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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不知道什麽時候凝結住。

裴亦雪再次拿出黑色的聖羅蘭氣墊, 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 明明光潔無瑕, 吹彈可破, 肌若無妝, 美的化身······可偏偏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被林澤也氣的。

她智商超絕的兒子，怎麽就沒有學會迂回呢？

這都什麽時候了他竟然發揚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誠實。

林建耀在聽到“婚戒”二字後，啞聲了。他掀眼皮瞧瞧兒子, 大概是等對方給自己一個解釋。

邁巴赫裏放著《夢中的婚禮》, 可真是應景。林澤也雙腿交疊，上身筆挺靠在椅背上, 父親沒有問話他就不再多說。手掌放在膝蓋上, 指尖瑩潤幹凈, 有種說不上來的冷艷感。

看他的表情, 宛如一本正經的欣賞音樂。

林建耀也是。

裴亦雪嘆氣, 這對父子真是對狠人。她一個人唱獨角戲也沒意思, 於是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發一條消息給初櫻。

這樣絕妙的時刻, 她非常想知道事件的主人公到底在幹什麽。

雪女神：【你在幹嘛？】

隔了好幾分鐘，都沒有回音，如果不是在車上, 裴亦雪會當場打電話給她。

初櫻在竹博館, 這會兒正在站在玻璃隔欄前欣賞一幅畫, 名為《空語》, 作者是一個青年的旅美畫家。

實際上，她只是來看這座竹博館的，劉鐘松的獲獎作品，從這以後，他的名聲大噪。

她看到來自裴亦雪的熟悉的四字開場白，和林澤也一模一樣，每次林澤也都會問她在做什麽？好像不上報她就在偷吃東西一樣，這對母子不如眾籌給她買一個電子腳鐐算了。

她拍了畫給裴亦雪看：【在參觀。這幅畫裏的場景是vrah vishnulok，也就是吳哥窟，是世界最早的哥特式建築。】

裴亦雪點開微信，一看到初櫻的解釋就產生了生理性不適，讓她想起了當年生林澤也順產的那種痛苦。

一種是肚子疼，一種是腦殼疼，不相上下。

這兩個給她帶來痛苦的人真是絕配。

果然史密斯夫婦：）

雪女神：【卑微·jpg】

一直到大地華章，林澤也都沒有給出“婚戒”的合理解釋。

林建耀沒說話，但是一場疾風暴雨即將來臨，下車的時候，裴亦雪把手放在林澤也的手腕上撐了一下，想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只見林澤也不疾不徐。

他從來都沒想過對家人隱瞞自己的婚姻事實，對上裴亦雪擔憂的目光，甚至還勾唇淺笑，似乎很滿意自己親手掀起的腥風血雨。

裴亦雪無奈的搖搖頭。

傭人們站在大地華章別墅林道兩旁，迎接久未回歸的林董事長。

林建耀下了車，瞥一眼林澤也，“哧”聲從喉嚨裏溢出來，“你的這份獻禮真是別出心裁，真不愧是我的親兒子。”

林澤也頷首，笑得不算克制。到這會兒，他才完全恢覆一個公子哥兒該有的模樣，天不怕地不怕。

隨著林建耀進了別墅裏。

林盛宇摻著宋曉光，遙遙看著林建耀和林澤也之間微妙的不對勁，愉悅的心情增加了一分。當他知道林澤也娶的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的時候，他會笑到嘴巴咧到後腦勺的。

一回家，一行人洗澡休息，然後裴亦雪指揮廚師出菜。

林建耀換了一套衣服出來，坐在餐桌首位上，終於發問：“阿也，你說結婚，是和誰？”

林澤也目光移向座首，道：“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我們結婚半年了。”

林建耀：“·······你現在結婚都不跟我說了，真是好樣的。”他臉上並無慍色，但語氣已經是極冷。林建耀這個人素來有兩副面孔；一個是針對裴亦雪的，溫柔不過，卻也表露性情。

另一個則是真正發怒時的冷靜克制。

林澤也不慌不忙，像是早已預知般。

林建耀手握著叉子，眼前的食物什麽也沒動，”既然你選擇跟我坦白，何不把她帶來給我見見？還是自己都覺得上不了臺面嗎？”

宋曉光較弱地看向公公，大氣不敢出一個，林盛宇面帶微笑，拍拍老婆的手背：”沒事的，你安靜吃東西，跟你沒關系。你身體特殊，不能餓。”

“阿也是比較任性的，這個情況在我們家正常。”

林澤也頭不偏不倚，他明明聽到林盛宇與宋曉光的討論，卻置若罔聞，薄唇微揚起：“爸，我們家多大的臺面？需要我的太太怎麽上？她不來只是因為忙工作，請您不要發散思維。”

“好，你跟我說做什麽工作的？”

“主播。”

林建耀：“這個工作還好。”他以為是電視臺的主播。

林澤也沒說話。

林盛宇笑笑，肯定沒那麽簡單，於是猜測道：“該不會是什麽網絡主播吧？不是就好，那可真是亂七八糟的。”

林澤也目光瞥過去：“是網絡主播，蘋果簽約的。”

林盛宇：“·····當我沒說。”

他小聲。

林建耀重重放下刀叉，“越來越不像話了，給你一個月時間，處理幹凈。”

林盛宇輕哧，真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往林家湊了，林澤也和跟林建耀真是親父子，看女人的品味都一樣。

林澤也低頭吃東西，“別的事可以商量，她不行，沒商量。”

然後不再理會旁人，就連林建耀的怒氣都視而不見。

裴亦雪已經非常熟悉這一流程了，林澤也從小到大，諸多事情都沒有按照林建耀的想法走，可他也順順當當地走到今天了。

雖然說她對林澤也和初櫻結婚這件事也不滿意，但有了幾個月的緩沖，她已經看淡了。

反正胳膊拗不過大腿，他們反對算個屁。

而且初櫻並不知道林澤也的真實家世，有什麽要緊的？

林建耀看向淡定吃蔬菜沙拉的裴亦雪，突然問：“這件事你早知道？”

“·····對。”裴亦雪見兒子這麽淡定，也不再大驚小怪。

林建耀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一聲“哼”

不屑的表情溢出來，一臉“你是怎麽當媽的這麽大的事竟敢瞞著我。”

裴亦雪牛排切成小塊兒，放在林澤也的盤子裏，說道：“大驚小怪什麽啊？網絡主播怎麽了？誰不是憑本事賺錢啊，真是夠沒見識的。”她瞥瞥幸災樂禍的林盛宇道：“盛宇不是我這個阿姨要揭你的傷疤，你還記得去年你在德國呆了一個多月都沒拿下機電合同的事兒了嗎？被你爸爸罵得夠慘了吧？還名校畢業呢，不也是跪著賺錢啊。我看網絡小主播就挺好，坐在家裏粉絲爭著搶著把錢送過來。”

林盛宇一臉“莫cue老子”的便秘表情。

裴亦雪一張充滿人民幣味道的臉在燈光下，白得能發光。

遠在竹博館的初櫻忽然打了個噴嚏，然後又接連打了兩個，她揉了揉鼻子，不知道是誰在念叨她。

天很快黑了，她走出來，在路邊買了個烤冷面才上車。

林建耀被裴亦雪懟得說不上來話，她的那一席話明著是嘲諷林盛宇，暗裏就是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感到莫名。

去年年底之前，他還和裴亦雪一直生活在一起的，雖然她是驕橫的，但說話都還能講得通。小半年過去了，越來越不懂她的邏輯了。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雜的？

他忿忿喝了了幾口湯離席。

飯後林建耀把林盛宇叫到書房談話，沒了裴亦雪這個戰鬥機，林澤也又是個不愛說話的，林盛宇終於有機會叨叨逼了，且以長兄的身份，慣用那一套大道理。

林澤也懶得跟他多廢話。

林建耀屁話說多了也累，裴亦雪又在外面道：“到底要開到幾點啊，不要睡覺的嗎？是不是今晚不說完話銘晟集團明天就得申請破產了？”

“實在害怕我變賣手裏的細軟拯救你們行了吧？”

“······”林建耀擺擺手：“行了，你們都回去吧。”

林澤也和林盛宇先後走出書房。

大門口，林盛宇嘲弄著說：“弟弟，我覺得爸爸說的對，那些小主播麽你玩玩就可以了，何必真的要娶回家？置換資源就不說了，是生的孩子聰明還是能帶出去給你爭面子？

林澤也指間夾了根煙，眸光冷漠，忽然說：“我的道德感一直游離在底線之外，想必你早知道。”

“這事你摻合一下，就立馬給我滾到美國去。”

“別惹我。”

林盛宇：“······”

周二早上，林澤也起床的時候，初櫻也跟著一起起了。

下午有面試，她怕自己睡過頭來不及準備。

林澤也站在洗手臺前刮胡子，從鏡子裏看她，只見她穿著非常正式，白襯衫，黑色長裙，頭發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細白顯瘦的手腕上有一塊兒細帶金表，小巧的表盤，精致可愛。

浴室空間小，兩個人只能擠在一起。

初櫻擡手的時候，碰到他的手臂，林澤也手一動，下巴劃破了塊皮。

她很抱歉地吐吐舌頭：“對不起。”

然後轉身去找創口貼，林澤也捏著她肩膀：“沒關系。”

然後，沒話了。

這一個狀態已經延續了一個多星期。初櫻不敢對林澤也頤指氣使，如果放在以前，她會翻翻白眼倒打一耙嘲笑他手抖。

氣氛有點幹。

林澤也抽了張紙巾，擦掉下巴上的血跡，退出去。

站在門邊還是問了句：“今天要出門嗎？”

初櫻：“嗯，我找了個工作，要去面試。如果順利的話，會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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