起來,這一時半會兒見了面,除了一開始的激動,其實還有幾分尷尬的。大約華嬪也是覺得如此,由著明月著人安排她住下來後,便借口不舒服歇下了,並讓人轉告明月,知道她忙,所以不必惦記著她。

這樣也好,母女兩個本就沒什麽好好講,真要勉強湊到一堆來,大概也只是大眼瞪小眼的結果罷了。明月遂也不去打擾她,只讓小檀安排人手好好伺候著。

待到夜裏賀之洲回來了,原本明月還打算安排個家宴,邀了華嬪與林先生一塊兒用晚飯,結果華嬪只推說身體不舒服,並不肯出席,明月無奈,只得趕了賀之洲帶上酒菜去前院找林先生說話。

等到賀之洲回來時,明月正歪在軟榻上出神,見賀之洲挾裹著一身酒味兒進來,忙起身幫他更衣,又一疊聲的讓人將醒酒湯送進來。

賀之洲擺擺手,並不讓人送醒酒湯來,“我喝的不多,林先生喝多了,讓人給他送醒酒湯去吧,不然明日只怕起不了身。”

明月不讚同的看他一眼:“你把林先生灌醉了?”

賀之洲白他一眼,“不灌醉怎麽能從他口中套出話來?我若無功而返,你今晚能睡得著?壞東西,也不想想我這都是為了誰?”

明月忙就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左右搖晃,撒嬌道:“知道知道,都是為著我,王爺哥哥辛苦啦,一會我幫你按摩放松啦。”

一邊就迫不及待的追問起來,“快說快說,到底怎麽回事啊?”

賀之洲這才滿意的瞇了瞇眼睛,拉著她重新在軟榻上歪了下來,“你母妃有了身孕。”

晴天一個霹靂!

明月木呆呆的看著他,回想之前見到華嬪時的樣子,喃喃道:“看不出來呀……”

“還不滿三個月。”賀之洲接著道。

“……是誰的?”明月聽到自己的聲音發這飄,一邊忍不住偷覷賀之洲的臉色,不知道他知道這個消息,會不會因此看不起華嬪,甚至瞧不起她?

同時心裏也轉了幾個圈,難不成是燕帝的?燕帝曾軟禁過華嬪的,華嬪雖說三十好幾了,但一來她本就生的清冷美艷,二來保養得也很好,乍一看上去就跟嬌嫩的二十出頭的美婦人一樣,燕帝莫不是獸性大發,於是將華嬪給……

“是林先生的。”賀之洲揭曉了答案。

明月不自覺的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是燕帝的就都好說……”

一個暴栗不輕不重的落在明月腦袋上,“想到哪裏去了?就算燕帝有那個心,你自己的母妃你還不了解,但凡燕帝敢碰她一根手指頭,她立馬就能尋死覓活的將自己弄死在燕帝面前。”

明月討好的沖賀之洲笑笑,不好意思告訴他她其實還真的不了解她自己的母妃,又忙忙追問道:“林先生還說什麽了?我母妃是自願的還是……依著你看,林先生對我母妃又是什麽樣的態度?”

“據林先生說,他自小就愛慕你的母妃。只是你母妃卻被她祖母自小灌輸了為隱族報仇雪恨的思想,待到你母妃十五歲那年,由著林家人的安排策劃,讓你母妃‘偶遇’了出宮游玩的夏帝。當然,你母妃不是沒有想過直接接近燕帝的,只是燕地離得遠,林家人的勢力也不在燕地,怎麽安排都無法將手伸進燕地去,不得已只好就近接近夏帝,以圖後事。這中間為何你母妃會失寵於夏帝以及蟄伏那麽多年不曾行動,林先生並沒有細說,只提了那些年林家出了大大小小不少事,許是顧不上你母妃,你母妃沒有林家這個助力,自然什麽都辦不成。後來林先生解決了林家的大小麻煩後才能抽出空去見你母妃,原還以為經過這些年,你母妃已經放棄了報仇這件事。誰知道她還是沒有放棄,林先生沒有法子,只得幫助她逃出夏國,又一路護送她到了燕地。”

明月聽得唏噓不已,“母妃這人十分固執,只要拿定了主意,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

“林先生也這樣說。當時——”賀之洲頓一頓,才接著道:“你被宇文覆擄走後,你道林先生怎麽會那麽快就找到你?其實他一直都有留意你,因他勸不回華嬪,便將主意打到了你身上來,想著也許你的話華嬪會聽,這才會千方百計的想將你帶去燕地。”

“別說我了,就是天皇老子去勸我母妃也沒用。”明月撇撇嘴。

賀之洲低笑一聲,沖淡了他提起明月便忍不住冒出頭來的森寒戾氣,“後來,你被我救回來,林先生還想過要從我手裏搶人的。接到消息稱你母妃被燕帝發現並帶走,這才急匆匆的前往燕地去了。他對你母妃,也算是一片癡心了。”

“燕國還沒有玩完,我母妃怎麽肯同意跟他走的?難不成就是因為懷了他孩子的緣故?”明月好奇的追問。

“燕國雖說還沒玩完,卻也是差不多了——燕帝病倒後,他的兒子們爭奪激烈,其中一個更是喪心病狂的派了死士去刺殺燕帝,燕帝連怕帶氣,又狠病了一場,如今燕國的皇子們在你母妃的挑撥下,已是殺紅了眼,可以說,燕國的氣數就要盡了。”賀之洲甚是驕傲的擡了擡下巴,“燕國可沒有像我一樣會收拾爛攤子的攝政王,皇子們各自為政不說,竟不忙著消除內患,反還敢去招惹同樣焦頭爛額的雲國,如今兩國也是撕破了臉,咱們正好看他們能鬧成什麽模樣。”

然後渾水摸魚那是一定的。

明月簡直要對燕國的皇子皇孫膜拜了,自個兒一堆破事還沒搞定,還要去招惹雲國,是不是瘋了?“莫不是因為雲國派人去燕國找我母妃的事情敗露了?”

所以燕國的皇子們才會不管不顧的去咬雲國一口?

“這正是你母妃的布局——她知道燕國也派了人尋她之事後,就讓林先生安排她消失在燕地,而將線索與矛頭直指雲國,燕國以為雲國將人擄走了,自然瘋了一樣的要攻擊雲國。雲國自然不肯坐著挨打,兩國之間已是戰過兩三回了。不過目前燕國略勝一籌,因為床弩跟霹靂火彈的緣故,只是如今沒有你母妃源源不斷的給他們畫武器了,燕國與雲國勢必要拼個兩敗俱傷的,這回倒便宜了咱們——林先生說,就當是他跟你母妃送給咱們的新婚禮物了。”

這新婚禮物,還真是大手筆啊。明月輕嘆一聲,“林先生還說什麽了?”

“林先生還警告我了,倘若我日後對你不好,便要給我好看——他還真當他是你爹,是我岳父了?”

明月卻有些感動,她跟林先生相處的時間短,林先生能為了華嬪對賀之洲說出這樣的話來,比她那個真正的爹不知道強出了多少去。“我母妃肯跟他回隱族隱世而居,還懷了他的孩子,可見是將他當成良人當成夫婿的,只要母妃她願意並高興,讓我喊林先生一聲爹又有什麽?還是——王爺哥哥你嫌林先生不配當你的岳父?”

賀之洲好笑的看著明月斜睨著他的模樣,好像他一旦承認嫌棄林先生,她就要撲上來咬他一口的架勢,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下巴,“說真的,我挺佩服林先生,少有人能像他一樣,從小到現在,對你母妃也算是情深不渝了。更難得的是,他肯為了成全你母妃,將你母妃親手送到夏帝手上,我想了想,要讓我將你拱手送給別人,除非弄死我。”

明月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林先生對華嬪一腔深情,卻拗不過華嬪報仇心切,忍痛將華嬪送到夏帝手上,後又將華嬪帶去了燕地,華嬪成功令燕國內亂,抽身而退時,林先生還是毫無芥蒂的張開懷抱接納她包容她,對她一如既往的好,這世上少有男人能做到林先生為華嬪所做到的地步,的確十分難得。

“林先生也算是守的雲開了。”明月就又感嘆了一聲,對於他跟華嬪兩個,她還是很樂見其成的,“你會不會因此看不起林先生或者我母妃?”

“怎麽會?”賀之洲詫異的挑眉,“你怎麽會這麽想?”

見明月只盯著他不說話,於是想了想,又說道:“你母妃忍辱負重為了報滅族之仇,也算得上十分堅韌的奇女子了。林先生對她不離不棄,亦是十分感人,我又怎麽會看不起他們?”

似是明白了明月的心思,賀之洲壞笑道:“你最怕的,是我會因此而看不上你吧?”

不說父母做下的事本就跟她無關,就算有關,他又怎麽會因為華嬪的所作所為而看不起她?她把他想的也太膚淺了吧!

明月被他說中了心思,也不覺得心虛,反將小下巴驕傲的擡了擡,哼聲道:“我才不怕呢,我有什麽好怕的,容貌才情我有的是,離了你還怕找不到像模像樣還肯對我好的男人?”

言下之意便是,賀之洲要是敢看不起她,她就敢離開他。

賀之洲原是有些生氣的,可想到最後她也沒有跟黃鴻飛走,去過她最向往的那種日子,而是心甘情願留在了他身邊,他心頭的那點火氣頓時就丁點不剩了,柔聲哄著明月道:“你說的很是,原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怕的人是我才對,你要是離了我,我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

明月傲嬌的哼哼,“看在你那麽可憐的份上,我就發發善心,讓你不做那可憐的孤家寡人好了。”

兩人相視一眼,忍不住笑倒在一處。

……

轉眼就到了三月十八這一日,正是欽天監千挑萬選出來的封後吉日。

天還沒亮明月就被人挖了起來,先是被按在浴池裏將她洗洗刷刷了一番,接著在她臉上塗塗抹抹了半天,最後合好幾人之力給她穿戴好了獨屬於皇後的那一整套漂亮繁覆卻也重的不得了的鳳冠霞帔。

明月暈頭轉向的任她們拾掇,待到終於停下手來,已是三四個時辰過去了。

“公主,再有一會就要進宮行禮了,不好給您吃東西,您忍著一點。”小檀在明月身邊,清楚的聽到了她肚子咕嚕叫的聲音。

明月苦笑,她當然明月,一會兒吉時到了就要直接進宮去,先與賀之洲一塊兒拜他們賀家的老祖宗,拜完了之後帝後還要接受朝臣的拜見,這一番拜見下來,若是因為吃喝了東西,到時候憋不住內急什麽的,是很丟人的事情,因此她被折騰了這麽許久,她們連口水都不許她喝,就怕冊封大典上出現什麽不和諧的聲音跟事情,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明月也只能硬著頭皮忍。

“公主您今日真是漂亮。”小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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