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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賀之洲睡。

這一日,賀之洲照舊“睡”的心滿意足的去早朝了。明月照舊賴床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青桃青檸二人已經回到了她身邊服侍,兩人對明月都十分仔細上心。不過明月身邊大丫鬟的位置已經滿了,這兩人年紀又略小些,便領了二等丫鬟的差事與份例。當然這些小事自有小檀跟紫菀操心——明月甚是得意又快活的想,她能過著這些清閑的養豬生活,委實是因為識人善用的緣故。不由得又將英明的自己誇了又誇。

以為今日又要像往日一樣無所事事的混過去,青桃卻急急走了進來,“公主,陛下派了宮裏積年的老嬤嬤前來。”

明月這才想起,賀之洲早前跟她提過,要宮裏的老嬤嬤來給她講封後典禮上的規矩跟禮儀,因這些日子她在忙正事,賀之洲也就沒有讓人過來,現在她閑了下來,宮裏也該來人了。

紅翡看了綠袖一眼。

綠袖領會到了她的意思,舉步朝外走去。

明月深知她們是放心不下,要先去查看一番,確定來人沒有問題,才會讓人進來見她。這也是上次她被擄事件後,給這兩個丫頭留下的後遺癥。

明月自然不會阻攔她們,由著綠袖出去了。

青桃快速的看了紅翡一眼,因為太快,明月與紅翡都並未發現。

這時候,青檸快步走了進來,“紅翡姐姐,綠袖姐姐請你去前頭花廳一趟。”

紅翡皺起眉頭,她看了明月一眼,卻站著沒有動,只問青檸道:“綠袖可說了有何事要我過去?”

她問這話的時候,不動聲色的走到明月身前,看似面無表情,然而明月卻看得分明,紅翡背在身後的手指間,一點銀芒悄然閃現。

明月也忍不住心頭一凜,微蹙了眉頭打量跑的微微喘氣的青檸。

綠袖與紅翡早就商量好,她們兩人不論在什麽情形之下,總要有一個留在明月身邊的。因而青檸受綠袖之托來請紅翡去花廳這件事,就顯得非常可疑了。

青檸老實的垂著頭回道:“這個奴婢卻不知道了,是一個小丫鬟看到了我,知道我要回正院來,便拜托我與你說一句的。我想著這也沒什麽,就答應了她……”

她雖然老實,卻也不笨,終於發現了紅翡面無表情卻如臨大敵的神色,立時嚇得瑟縮了下,看看紅翡,又看看明月,忙啪的一聲跪了下來,“公主,當真是有個小丫鬟請奴婢幫忙,非是奴婢自作主張啊,公主明察!”

“那個小丫鬟呢?”明月開口問道,“你可認得她?”

青檸一楞,“那是個尚未留頭的小丫鬟,平日裏奴婢並未見過,但她年紀甚小,不至於……不至於要騙奴婢吧?”

她怯怯的擡眼看了眼明月,又看了眼面無表情卻殺氣騰騰的紅翡,“如、如果奴婢再見到她,定然能夠認得出來。”

她心裏叫苦不疊,不就替人傳了一句話麽,怎麽看起來就跟她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一般?

紅翡沒有再理會青檸,只皺了眉轉身詢問明月:“公主?”

“先將人找出來,讓青檸去認。”明月神色淡淡,“青桃去一趟花廳,看看綠袖是否在那裏。”

青桃低眉垂眼的應了聲,躬身退了出去。

明月又看了眼青檸,“小檀,將府裏所有未留頭的小丫鬟召集在一處,青檸跟著去吧。”

待到屋裏的人都下去了,紅翡方才一臉凝重的道:“莫不是宮裏來的嬤嬤有問題?還是有人趁機混了進來想對公主不利?”

明月敲了敲桌面,忽而露齒一笑,“我猜,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娉婷公主來了。”

紅翡大吃一驚,“什麽?她、她竟已經進了王府裏?這怎麽可能,府裏守衛森嚴,她想要混進來談何容易?更何況,這是大白天,府裏若是進了生面孔,怎麽能不引人註意?”

“我好像忘了告訴你,那位娉婷公主最擅長的就是人皮面具。”明月微微瞇眼,“她制作的人皮面具據說能以假亂真,所以不需要驚動王府裏的人,只要她願意,她可以變成這府裏的任何一個人,而不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紅翡驚訝的合不攏嘴,她當然也知道人皮面具,但是以假亂真?再能以假亂真的人皮面具,也不可能半點痕跡都不露吧?“公主的意思,那個女人不但混進了王府裏,興許還就在您近身服侍的人當中?”

這可怎麽了得,敵人完全在暗處,她連半點頭緒都摸不到,又怎麽能將敵人揪出來?

“多留意青桃跟青檸兩個。”明月淡淡提醒她。

紅翡又吸了口氣,“她兩人……屬下半點不對勁也看不出來。”

一來,青桃與青檸都是新來的,兩人性子看似都十分的老實懂事,又是二等丫鬟,尋常小檀與紫菀都在時,自是輪不到她們進屋裏來服侍的,紅翡接觸的少,雖也有留意,卻怎麽想都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明月便提醒她,“倘若你跟綠袖並未商量妥當不論何時,不管發生什麽事,你二人至少得留一個在我身邊的話,你聽信了青檸的話前去花廳,這屋裏便只剩下青桃青檸以及小檀三個人。小檀與我自小一塊兒長大,她有一丁半點不對勁我都能看得出來,且小檀貼身服侍我,娉婷公主想要扮成她顯然難度很大,她不會也不敢挑小檀下手。青桃跟青檸,一來時間短,二來,娉婷公主本就認識青桃與青檸,又是與她們相處過的,平日裏青桃青檸也並不近身服侍,若是扮做她們兩人中的其中一個,將你哄離開後,是不是能輕而易舉的制服我?”

紅翡神色大變,“今日青桃緣何會在屋裏?”

便是為了稟告宮裏來嬤嬤的事,也該是紫菀才對,“紫菀人呢?”

沒多大會兒,紅翡就弄清楚了,“紫菀今日吃壞了肚子,宮裏來人的時候,她本該在屋裏伺候的,實在忍不住了,便托了青桃進來稟告——公主,這事似乎太湊巧了些。屬下問過紫菀,她道今日吃的喝的都與平日沒有兩樣,唯一不同的是,小檀分給她一塊糯米糕,這是公主賞的,不獨紫菀,青桃青檸還有屬下跟綠袖也都有的。”

如果真是糕點有問題,沒道理中招的只有紫菀一人。

明月沈吟:“先看著吧,不是青桃就是青檸。滿府裏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被藏起來的那個人。”

若娉婷公主真是用了別人的臉混進來的,那麽勢必就要將她要假扮的那個人弄死或者藏起來才行。那麽個大活人,她要不驚動任何人弄出府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要打草驚蛇,驚動了她,說不得她又要換另一張臉了,這府裏這麽多人,一人一張臉也夠她換大半年了。”

“是,公主放心,屬下與綠袖定然誓死保護公主,絕不會再出任何差池!”紅翡沈聲保證道。

賀之洲留在府裏保護明月的暗衛頗多,但這樣都讓娉婷公主混了進來,紅翡一面覺得很打臉,一面又覺得娉婷公主實在狡猾,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將她給揪出來!

青檸認人的事情進行的並不順利,小檀帶著垂頭喪氣又驚又怕的青檸回來回話,“奴婢將府裏所有未留頭的小丫鬟都叫到了一起,但青檸仔細辨認了,竟沒有發現托她帶話給紅翡的那個小丫鬟。”

青檸跪倒在地,嚇得瑟瑟發抖,哀聲求饒道:“公主,奴婢真的沒有說謊啊,奴婢的確碰到了那個小丫鬟,而後她拜托奴婢……在公主面前,奴婢怎敢哄騙公主?奴婢真的沒有說謊,奴婢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小丫鬟竟就這樣不見了……”

找不到人,本也在明月的預料之中,想來娉婷公主身邊是不缺人的,不然憑她一個人又怎麽可能在賀之洲的通緝之下直入上京城,又悄無聲息就混進了王府裏來,想來身邊定是有人可以用的。

明月想了一回,淡淡道:“罷了,這次就算了,以後行事當更小心仔細些才好。”

青檸雙腿一軟,幾乎是癱軟在地,不敢置信的瞪圓了眼睛看著明月,好半晌才想起要謝恩來。明月揮手令她下去,淡淡的瞥了紅翡一眼。

紅翡自會安排人盯緊青檸,將她的一舉一動都報到明月面前來。

青桃那裏亦然。

有紅翡安排人盯著她們,明月並不太擔心,若真是娉婷公主來了,再小心的掩飾,也總會露出些馬腳來的。

這裏處理完了青桃與青檸的事,綠袖那邊也帶著宮裏的嬤嬤來了。兩位嬤嬤雖然年紀大了些,但從宮裏出來的人的氣質就是不一樣,一個偏嚴肅,一個卻十分的和氣。明月客氣的與她們見過了,便讓小檀安排她們住下來。當然為著安全起見,兩位嬤嬤是不可能安排在明月的正院裏的。

下午,明月就跟著嬤嬤們安心的學起規矩禮儀來。兩位嬤嬤都知道這位是將來的後宮之主,她二人是要在明月手底下討生活的,對待明月認真中又帶了小心謹慎以及不動聲色的討好。

明月自然也投桃報李,對她們二人也是極盡客氣熱情之能事,這學習的氣氛自然輕松愉快得很。

日子照舊看似波瀾不驚的過著,明月一邊等著精銳小分隊的消息,一邊跟嬤嬤們學習,當然,青桃跟青檸兩個人的一舉一動也盡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不過許是那一日一擊未中,娉婷公主也知道明月起了疑心,故而幾日下來,青桃與青檸都沒有任何出格或者奇怪的舉動。府裏上下搜尋了很久,也沒有找到被殺或被藏起來的人,這兩天,紅翡已經將目光投向了府裏的各種大小池塘與湖泊,借著秋天池塘裏的荷葉衰敗了十分難看,且池塘裏的淤泥也該清理了,找了人來清理疏通池塘跟湖泊,昨天已是清理了兩個,剩下兩個大的池塘今天也該清理完了。若還是找不到人,明月都要疑心自己是不是猜錯了。

夜裏賀之洲照舊折騰了一番,叫了熱水清洗身體後,心滿意足的摟著明月看個不夠。他以前對男女之間這種事不但不感興趣,還覺得頗無聊,又臟又浪費時間跟精力,對於安小侯爺總是尋花問柳這種做派非常不解以及不屑。如今雖然連最後一步都沒做到,但是,他才發現原來這種事情不用做到最後一步也有很多讓人很愉悅的法子。這些日子他百忙之中仍是不忘讓人尋來各種各樣的春宮圖,經過他堅持不懈的自我學習與高深的領悟能力,如今在這上頭,不但能讓他自己滿足,還能很好的照顧到明月,這種事情讓他們兩人都很舒服,賀之洲自然是樂此不疲,愈發的興致高漲。

“這都折騰幾天了還沒找到人?”賀之洲的手指纏著明月黑綢似的長發,漫不經心的詢問道。

明月在他懷裏翻了個身,懶洋洋的唔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我猜錯了,也許只是我太敏感,那娉婷公主並沒有潛進來……”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個女人肯定已經來了!

賀之洲的看法跟明月一樣,“這麽些日子了,外頭仍是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她又擅長偽裝,能瞞過眾人的耳目潛進府裏來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找吧,便是將這王府翻個底朝天,不信發現不了任何痕跡。”

又問明月,“你還是疑心那兩個丫鬟中的一個?”

“她們兩人嫌疑是最大的,紅翡安排了人日夜監視她二人,暫時沒有發現可疑之處。如果能找到被殺或被藏起來的人,自然就真相大白了。”明月輕嘆一聲,“但願不是她們,我身邊的人,每一個我都希望她們好好兒的。”

賀之洲揉了揉她的腦袋,似是無聲的安撫。知道她並不樂意有人因為她而喪命,便轉移了話題,“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派出去的精銳小分隊已經得手了。”

明月聞言大喜,一骨碌從賀之洲懷中翻身坐起來,目光閃閃:“這麽快?效果如何?”

“效果自然是極好的。”賀之洲心情亦是十分愉悅,“她們潛入敵營中,一晚上就悄無聲息的滅了燕國駐紮在邊城邊界的上千人,且還割下了作為監軍的燕國皇八子的腦袋掛在邊城城門之上。這一次,足夠燕帝害怕並且退縮了。”

明月畫了無數的圖紙,才最終將她記憶中的消音手槍畫了出來,在以冷兵器為主的這個時代,明月哪裏敢弄很多那樣殺傷力可怕的武器出來?只問賀之洲要了十個人,又專門教她們怎麽使用手槍——當然她自己也是不太會,那段時間是跟著精銳小分隊一塊兒摸索的。為的不是殺戮,而是震懾。當燕帝看到他的將士們全都胸前一個血洞的悄無聲息的死去,且一夜之間就死去那麽多人,連自己的兒子也被人割了腦袋,怎麽能不膽寒膽顫?而他想要華嬪覆制出明月這樣的武器來,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知道大梁有這樣的秘密武器,燕帝再是雄心萬丈,也要仔細思量一番了。

“這一回,求和的人自然就是燕帝了?”明月眨巴著眼睛笑道:“上回他不肯講和,這回你不狠狠敲他一筆,怎麽對得起他折騰這一回?”

雖然死的人是敵軍那邊的,但死了那麽多人,還是間接死在她手上的,明月面上笑容再燦爛,心裏也是膈應的。但想著若不這樣做,由著燕帝折騰下去,這場戰爭中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她這樣做,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更好的活,也算是拯救了天下蒼生吧?

“我已經想好了,別的都不要,這回一定要將你母妃給你平安的帶回來。”賀之洲平靜的說道。

明月怔了怔,她以為趁著這個機會,賀之洲定然要獅子大開口,要燕國割地啊,賠償啊或者獻貢之類的,卻怎麽也沒想到,賀之洲寧願舍棄這些,只為了將華嬪給她帶回來。

她看著賀之洲認真的神色,不知為何心裏明明很高興,眼睛卻忍不住有些發酸,“只怕燕帝不會肯的。”

華嬪雖然不能覆制出明月的消音手槍來,但其可利用的價值還是非常非常高的,金銀財寶那是信手就來,燕帝又怎麽舍得將華嬪送回來?

“是有些難,不過我有辦法。”賀之洲輕拍著明月因激動而有些顫抖的脊背,“要借用你的精銳小分隊一用,可舍得借?”

“她們本來就是你的人,說什麽借不借的。”明月趴在他懷裏,大眼睛亮的仿佛裝滿了天上的星子,“我等著你將我母妃平安帶回來。”

說完,又狗腿又熱情的親了賀之洲一記,嬌聲嬌氣的說道:“王爺哥哥,你待我可真好,我真的太喜歡太喜歡你了!”

☆、142 真假明月

夜色漸深,王府正院後頭的一排罩房陷在一片安靜中,檐下的宮燈隨著夜風輕輕轉動,散發著幽黃淡淡的光芒,不獨後罩房,整個攝政王府都沈浸在無聲的黑暗裏。

青檸翻了個身,迷迷糊糊聽到屋子裏有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就見青桃正輕手輕腳的從她的床鋪上起身來,下意識張口問道:“青桃?這麽晚你還要出去?”

青桃似沒有料到青檸會醒過來,她系腰帶的動作頓了頓,方才小聲說道:“我尿急,要去茅廁,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去?”

青檸打了個呵欠,重又閉上眼睛,“我不去,你小心點,快去快回。我總覺得最近王府似乎有些不太平,你要註意安全……”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很快就又響起了均勻平緩的呼吸聲。

青桃立在原地等了等,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盯著青檸的臉看了半晌,方才慢慢打開門,輕輕走了出去。

青桃出得門來,深秋的夜風吹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她低了頭,在搖曳的宮燈以及影影綽綽的暗影下疾步往下人用的凈房走去。

這除了風聲便沒有任何動靜的偌大王府仿佛也隨著夜色睡過去了一般,青桃腳下走的飛快,似著急,又似害怕一般目不斜視直往凈房而去。

“公主?”她才走進去,黑暗中便有人朝她靠了過來。

青桃一反人前的老實謹慎,只眉頭輕輕一挑,整個人就顯得鮮活了起來,“怎麽樣?”

“此地不宜久留,還請公主立刻隨屬下離開,由屬下等人護送您安全回到燕地。”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跪在青桃面前,尚屬於女童的嗓音清脆悅耳,她的小臉卻滿是緊張與嚴肅。“明日府裏清理另一口池塘,那個丫鬟的屍體再也藏不住,您立刻就會暴露於人前。”

“本宮好不容易才混了進來,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怎麽舍得就這樣離開?”有著青桃面容的娉婷公主冷哼一聲,眸中有冷光流動,像是在釀著劇毒的汁。然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冷冰冰的笑,那笑容甚是陰森的,或者陰冷。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大急,“公主此時切不可意氣行事!您可知道,早前燕軍大營被敵軍偷襲,一夜之間燕軍悄無聲息的死了上千人,每個人的死法都一樣,都是在睡夢中死去的,但同營地的人卻半點聲響也沒聽到,還有八皇子,亦被人在睡夢中割了頭,掛在了邊城的城門之上。他們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只除了胸口一個血洞外,再沒有旁的傷勢,也不是中毒。聽說這是大梁用了神秘武器,陛下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他們的傷口到底是什麽東西造成的,又是如何做到一擊斃命的。可很明顯,燕國如今已經處於劣勢,和談勢必會進行,若原先大梁的新皇還打算借由捉了您來脅迫陛下與之和談,必然不肯輕易傷了您的性命,因而便是被發現了也沒什麽要緊,可如今……如今您對和談已經沒有了任何可用價值。屬下實在擔心,您若不趁早離開,落在大梁新皇手中,只怕……只怕很不好。”

娉婷公主的臉隱在黑暗中,只除了一雙明亮的有些過分的眼睛,她的神色十分平靜,平靜的讓那丫鬟忍不住擡頭看了她一眼。“公主?”

“走得了嗎?”娉婷公主不抱希望的淡淡問道。

“屬下等人拼了性命,也會護著公主離開大梁的。”小姑娘聞言心頭一喜,以為娉婷公主終於想通了,肯跟他們離開大梁。“事不宜遲,今夜就走!屬下這就讓她們將暗處的暗衛引開,公主不必擔心,咱們肯定能平安出去的。”

娉婷公主眸光流轉,漫不經心的開口,“誰說本宮要走了?本宮現在還不能走,不到最後一刻,尚未見輸贏,本宮不會走的!”

她說著,輕輕一哼,“落在賀之洲手上又如何,本宮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能狠得下心要了本宮的性命去!”

“公主!”小姑娘急的膝行兩步靠近她,“您明知道……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來做賭註?”

只看賀之洲將那個女人保護的這般嚴實,又夜夜都從宮中趕來與那女人卿卿我我,就知道公主想要得到大梁新皇這件事是一點勝算都沒有!公主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兒,寧願冒險也不肯離開,這一點都不像她熟悉的果決狠辣的公主了!

見她如此著急,甚至是哀懇著求她離去,娉婷公主終是收起來唇邊那高深莫測的笑意,淡淡道:“你們能走,就趁早都走了吧,沒必要留在這裏陪本宮喪命。”

“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您千萬不要做傻事。等咱們回到燕國,有陛下對您寵愛有加,便是不能與大梁新皇……陛下定也會給您挑個最出色的駙馬!”

“回去燕國?”娉婷公主輕笑一聲,目中意味難辨:“傻丫頭,本宮已經回不去了。”

“怎麽會?”那小姑娘呆呆的看著她,不敢置信的呢喃道:“怎麽會回不去?陛下那般疼您,超過了對所有皇子的疼愛,只要您回去,一切都還跟以前一樣的……”

娉婷公主搖頭,目光穿過沈沈黑夜,淡淡說道:“本宮當初自作主張將那女人弄傻後送還給賀之洲,本宮那些早就看本宮不順眼的哥哥們定然在父皇面前給本宮上了不少眼藥,兼且戰事連連失利,還搭上了八哥的性命,都源於當初本宮的任性妄為。父皇即便是再疼本宮,於這件事上只怕也已經厭棄了本宮。與其回去被隨便胡亂的塞給一個男人,本宮寧願在這裏跟賀之洲還有那個女人死磕到底!”

“公主……”小姑娘楞楞的看著她。“事情,事情也許沒到您說的這個地步,您又何必……”

“行了。”娉婷公主終於不耐煩了,“讓你走你就走,難不成真要留下來陪本公主一起死?”

她低聲呵斥完了,再也不看那泫然欲泣的小姑娘一眼,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楞楞的看著她離開,看著房門打開又合上,終是慢慢伏地,對著她離開的方向輕輕磕了三個頭,而後輕巧的身子從那看上去僅能塞進去一個腦袋的氣窗中泥鰍一樣的滑了出去。

翌日一早,睡得迷迷糊糊的明月起身往凈室去,聽到動靜的小檀連忙走進來候在凈室門口,等著服侍明月梳洗。

才剛走到門口,就聽得凈室裏一前一後的傳出兩聲尖叫聲來。小檀大驚失色,正要往凈室裏跑,紅翡一陣風似的貼著她沖了進去,緊跟著,便聽紅翡也發出了一聲短促而驚訝的驚呼聲。

小檀愈發覺得不妙,心口怦怦亂跳,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了進去,一把推開楞怔在門口的紅翡,擡頭望了過去,而後,她也情不自禁的驚呼一聲,面帶駭色的看著面前那兩個穿著同樣雪白裏衣面容亦是一模一樣的明月,怔怔然開口:“公主?”

窗邊站著兩個面容一模一樣且表情同樣含驚帶嚇正相互打量著對方的明月公主!

……

賀之洲接到消息匆匆趕回王府時,攝政王府的正院已經被圍了個水洩不通,保證連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掐著手指一臉焦急又惶恐的小檀見到面無表情疾步而來的賀之洲,茫茫迎上來,“陛下,您可算回來了,公主她……”

“怎麽樣?”賀之洲腳下不停,沈聲詢問道。

“兩個公主幾乎一模一樣,連動作都分毫不差,奴婢自小服侍公主,竟都分不出哪個是真的,哪個又是假的。”小檀很是自責,在公主身邊十幾年了,竟連真假公主都分辨不出來,實在很該打一頓板子才是。

賀之洲點頭表示了解,想要辨認哪個是真的明月很容易,他擔心的是,明月已經被娉婷公主近了身,那個女人走投無路之下,會對明月痛下狠手!

眼下還是先看到明月安好才能放心得下。

屋裏並肩坐著的兩個明月見到賀之洲匆匆走進來,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迎著他上前兩步。大概是動作太過整齊劃一的緣故,兩個明月又同時停了下來,面無表情的看著對方。

賀之洲頓住腳步,微微瞇眼打量著眼前這連微微抿起嘴唇的弧度都一模一樣的兩個人。身高相仿,身形看不出半點區別,一模一樣的穿著,一模一樣的表情,比那雙生姐妹還要相像。

紅翡一臉凝重的上前來,“屬下聽到動靜進去時,公主已經被點了啞穴,她們兩人都不說話,委實分辨不出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真的明月被點了啞穴,假的那個不肯開口說話,又扮的這樣像,紅翡與綠袖還有小檀將眼睛都瞪酸了,也分辨不出誰真誰假。兩個人坐在那裏,便連擡眼喝水等動作都不差分毫,此刻俱都面無表情,愈發難以分辨了。

賀之洲依然沈默的打量著這兩人,沒有說話。

外間有人匆匆跑進來,是一臉急色的青檸:“陛下,公主,清理池塘的婆子前來稟報,說是在正院不遠處的池塘裏發現了青桃的屍體。”

她臉上有難過也有悲憤,看向屋裏端坐的兩個公主,一時都不知道該把仇恨的目光投向誰!

賀之洲擺擺手,示意青檸下去。

眼前這兩個人中,必定有一個是真的明月。自他們疑心娉婷公主扮做青桃或青檸其中一個混進王府時,紅翡與綠袖二人除了不用陪同明月上凈房——理由是被人盯著明月實在上不出來,以及夜裏賀之洲過來的時間外,其他時候當真是眼也不眨的貼身跟著明月,娉婷公主想要像對青桃一樣的對付明月是根本做不到的。她只能扮成明月,然後趁著明月上凈房的時候偷溜進來,她只有這樣的機會!

賀之洲其實也有些疑惑的,娉婷公主能扮成明月的模樣順利的摸到凈房來,而後卻只點了明月的啞穴,連行動都不曾制住,更沒有趁機要了明月的性命,為的卻是什麽呢?

僅僅是因為好玩?

兩個明月站在他面前,卻又不肯走近,似忌憚著什麽一般,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兩張相同的臉上看向他時都帶上來急切,迫不及待的想要張口說話,去什麽都說不出來。

當然,一個是真的說不出來,另一個,則是裝作說不出來,但其裝也裝的讓人看不出半點紕漏來。

賀之洲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明月便齊齊倒抽了口氣,神色焦急的急急往後退了一步,似是不讓他靠近。

賀之洲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來。

“對了陛下,這是在凈房裏發現的。”紅翡忙上前,雙手捧上幾張寫了字的紙張遞給賀之洲。

賀之洲接過來,凝目一瞧,第一張上面只簡單的寫著幾個字:認出我,殺了我。

第二張寫著:半個時辰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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