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養孩子和養小貓小狗不一樣。

肖桔靠在床上，聽著小嬰兒的啼哭，突然很想念自己曾經養過的那只加菲。

寶寶的名字還沒取，他和占嶼兩個人端著字典，腦袋湊在一塊，絞盡腦汁想著小孩的名字。

你一言我一語，最後還是沒定下來。

占嶼把字典合上，洩氣似的丟到一邊，然後把肖桔摟到懷裏，他咬了一下肖桔的耳朵，低聲道：“別想了，就叫肖寶，等他長大了想改自己去改。”

肖桔楞住，乍一聽占嶼如此不負責任的言論，他心裏竟然沒半點猶豫，反倒是很爽快的答應了。

雖然頂著這麽一個隨隨便便的名字，但兩個爸爸對肖寶的照顧可不敢有半分隨便。

在肖寶出生前，占嶼就購置了一大堆的嬰兒用品，都堆在了他的公寓裏。

他的房子比較大，肖桔出院後，就直接住到了他那邊。

占嶼把原本的客房做成了嬰兒房，深綠色的窗簾換成了淺藍色，墻壁上亨利·馬蒂斯的畫換成了克勞德·莫奈的，嬰兒床上吊著小擺件，輕輕一碰叮鈴鈴作響。

肖桔沒想到他這邊竟然布置的這麽好，占嶼把肖寶放進小床裏，而後拉開側墻前的櫃子，裏面全都是折疊整齊的小衣服，拉開抽櫃，還有一面則是琳瑯滿目的玩具。

肖桔從裏面拿出了只小黃鴨放在手掌上，朝占嶼看了看，“這些都是你自己選的？”

“嗯。”占嶼頓了頓，問他：“可愛嗎？”

肖桔忍不住笑，一邊笑一邊說：“占嶼是你比較可愛。”

占嶼側目，耳廓微紅。

他在努力當一個好爸爸。

2

孩子出生兩個多月後，肖桔辦了張健身卡。他孕期胃口很好，也沒再控制飲食，把肚子卸掉後，體重增長的幅度讓他嚇一跳。

占嶼則是一點都不覺得他胖，比起以前摸上去都是骨頭的肖桔，他更喜歡現在軟軟綿綿的觸感。

肖桔那健身班去了大概有一個多星期，沒幾天功夫，他回來後就說不想再去了。

占嶼問他怎麽了。肖桔臉上露出厭煩，對占嶼說：“健身教練有問題。”

肖桔報的健身課程是有專門的教練協助的，那男教練叫艾利克斯，練了一身蛋白質肌肉。肖桔剛進去他就主動自薦，說自己在塑形減脂這方面很有經驗。肖桔被他教了兩節課，剛開始還成，可慢慢的對方就開始對他毛手毛腳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但就很變扭。”肖桔皺著眉，不自然地捋了一下頭發。

占嶼在旁聽著，低聲問：“碰你哪裏了？”

肖桔指了指自己的後背還有腿，“有時候姿勢不標準，他會給我扶一下。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不過我真不喜歡這樣的，還是去退掉吧。”

占嶼點頭，對他說：“我陪你一起。”

周末肖桔沒課，直接去拳擊館找占嶼。

占嶼剛打好拳，衣服都還沒換，一身熱氣從拳擊臺上下來。

他扯掉手套，十指交錯合攏，修長的手臂往前繃，扭著脖頸，後背的肌肉凝結又舒展，比那種在健身房裏練出來的肌肉好看多了。

他走到肖桔身前，低頭，“等我一下。”

肖桔指了指那邊的休息區，“我去那裏等你。”

幾張沙發，低矮的茶幾，肖桔在沙發上坐下，油卡正好從茶水間出來，手裏端著一杯咖啡，還沒喝，見到肖桔來了，就笑著走過去，把剛泡好的咖啡遞給肖桔。

“肖老師，在等占哥啊？”

肖桔點頭，正好渴了，低頭抿了一口後說：“我前幾天辦了張健身卡，請了私教想要好好鍛煉一下，但學了幾天下來覺得不太適合，就想退掉。占嶼陪我一起去。”

油卡聽了就說：“你請私教還不如讓占哥來教你呢，他總比那些健身教練要靠譜。”

“我怕耽誤他平時的訓練。”

肖桔和油卡沒聊幾句，占嶼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現在天氣不算冷，他穿了一件連帽的灰色衛衣，一條到膝蓋的短褲，左膝上有塊疤，是他之前做手術留下來的。

他走到肖桔身邊，看到肖桔手裏的咖啡，伸手托著杯底拿開，“你不能喝咖啡。”

肖桔“哎”了一聲，看著占嶼把咖啡拿開，放在邊上，“會失眠。”

肖桔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邊上油卡看了，就起哄道：“肖老師沒想到是你被占哥制得死死的啊，真男人就要反抗，咖啡有什麽不能喝的。”

肖桔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便站起來伸手摟住占嶼的脖子，笑道：“我是占嶼的男人。”

占嶼一楞，在油卡誇張的說他們秀恩愛的噓聲裏，脖子紅了。

3

百分健身會所是最近才開張的，一開張就以充一萬返八千的優惠力度吸引了一波顧客。當然肖桔是沒想占這點便宜，他就是圖方便離家近。

占嶼開車過去，健身會所在一個商場底層，占嶼把車停在了地下車庫，然後和肖桔一塊上去。

電梯裏，肖桔側過頭對他說：“也不知道能不能退，簽約的時候我也沒仔細看。”

占嶼看著電梯裏橫貼的廣告，指道：“就是這家嗎？”

肖桔點頭，“就這樣。”

電梯門打開，占嶼跨步而出，肖桔拉住他的胳膊，“往左拐就到了。”

占嶼跟著他，走了十來步，就看到了健身會所的玻璃大門。

正好是周末下午，健身會所裏人還挺多的。肖桔推門進去，前臺見到他就笑著打招呼。肖桔點了點頭，占嶼兩手插在口袋裏，衛衣領子拉到最上面，戴著帽子，臉上沒什麽表情。

“肖先生，您來啦。”前臺熱情道：“我給你去找艾利克斯。”

“不，不用了，我今天來是想來退卡的。”肖桔擺手，露出歉意的笑。

“讓他出來。”

占嶼上前一步，前臺接觸到他的目光微微一楞。

艾利克斯正在休息室內換衣服，同事過來叫了他，他皺著眉，嘴裏問著怎麽了，然後走了出來。

到了門口便看到幾個人站著，艾利克斯往前一湊，見是肖桔，便像只孔雀似的搖晃著過來，“肖先生您來啦。”他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樣，穿著黑色緊身背心，下面一條繃得緊緊的運動褲。

艾利克斯朝肖桔撲過來，就在快要碰到時，被占嶼給擋住了。

占嶼比他高了一個頭，垂眸時，黑白分明的眼裏投下清冷目光。

“你是？”

肖桔察覺到占嶼的不悅，先一步解釋道：“他陪我過來辦退卡的手續。”

“退卡？肖先生您不滿意我的服務嗎？”艾利克斯皺皺眉，一臉困惑。

“也不是不滿意，就……”肖桔覺得有些話說出來挺尷尬的，他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就是不滿意你的服務。”占嶼微微昂起頭，臉從陰影裏拔出來，掀開嘴角，他不像肖桔那般臉皮薄，厭煩道：“退卡嗎？不退就投訴你們，投訴他性騷擾。”

艾利克斯呆了，他說話的聲音不輕不重，可也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艾利克斯惱怒道：“先生，這些話不能亂說的。”

占嶼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話，轉頭對前臺說：“退嗎？”

這類似於無賴的做法很快起效，健身會所不想把事情鬧大，扣除了已經上了幾節課的費用，直接給他辦理了退款手續。

他們離開健身房時，肖桔都沒反應過來，拉著他的手問：“想不到真的能拿到。”

“如果沒拿到呢？”

“沒拿到的話，只能湊合去上，大不了看到那個艾利克斯避開些。”

退了大概有一千五，是個小錢，但就是圖個心裏痛快。

肖桔挽住占嶼，笑道：“走吧，哥哥帶你去開葷。”

占嶼聽著他那聲自稱，攬過他的肩膀，壓在他耳邊道：“哥哥？”

肖桔側頭，用手拍了一下他，“我本來就比你大啊。”

他說完，就聽到占嶼極輕的一聲笑，跟嘲笑人似的。

他們去吃了烤肉，切好的肉放在烤盤上“滋滋”冒油。占嶼吃到一半，說去上個廁所。肖桔用剪子分著肉片，看了他一眼問：“又去抽煙？”

占嶼起身的動作一頓，回頭老老實實道：“憋不住。”

肖桔擺了擺手。

占嶼從烤肉店裏出來，商場吸煙區就這幾個，他看著標識牌往廁所那邊走。靠在通風口的墻壁上，拿出煙抿在嘴上，剛吸了一口，就聽到衛生間裏有人說說笑笑走了出來。占嶼背對著他們，原本還沒在意，卻聽到了“肖桔”兩個字。

斜靠在墻壁上的身體挺直，略微側目，餘光裏是艾利克斯那張油白的臉，他沒註意到占嶼，朝著邊上的人笑，一邊笑一邊道：“也是奇葩，還說我性騷擾，明明我摸他，他也沒拒絕。”

“餵！”

艾利克斯說得開心，突然後肩被拍了一下，有人喊他。他扭頭，半根煙彈在他臉上。他下意識閉眼，接著顴骨上就挨了一拳。艾利克斯慘叫，整個人往後倒，叫著身邊的朋友。

“別多管閑事。”占嶼皺著眉，隨後一腳踩在艾利克斯肚子上，低頭警告，“嘴巴放幹凈些。”

艾利克斯幹嘔著，斷斷續續連聲求饒。占嶼沈著臉，松開了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半根煙，丟進了身後的垃圾桶裏。

回到烤肉店，肖桔半盤肉剛剛烤完，見占嶼回來，他拿了一片生菜，塗上烤肉醬，包起兩片肉直接遞到了占嶼嘴邊。

牛肉烤的剛剛好，占嶼張開嘴，一口直接吃了，嘴唇碰到肖桔的手指，像是吻，暧昧地停留了幾秒。

肖桔“唰”一下縮回手，不知道是烤肉店裏太熱，還是其他原因，白皙的臉上微微發燙，隱隱約約透出紅來。

月嫂是五點半下班，吃過飯回去，他們掐著點到家。月嫂見到他們來了，便壓低聲音道：“先生，孩子在裏面剛睡著。”

肖桔點了點頭，占嶼從他身側過去，走到房間。

肖桔把剛在商場裏買的小蛋糕遞給月嫂，“阿姨，這是給你的，我們今天回來晚了，不好意思啊。”

月嫂都不好意思接，擺了擺手，“你太客氣了。”

肖桔把小蛋糕塞給她，“拿著吧，你不是還有個孫子，回去給小孩吃。”

月嫂走後，肖桔往小房間裏走，走到門口，便看到占嶼蹲在床邊，淡藍色的窗簾朦朧著光，煙橘色的晚霞漂亮的像個夢。肖桔輕手輕腳走進去，站在占嶼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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