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無聲的熄滅了，路明非不知道該震驚還是該哭，他距離路鳴澤越來越遠，緩緩的飄了回去，就像他飄過來的時候，很傻，很呆。

他再一次的被說服了。

“我親愛的哥哥，有一點你真的沒說錯呢，你的的確確只是一個屌絲而已！”

路鳴澤笑了，笑的如同癡迷，好像初戀的少女想起了情郎，也好像地獄的魔鬼找到了新的玩具

“可是每一個屌絲，心裏都有一個牽善的心！”

同樣一種情況，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會發生不同的情況。

假如，世界上有三種人。

好人，壞人，屌絲。

如果世界會在明天毀滅，那麽好人會想著拯救世界，這種人寧願死，也不願意眼睜睜看著死亡降臨，對他們來說，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不作為的煎熬！

壞人，依然會想著統治世界，對於他們來說，無所事事是可悲的，生死不過一條命罷了，既然明天會死，那麽就在毀滅的前一天，釋放自己最後的激情！

在死亡面前，所有東西都變得毫無價值。

但是屌絲不一樣。

屌絲在清晨早報上看到明天毀滅的消息，靜靜的追完新出的番劇，跟隨昨天的腳步在游戲裏繼續冒險，熟練的在小說的結尾默默打上“又不更新，作者沒有小丁丁啦！”。

對於屌絲來說，在沒有新的目標來臨之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沒有價值。

靜若泰山，動若瘋兔。

說的就是這種人。

再假設遠處有三百個人對砍，好人會想辦法化解這個矛盾，壞人會想自己能從中得到什麽。而屌絲

這關我什麽事？

冷漠的離開。

如果眼前有一直即將凍死的貓咪，好人會救它，並且會把它帶回家，照顧它，一直照顧到無法再照顧它為止，壞人會冷漠的走開，當然，不排除變成一碗貓肉火鍋的可能。

“那屌絲呢？”路明非突然接了一句。

“屌絲？屌絲當然會像好人一樣救它，不過必須要等到轉身離開，那只貓跟著他，舔他的腳跟的時候，才會心頭一軟，把它帶回家。”

路鳴澤幽幽的說道

“屌絲心中也懷有善良，不過這種善良，善的太過牽強。”

“屌絲對世界沒有野望，只對自己的生活抱著麻木，他可以對三米之外的殺戮渾然不覺，但是無法忍受眼前即將逝去的生命。

只要看不見，那麽世界都可以是虛假的。

它不會像好人那樣，幫助你還要考慮你以後的事，也不會像壞人一樣，肆意奪走你的一切，他沒有幫你的閑心，也沒有掠你的膽氣，就算自己的路被人擋住”

路鳴澤忽然頓住，言語中露出幾分冷笑

“那就……繞過去！”

“如果無路就會退卻，如果不能退卻那就停止不動，我親愛的哥哥，這就是你啊！”

“在仕蘭高中，你一直被霸淩，但你依然沒有選擇反抗，因為你一直覺得，忍忍就過去了，你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手裏還有一塊石頭，即使是你為了反抗而攥在手裏，但是你依然沒有揮出去的勇氣！”

“我親愛的哥哥，你就像飛蛾一樣，對環繞身側的黑暗、寒冷、那怕是冰錐，你都會漠不關心，但一旦有了渴望的東西，你是不會顧慮生命這種東西的。”

“在三峽那冰冷的湖底，你之所以選擇和我交易，是因為你不忍剛剛產生的愛，在大地與山之王的尼伯龍根裏，明明可以再次轉身離開的，但是你不肯放棄手裏的友誼，而在東京那一次，燭火熄滅了，飛蛾在黑暗裏長出了利爪，生出了尖牙，誰讓燭火熄滅的，你就要熄滅誰！”

“就像現在這樣！”

路鳴澤的語氣撥動了一下，仿佛把路明非的思緒從那些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飛蛾的燭火幾乎全部熄滅了，你已經沒有可以再失去的了，所以你可以為此毀滅世界，可是，如果你的燭火可以再次升起的話，那麽世界，就不重要了！”

“告訴我，繪梨衣在哪裏？”路明非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如同困死的惡獸。

“她死了，在東京死在了你的手上，還是你，親手將她埋葬在櫻花樹下！”路鳴澤的語氣漸漸變得鋒利，如同幾十把利劍刺入路明非的心中。

雖然他已經沒有心這種東西了。

“你說的！惡魔沒有信譽，但惡魔不會撒謊！”路明非輕輕的說出了這一句話，仿佛就是他最後的籌碼。

“是啊，惡魔不屑於撒謊，因為一切只是一場交易！我親愛的哥哥，你真是了解我呢，就像我了解你一樣！”路鳴澤坐了下來，慢慢的說道

“繪梨衣死了，沒有比你更清楚這件事的人，她不像數年前你救諾諾一樣，當時諾諾死了，但是她的靈魂還沒有散盡，你用一部分靈魂充當了透明膠，把她的靈魂黏合了起來，實現了另一種意義上的覆活！”

“但是繪梨衣不一樣，她真正的死了，生命法則收取了她的靈魂，現在的她只是一具腐爛的屍體，她是真的，死了！”

似乎瞄到了路明非面若死灰，路鳴澤唇角微微一翹，自然的把聲音提高一個分貝

“龍王是不能扭轉生命法則的，它們只能用自己的力量來盡可能的彎曲它，因為生命的法則是這個天和地醞釀的，想要改變這個法則，只有誕生它的這個天和地。”

路鳴澤負手而立，幽幽的說道

“新生黑王出世之後，可以向天地許下一個願望，無論是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還是世界的權與利，又或是，覆活心愛的女人！”

“明白了麽，我親愛的哥哥，用你最後的殘軀，換一個新的生命，還是你愛的人，你不覺得很值麽？”

“不，兩個人！”路明非冷冷的說道

“還有師兄！”

“師兄？你是說楚子航麽？不行不行！”

“行！”

“不行！絕對不行！做不到！”

“你不是能許願嗎？一個人和兩個人有什麽區別！”

“啊！我的哥哥，你不要想的那麽簡單，這個……這個許願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路鳴澤你過來。”路明非突然湊近了臉，路鳴澤也應聲的走了上去，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路明非貼著路鳴澤的額頭，盯著路鳴澤無辜的大眼睛說道

“你覺得我像是那麽講理的人嗎？”

“……”

路鳴澤歪了歪腦袋，皺起眉頭輕輕咬著指甲，之前的主宰氣勢瞬間消失，現在的他，就好像和鄰家男孩討價還價幾顆糖一樣，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好吧好吧，敗給你了，我上輩子肯定做了一個不合格的惡魔，所以這輩子跟你交易還不停的給你加量不加價！”良久，路鳴澤攤開了手，無奈的說道。

路明非不說話，靜靜的飄在一邊。

“可是呢，我親愛的哥哥，許願救活兩個人，這個我是真的做不到的。”路鳴澤腹黑的笑了起來，只不過配上那張臉只能是說不出的可愛

“不過，我可以用別的辦法救活楚子航。”

“我親愛的哥哥，你還不明白嗎？這個世界上除了老天爺，任何人都沒有讓人願望憑空成真的力量，但是我們可以在那個人許願之前，就猜到那個人的願望是什麽，這樣，就可以提前做好他的願望，在他許願之時，拿到他的面前。”

“覆活楚子航我確實做不到，除非，他從來就沒有死！”

“什麽？你騙我？”路明非冷冷的說了一句。

“不不不，我沒有騙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死了，只不過，叫醒他並不難就是了。”

“可是……”

“好了，我的哥哥，契約已經定下了，你沒有反悔的權利！”說著，路鳴澤走上前去，輕輕扼住路明非的脖頸，冷冷的說道

“是我給你機會罷了，你們的命運都在我股掌之間，懂嗎？”

明明沒有軀體，脖頸出卻傳來一陣擠壓的感覺，明明沒有氣管，路明非卻喘不過氣，手用力的扳著路鳴澤的手，拼命的掙紮著，就好像落到了陸地上的魚，而路鳴澤的手就像一把鐵鉗，沒有動搖半分

某一刻，路明非突然想到，恐怕路鳴澤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和自己接觸到的人了。

幾度，手掌都用不上任何的力氣。

“怎麽了？”路鳴澤放開了手，訝異的問道。

“沒什麽！”路明非突然笑了，露出了一種從未露出的恐怖的笑容，仿佛換了一個人，他張了張手臂，彎了彎腰，用一種溫和的目光看著路鳴澤，輕輕的念著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的……弟弟！”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眼眶含有淚水，伸手一抹卻沒有任何東西，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那麽的可笑，為什麽自己可以愛這個世界，甚至為這個世界上的朋友奉獻自己，卻不能愛自己的親弟弟呢？

昔日的記憶在腦海中滾滾的流淌，當夜晚降臨，路明非頂著一身傷，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另一雙眼睛從路明非的眼中睜開，但凡所有欺負過路明非的人，無一在睡眠中永遠醒不過來，路明非相信聖誕老人，因為他在聖誕節許下的願望從來不會像風一樣的消失，每當自己因思念父母而哭泣時，總會從不知名的地方飄來一位好心人，給他糖果和溫暖。當他想要逃避隱隱閃現的命運的時候，路鳴澤選擇了封印所有有關他的記憶以及混血種的身份，讓路明非像一個人一樣，活了下去。

這些，也只是因為想要活嗎？

從更遠的記憶來看，一直以來，路鳴澤就像哥哥一樣照顧他，保護他，關心他的一切，即使路明非選擇犧牲自己的部分靈魂，路鳴澤也只是淡淡的責罵，然後包容，如果真的看年齡，路鳴澤應該是哥哥，只不過在路明非的16歲生日，他坐在天橋底下，叔叔阿姨是不記得自己生日的，與其看到他們驚訝的眼神，不如瞞過這一切。

在夜晚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眼前擺著自己勤工幾十天掙來的錢買的蛋糕，燭火不停的發抖，卻沒有熄滅，孤獨貫徹他整個身體，侵蝕著他整個靈魂，路明非抱緊凍僵的雙腿，幹澀的喉嚨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我想……要個弟弟！”

當他和路鳴澤定下的契約，路鳴澤說“當你感到孤獨的時候，契約就會生效，你的一切就是我的了。”

路明非不會知道還有下一句

“如果這個世界讓你感到孤獨，那麽這個世界就不該存在！”

“我重臨世界之時，諸逆臣皆當死去！”

“世界，亦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