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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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嶼好像沒看到林珝,就在他眼前,轉過身,用手碰了碰肖桔的臉。

而後,在林珝咄咄逼人的目光裏,低頭在肖桔的嘴角親了親,他說:“吃好後打我電話,我就在外面。”

肖桔快速眨眼,睫毛輕顫。

占嶼的目光很穩,包裹著他整顆怔忪的心。

與林珝一前一後進去,一路都沒說話。

快到門口的時候,林珝突然停下,老舊的樓房,感應燈似乎壞了,發出聲音也沒有亮起,幽暗的樓道裏仿佛藏著鬼魅。

肖桔想到那日林珝與自己動手,便後退一步,呈現出防備的姿態。

來之前,占嶼還教了他兩招。

林珝看到肖桔的架勢,聳了聳肩,不禁苦笑,“上次是我不對,是我沒有控制好情緒,讓你害怕了,對不起。”

肖桔吞咽唾沫,疑慮看著他,“你要說什麽?”

林珝雙手背在身後,他道:“房本車本上簽的都是你的名字,但錢是我出的,如果我媽問起來……”

肖桔吸了一口氣,露出艱難的笑,他說:“是不是餘勵和你說了。”

林珝一楞,眼底閃過一絲難堪。肖桔搖頭道:“你放心吧,那些話我只是為了惡心他,你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要的。”

林珝不在說話,眼眶有些紅,肖桔的手垂在身側,看著自己的鞋子,肩膀往下塌,看著好可憐。林珝想到了第一次見到肖桔時他的樣子,瘦瘦小小的,被雨淋濕了,像只迷了路的小鹿。

他心思微動,忍不住往前,想要抱抱肖桔。他:“小桔,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畢竟我們十多年的感情,同志圈裏有哪對像我們這樣生活安逸美滿。其實,誰沒有出軌的時候,有些人天天都在精神出軌,愛這個愛那個,沒被發現那是因為他們只敢想不敢做。”

“出軌只不過是小事,路邊的野花永遠都沒有家裏種的好。只要這次風波過去了,一切都還能挽回的,我們還是能讓別人羨慕,還是能安安穩穩過下去。”林珝這麽說著,又補了一句,“而且你看你,都不要房子不要車子,和以前一樣那麽乖那麽好,事事都為我想著。”林珝因自己的一番言論感動得一塌糊塗。

他上前張開手就要抱住肖桔,卻聽肖桔說:“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快點和我離婚,和你這種人多呆一秒我都覺得惡心。”

林珝僵住,肖桔一巴掌打開他的手臂,從他身旁過去,按下門鈴。

林珝媽媽開了門,他走到裏面。

林珝媽媽笑著快進來吃飯。

肖桔想要拒絕,手臂卻被一拽,林珝媽媽說:“快坐下吧,一起吃飯,大家和和睦睦的。”

肖桔掙紮著躲開林珝媽媽的手,推到一邊,他說:“阿姨,飯我真不吃,我這次過來就想告訴您和叔叔,我和林珝要離婚了,律師我已經請好了,之後如果你們還有話要說就直接和我的律師談。”

“律師?你什麽時候請的律師?”

林珝從他身後進來,門“嘭”一聲摔上。

肖桔回頭,林珝板著臉,走到餐桌旁,掃了一眼滿桌的菜,拿起筷子挖了一塊魚肉,吃了一口後丟了筷子,慢慢咀嚼,“媽,你這魚做的挺好吃的啊。”他哼笑了一聲,又道:“肖桔不吃就別勸他吃了。”

林珝媽媽表情一滯,朝兒子瞪了一眼,“你說的是什麽話?”

她又朝肖桔看去,尷尬笑道:“小桔,不好意思,他脾氣從小不好……”

肖桔說:“我知道,伯母我真的要走了。”

“走那麽快,不就是想去樓下會你的情夫嗎?賤貨。”

林珝媽媽一楞,林珝的父親從書房裏出來,劈頭蓋臉直接摔了肖桔一巴掌,“你把林珝的視頻都發了出來,我們家的面子都被你丟完了,結果自己也不是什麽好貨。”

肖桔耳邊嗡嗡作響,有些難以置信,反覆深呼吸了幾次,他擡起頭看著他們,慢慢揚起笑,“林珝,我收回剛才的話,既然房子和車子寫的都是我的名字,這些東西,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肖桔說完便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卻被人從後狠狠勒住脖子,林珝的聲音在他背後,“你再說一遍?”

肖桔抓住林珝的手臂,低頭狠狠咬了一口,林珝吃痛,放開了他。肖桔揚起拳頭直接砸在了他的顴骨上,和上次占嶼打他的位置一樣,剛消下去的淤青又一次發紅。

林珝捂著臉退後,這時,林珝媽媽突然吼道:“我兒子和你在一起那麽久,你說離婚就離婚?他如果當初娶的不是你,是個姑娘……”

和當初一樣的話。

肖桔聽著,忍不住笑。他看著林珝,問道:“林珝你不和伯父伯母說說嗎?你對女人不是根本就硬不起來嗎?”

林珝臉色陰沈,捏緊拳頭,被氣到嘴唇發抖,“肖桔,夠了,別說了。”

肖桔張嘴還想說,眼前突然一黑,耳邊的巨響更甚,身體往左側倒去,左耳撞過墻邊鞋櫃,耳廓後劃開一道口子,他悶哼一聲,蜷在地上一動不動。

占嶼靠著車門抽煙,他等了很久,都未接到肖桔的電話。

抽完了兩個眼,占嶼拿出手機,撥給了肖桔。

鈴聲響了很久,還是沒人接。

就在這時,一輛救護車閃著等往這邊開來,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醫務人員從裏面下來,幾分鐘後,擡著擔架回來。

占嶼瞥了一眼,寒風吹過,抿在唇間剛點燃的煙掉了下來,火星子燙壞了剛才新買的衣領。

他心臟都似乎驟停,跑過去時,救護車門已經關上。占嶼深吸一口氣,回到自己車內,開車跟在那輛救護車後。

救護車一路暢行,占嶼等了兩個紅燈,晚了一步抵達醫院。

車子停在了急診門外,鑰匙都來不及拔下,他飛奔著下車往裏跑。

走到裏面,他跑到前臺,抓著一個護士問,“剛才從救護車上送過來的一個病人去了哪裏?”

護士呆鈍地看著他的臉,反應過來,立刻指了個方向。

“謝謝。”占嶼丟下這句話,就往那邊跑。

急診手術室,肖桔被推了進去。

他的耳邊一直好像有什麽在叫,像是草木嗡營,又像是人聲哭喊。他覺得好疼,他想要離開這的,他不想再去做那些無畏的糾纏。

而且,占嶼還等著他啊。

占嶼跑到手術室外,便看到了林珝沈著臉站在門口。

他上前一步,直接拎住了林珝的衣領,把人撞在了墻壁上,四周響起驚呼。

監控裏,他的拳頭停在了林珝臉前,沒打下去。

慢慢收回手,胸膛起伏,占嶼握緊拳頭問:“你對肖桔都做了什麽?”

林珝也慌了,一臉驚懼,他說:“不是我,是肖桔,他說話先不好聽的,我爸……我爸聽不過去,拿碗砸了他一下,就一下,沒想到他那麽弱,摔下去的時候,腦袋破了。”

占嶼聽他講完,指了指他的臉,刻意壓低了聲音,只有林珝一個人聽見,他說:“肖桔如果出事了,我能讓你死。”

“肖桔不會有事的。”林珝捂著臉,恍恍惚惚道,不知道是在對占嶼說還是說給自己聽。

不知道是等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又被拉開,護士從裏面出來,喊道:“病人家屬來一下。”

占嶼過去,護士拿著一份手術確認單,看了眼占嶼問:“你是病人家屬嗎?”

占嶼說:“我是他朋友。”

“得要家屬,誰是家屬?”

林珝立刻起身,在占嶼的目光中,他說:“我是病人法定上的丈夫,我們國外結了婚。”

護士一楞,“行,你在這簽個字。”

占嶼沒有簽字的資格。

林珝嘴角輕扯,多少有點得意。

肖桔的頭上被縫了十幾針,新剪的頭發被剃掉了一小塊,徹底沒了形,左耳耳膜穿孔,醒過來時耳邊還轟隆隆響著,很難受。

他睜開眼,稍微側頭,就看到占嶼坐在窗口的椅子上,低著頭閉著眼,看著應該是睡著了。

肖桔有些渴,他稍微動了動,身下的床發出響聲,伸長了手要去夠床邊櫃上的水杯。

手指在半空掙紮了兩秒,杯子被人拿了起來。肖桔往上看,看到了占嶼的臉。

占嶼把他扶起來,肖桔半靠在他身上,占嶼往杯子裏放了一根吸管,遞到他嘴邊。

肖桔喝了好幾口,占嶼把杯子拿掉,小心翼翼扶著肖桔睡下。

他不說話,肖桔也不說話。

占嶼把椅子搬了過來,坐在肖桔床邊,手臂交疊,下巴磕在手腕骨上,黑白分明的眼一眨不眨盯著肖桔看。

肖桔有些不好意思,縮了縮脖子,下巴潛入了被子裏,隔了片刻,他悶悶道:“你別這樣看我,我現在的樣子肯定特別滑稽。”

“不滑稽。”

占嶼站起來伸手拉開被子,往前傾,兩手撐在肖桔身體兩側。他盯著肖桔,慢慢低頭,啄了一下肖桔的鼻尖。

肖桔抓住占嶼的手,輕聲說:“我要報警。”

占嶼抿了抿嘴,對他說:“林珝他的父親已經自首了。”

肖桔皺起眉。

這時,門被推開,林珝從外面進來,走了幾步直接跪下,求肖桔放過他爸。

“離婚吧,把婚離了,我就和解。”

林珝沈默,許久之後,慢慢站起來。

他答應了。

肖桔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讓他滾。

待他離開後,肖桔朝占嶼笑了笑,笑起來時破了的腦袋有些疼。他嘆了口氣,感嘆道:“真沒想到,帶著一身傷,能把婚離了,我竟然覺得這也挺值的。”

占嶼勾住他的無名指,對他說:“不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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