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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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嶼這天晚上沒怎麽睡,第二天醒的很早,簡單的洗漱,下樓晨跑。

回來時差不多八點,肖桔昨天沒和他約時間,他換了件衣服後,開車去酒店。

沒上去,就坐在酒店大堂。快十點的時候,肖桔給他打了電話,問他現在有空嗎。占嶼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說道:“好像要下雨了,我來接你。”

肖桔和中介約的時間是十一點,坐電梯下來,便看到占嶼等在大廳裏。

戴著帽子,一身黑,看到肖桔出來,他朝肖桔點了點頭。

“你什麽時候來的?”肖桔走過去問。

占嶼說:“剛到。”

車停在地下車庫,新買的越野。肖桔坐在副駕駛,車子比之前寬敞了不少,他系上安全帶,沈默了幾秒後,說道:“你不開心嗎?”

車子發動,占嶼推著檔位,側頭看向倒車鏡,下頜線條繃著,臉頰上沒有多餘表情。

他說:“沒有,我沒有不開心。”而後就是沈默。

肖桔盯著他的臉,突然想到了優優和他說過,占嶼生氣起來就是板著臉不說話。

他心裏有些難過,卻不知道該怎麽去和占嶼溝通。他知道,坐在自己身邊的男孩是好的,是真心對自己好,可他比占嶼足足大了十歲。如果是二十三歲時的他,自認為是還有為愛赴湯蹈火不顧一切的熱望,可現在,經歷了一場極為失敗的婚姻,把這十年感情混成了一灘爛泥的他,當再次面對這份純粹炙熱的感情時,更多的是害怕。

他和林珝當初多相愛啊,最後依然散了。他有時會想,人和人之間的聯系究竟是多脆弱,十年感情,都能一拍即散。

他做不成從前那個無所畏懼的肖桔了,不想成為飛蛾,不想變成野草,不想去觸碰那團野火。

他做的更多的是保留,留下後路,設置防線,置身於暧昧,做著年輕時,他最不屑的事情。

把我愛你,換成今天月色很美,顧左右而言他。

肖桔要去看的房子是在匯源路上,距離他的店不太遠,開車大概十幾分鐘。房子是新建的小區,環境不錯,附近也很熱鬧,交通設施便利。

之前他和林珝的房子賣出的價格不錯,他手頭上的資金寬裕,一直住在酒店也不是辦法,他也不想租房子住,便打算再買一套。

房子是精裝,房主買好家具,都弄好了後,自己還沒來得及住進去,生意上就出了問題,只好把房子賣掉。

這房子主人急著出售,價格賣低,一早上就有好幾個房屋中介帶著人來看。肖桔他們到的時候,房子裏正好有看過的人出來。

肖桔這邊的中介有些急,對他說:“這房子看的人多,肖先生,你待會進去要是覺得滿意的話,就買了吧,猶豫了就怕被被人搶先。”

肖桔房子都還沒看到,也不想說什麽,就笑了笑道:“先看看再說。”

他們進屋換上鞋套,房子主人不在,找了個朋友幫忙看顧。

肖桔進去,占嶼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跟著。

“這房子兩間主臥都朝南,前面沒有遮擋物,采光很好,另外你看這邊客廳,客廳很寬敞,這邊這個露臺還是加送的。”

肖桔跟著中介轉了一圈,走到主臥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層高不錯,外面的景色也很美。

他轉身看向占嶼,問他覺得怎麽樣。

占嶼慢吞吞點頭,說:“不錯。”

肖桔聽他說好,便轉頭看向等在邊上的中介,“那簽合同吧,我先把定金交了。”

中介一楞,“啊”了一聲,疑惑道:“肖先生,您看好了?”

“看好了,我覺得不錯。”肖桔頓了頓,輕聲道:“幫我準備一下合同,我能全款付清,房子過戶越快越好。”

中介連連點頭,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

合同下午簽,中午肖桔和占嶼在附近商場裏吃了飯。

吃過飯還有些時間,他們在商場裏逛了會。

肖桔買了些新家要用的東西,毛巾牙刷茶杯這些都要。他站在貨架前,拿了一個後,下意識地看向占嶼,問他:“你喜歡什麽樣的杯子?”

占嶼默默轉頭,瞅了眼肖桔指著的方向,又看了看肖桔拿著的杯子,白色的馬克杯上有一只小狐貍,和旁邊那只印了小王子的杯子是一對。

他沒說話,伸長手,淺淺的呼吸落在肖桔耳邊,直接從他身後把杯子拿了下來,遞到肖桔眼前,而後側頭,嘴唇壓在肖桔耳邊,低聲道:“就要這個。”

他買了很多東西,雜七雜八堆了一車,裏面大部分還都是雙份。

結賬時,占嶼心情看著好了些,幫著肖桔把東西都裝進袋子裏。要付款時,他先拿出了手機,掃碼槍掃過,肖桔楞了楞,立刻道:“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占嶼抿抿嘴,直接拎著兩個大袋子往外走。

肖桔沒辦法,只好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說:“重不重,給我一個袋子,我來拿。”

“沒你重。”

占嶼丟下這句話,走得更快了。

肖桔納悶,反應過來後,就小跑著跟上去,用肩膀撞他,牙齒磨在一起,小聲嘀咕,“你剛才說我重啊?”

占嶼一楞,“沒有啊。”

“有,我都聽出來了,就是這意思。”肖桔臉頰鼓鼓的,像只土撥鼠。

占嶼急忙跟上,手裏拎著兩大袋,他就只能低頭湊到肖桔耳邊,解釋了好幾遍。到最後,還是肖桔先繃了,“噗嗤”一聲笑出來,歪頭看他,“你怎麽還急上了。”

占嶼看到他的笑,舔了舔嘴唇,“我以為你生氣了。”

“我沒生氣,是你生我的氣了。”

“我不會生你的氣,我是在氣自己。”

他倆像是在說繞口令一樣,走到車旁,占嶼拉開後備箱把袋子放進去,騰出了手,就迫不及待抱住肖桔。

肖桔的身體往前一帶,占嶼的手壓在他的後背上。

沈沈悶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肖桔聽到他說:“是我不好,讓你沒有安全感。”

陰藍的天,雲壓得很低,是快要下雨的樣子。

天邊閃現過紫色的雷電,炸裂一般的響聲,肖桔打了個激靈,鉆到占嶼懷裏。他心裏很悶,如六月份的黃梅季,雨下個不停,到處都是濕漉漉的,空氣悶熱又黏稠。

房子買下後,沒多久,肖桔就搬進去了。

裏面的家具都是現成,雖然是二手房,但房主根本沒使用過,一切看著都很新。肖桔買了幾盆花放在陽臺,又購置了幾幅畫掛在墻壁上。房子被他一點點裝飾起來,逐漸成為了他自己的家。

這兩星期,他從油卡那邊得知占嶼是到外地去打明星賽了。這比賽沒什麽意義,主要是圈讚助商的圈。

“也不知道占哥最近怎麽了?以前這種比賽他從來都看不上的。”油卡臉上都是困惑,他抓著手機,小聲問道:“肖老師,你知不知道啊,占哥他是不是經濟上出問題了?我問他為什麽想參加,他竟然和我說,這比賽來錢快。”

肖桔楞住,他靠在沙發裏,拿起抱枕攏在胸前,下巴磕在軟枕裏,緩緩道:“我也不知道。”

油卡的電話剛斷,店裏財務就打來了電話,聲音有些急,對肖桔說:“老板,我們店的銀行賬上多出來了一筆錢,你是不是往裏存錢了?”

肖桔有些懵,呆鈍道:“我沒啊。”他說完,頓了頓,問道:“存了多少錢?”

“兩千萬。”

肖桔抽了一口氣,手機差點掉下來,他說:“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他直接打給了占嶼,開口便道:“兩千萬是你打的嗎?”

隔了幾秒占嶼的聲音傳來,可能是在外面,周遭有些嘈雜,他一開始說了什麽,肖桔沒聽清,喊了幾聲,那些轟隆隆細碎的喧嘩突然消失,只剩下占嶼冷冷清清的聲音。

“沒多少錢,都打拳掙得,掙了多少花了多少,都亂花了,但還有一些固定資產,我都過給你,寫上你的名字。”

肖桔都快哭了,抱著頭,心裏像是壓了一座大山,“你不需要這樣,你給我這些,我沒辦法回覆你。”

占嶼沈默,肖桔又說:“這只會是我的負擔,你知不知道?”

他沈沈呼吸,心跳也是沈沈,胃裏一抽一抽疼,腦袋裏很亂,真的很亂。肖桔說:“別對我這麽好,真的,別這樣。你還小,給自己留條後路好不好?”

“你就是我的後路。”

手機貼在耳邊,占嶼靠在窗邊,風吹在他臉上,他慢慢閉上眼,輕聲道:“今晚明星賽我贏了,他們給我慶祝,我喝了些酒。坐在椅子上的時候,突然就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我想和你說話,但不敢。我好貪心,你都把孩子留下來了,可我還是覺得不夠……我想一直待在你身邊。”

“我沒有不讓你待在我身邊。”

“嗯,可……這不夠的。”占嶼呼出一口氣,朝著窗外昏暗傻笑,他說:“還不夠,真的不夠,我……我想和你結婚,我想在你生下他的時候成為你法律上的丈夫,我想……”

之後的話,他沒能說完,肖桔那邊響起了忙音。

手機被丟在了地上,肖桔一臉惶然。

隔了十多分鐘,財務的電話又打來,問他這筆錢該怎麽處理?

肖桔說這錢是別人打錯了,讓她不要動。

財務一頭霧水,想不通還有人會把這麽大的數字給打錯?

占嶼回來那天,肖桔等不及,直接去機場等他。

他有一肚子話要對占嶼說,讓他把錢拿回去,告訴他結婚是不可能的,勸他不要多想,告誡他別自作主張。可這些攢了一路,在心裏練習了無數遍的話,在見到占嶼的那一刻,就都變成了汽水瓶裏的泡泡,瓶蓋一掀開,氣都飛了。

占嶼從通道裏出來,黑色衛衣灰色短褲,帽子壓得很低,戴著黑色口罩,左膝上纏著繃帶,左手支著拐杖,一瘸一拐往外走。

肖桔睜大眼,立刻跑了上去,抓著占嶼的手臂,開口便道:“怎麽了?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受傷了?”

占嶼往後躲,說著沒事,扯下自己的口罩,顴骨上擦破了一大塊皮。

油卡在邊上感嘆道:“占哥也是牛逼,那天好好的給他慶功,結果他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人直接從樓梯上摔下來,膝蓋鑿在地上,他腿上本來就有傷,這一砸就砸壞了。”

肖桔紅著眼,心疼的不得了。占嶼支著拐杖往前走,肖桔就立刻跟上。

占嶼側頭看他,說了好幾遍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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