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祭拜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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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聽到白以檀和江璧微的對話之後雲凜就明白了一切,暗中責怪自己的同時讓隱衛送走了江璧微,免得白以檀見了她心裏不痛快。之後兩人再也沒有提起有關這場分離的任何細節,心照不宣地揭過了這一頁,因為痛過一回所以更明白對方和自己要的是什麽,今後的路不管如何曲折他們都會一同攜手面對,不再分開。

話說回來,雲凜和白以檀一個養傷一個養胎,天都城是暫時回不了了,眾人都沒什麽反應,除了在天都城累得半死不活的謝瑾瑜,每次來信都要重覆那幾件事,往往蘇幼瑩讀完都會滿面紅潮地把信揉成團,白以檀便揶揄她。

“怎麽?瑾瑜又在抱怨獨守空房了?”

蘇幼瑩臉蛋更紅了,瞪了她一眼沒說話,估計是八.九不離十。

白以檀笑得更開心了,拍著蘇幼瑩的肩膀說:“告訴他再忍忍,等回去了我讓陛下放他幾天假,讓你們倆膩個夠。”

“瞧你那春風得意的樣,這就開始仗著寵愛吹枕邊風了?也不知道前陣子那個受氣包是誰……”

“此一時彼一時嘛……”白以檀摸著肚子溫婉地笑,“我這不是揣著肉球嗎,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看得重也屬正常,自然萬事都順著我一些。”

蘇幼瑩一個指頭戳過去,“少來,你就會昧著良心說話,當我們都沒長眼睛,看不出他是疼你還是疼孩子?”

白以檀傻笑著不說話了。

“哦對了,上次你讓我找人把老宅清掃一遍,清出不少舊物,我都讓他們收著呢,什麽時候拿來給你看看?”

笑意微微一收,她眸中泛起些許波瀾,“不用了,我反正還要再去一趟,把我娘的靈位遷去天都城。”

蘇幼瑩沈吟道:“唔……也好,那什麽時候去?”

“過兩天就是我娘的忌日,到時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

兩天後,趁著雲凜處理政務之時,白以檀和蘇幼瑩帶著幾名隱衛就出門了,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位於城南的老宅。

這些年泊城並沒有什麽變化,城北四處流光溢彩,夜夜笙歌,城南盡是斷壁頹垣,破舊不堪。這一路行來,幾乎每隔數百米便有乞丐沿街乞討,都是點點大的孩童,以往白以檀都硬下心快步走過,如今將為人母,再無法忍耐胸中的憐憫之情,到了老宅之後,她便讓隱衛去買了些吃食沿路分發。

蘇幼瑩不解地問:“為何不直接讓他們送銀子?便捷省事得多。”

白以檀輕輕嘆了口氣,道:“你不知道,這泊城的乞丐也分三六九等,那些孩子背後還有比他們年紀更大、更兇惡的乞丐,一旦知道他們得了銀子,搶走不說,少不了還要挨頓打,倒不如讓他們飽餐一頓……”

蘇幼瑩了然地點了點頭,卻是不說話了,挽著白以檀走進了房間。

之前她在命人清掃之餘還適當做了些修繕,同時在院子裏挖了一方淺池,撒幾尾魚苗,邊上栽一株桃樹,連廳裏也擺滿了鮮花和盆栽,讓這座多年無人問津的宅子變得更結實耐看,也更活潑了起來。

白以檀懷著五個多月的身孕自是沒精力布置這些的,感動得不知說什麽好,加上孕婦本就情緒敏感,眼淚一下子就快掉出來了,蘇幼瑩近來已經習慣她這樣,便不疾不徐地安撫著。

“不過是小事一樁,你看你,怪叫人好笑的,認識這麽久,你這一個月哭得比前幾年都多了,我以後懷孕啊可不要像你這樣,毫無氣勢,嘖。”

白以檀噗地笑出了聲,搖著她的胳膊調笑道:“那當然,我家幼瑩是誰?天機營大名鼎鼎的母老虎!即便大著肚子也是只老虎啊,氣勢跑不了,你說對吧?”

“臭丫頭,你又來勁。”蘇幼瑩笑罵著拍了她一下。

兩人又鬧了一會兒,徹底收住敏感的情緒之後白以檀才來到內室,望著母親的靈位,她扶著腰緩緩跪在了蒲團上,莊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雖然被肚子頂得十分難受仍堅持做完,然後覆又起身上了一炷香,淡淡的沈香頓時飄散在空氣中。

“娘,您的忌日又到了,女兒特地帶來了您最喜歡的梨花酒和金乳酥,還有一些您愛吃的菜,您嘗嘗看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

她打開紅漆描金番蓮食盒,依次取出每層所放之物,然後擱在香案下面,種類不少,層層疊疊擺了三排,蘇幼瑩知道這是她的孝心,所以只靜立在一旁看著,沒有上前幫手。

“還記得四年前女兒在這跟您說,有朝一日要回來找白家算賬,然後帶您離開這個地方,現在這個願望終於能夠實現了,花了這麽久的時間,希望您別生女兒的氣。”

說完,她斟滿一杯梨花酒,在身前的空地上灑了半圈,暈開一線深深的水漬。

“今日女兒就不陪您喝了,怕這個小東西鬧,等他出生之後女兒再帶他來看您,您若在天有靈就保佑他平安吧。”

其實通常來講,一般女子都會希望自己的夫君和孩子能陪著一起拜祭親人,訴說自己的幸福,這樣不但證明了在夫家的地位,還算是一種慰藉。雲凜雖貴為天子,但照他疼白以檀的程度,興許她隨便一提他就會跟來了,只是白以檀不願如此。

她覺得自己重活一世,不但擺脫了原有的宿命還擁有了夫君和孩子,這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賜,她是個內斂之人,只想把這份感激和完滿藏一輩子,好好珍惜,不想用來做那些虛妄之事。

娘,您會明白女兒的心對吧?

在輕煙繚繞的內室,回憶似傾倒的匣子,打開了便收不住,白以檀望著黑底嵌金字的牌位出了神,連有人闖進宅子裏都沒發覺,還是蘇幼瑩錯身擋在她前面,光影暗了下來,她才有所反應。

“是隱衛回來了麽?”

她抓著蘇幼瑩的手起身,雙膝跪麻了所以動作很慢,然而還沒聽到蘇幼瑩的回答一個蒼老的男聲便傳入了她的耳朵。

“以檀,你……也在這?”

她身體微震,不敢置信地轉過身,果真是她想到的那個人——白洪。

時隔兩年再見,他已經老得不成樣子,精神頹靡,發鬢斑白,滿臉細紋,身體微微佝僂著,完全不像個還不到五十歲的男人。

白以檀壓下震驚,冷漠且防備地開口:“你來這幹什麽?”

白洪跨進內室,露出被門擋住的竹籃,裏面隱約可見幾支香燭和紙錢,“今天是你娘的忌日,為父……為父來給你娘上柱香。”

“上香?哈哈哈……”白以檀驟然大笑出聲,神情卻無比冷厲,“我不在的這些年老宅蛛網遍布,積塵如土,連個鬼影都沒來過,你今天卻突然出現在這說是給她上香的,白洪,你是不是當我蠢如鹿豕,看不出你那無恥的心思?”

白洪臉色忽青忽白,難看得緊,卻是咬牙忍住了,向前走了兩步說到:“以檀,為父知道你仍心存恨意,正因為如此為父想補償你,讓那些不快都過去,好嗎?”

“你永遠消失在我的世界裏就是對我最好的補償!”

吼完這一句白以檀忽然腹中絞痛,像是被孩子狠狠踢了一下,她不禁彎身捂住了肚子,蘇幼瑩連忙抽手扶住她,急聲問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兩人的身影一錯開白洪頓時瞠大了眼睛,盯著白以檀隆起的腹部顫聲說:“你懷孕了?是……是皇上的孩子?”

白以檀咬唇忍耐著腹痛,根本沒註意他問了什麽,蘇幼瑩則替她擦著汗,一時不察,白洪竟沖到了身前,抓著白以檀的手臂說:“以檀,你也快當母親了,求你救救你姨娘吧!”

蘇幼瑩既驚又怒,擡手就是一掌,打得他連退幾步,竹籃飛出去砸在門板上,紙錢漫天飛揚,落了他滿身,他亂抹了一把又連滾帶爬地湊過來,伏在兩人腳下嚎啕大哭,活似個精神失常的病人。

“你哥哥已經死了,白家不能斷後啊!你就看在為父一把年紀的份上救救你姨娘吧!她又懷了個男孩,卻是個橫胎,泊城的大夫都說要一屍兩命,你能不能向皇上求個情,準我們去天都城看病,或者……或者可以讓禦醫替她……”

他胡言亂語著,尚未說完,頭頂傳來一絲極輕的笑,宛若尖銳的冰棱,在這盛夏時節紮了他一個透心涼。

“你還記得我娘是怎麽死的嗎?”

聽到這話白洪頓時臉色刷白,渾身抖如篩糠,唇齒相擊,半天擠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怎麽?不記得了?那我來告訴你吧。”白以檀松開蘇幼瑩的手,一步步走上前,視線已經模糊,“你明知她患有重度哮喘,身體狀況極差,還逼著她給你生兒子,結果在臨盆當日一屍兩命……你抱著成型的男嬰哭得老淚縱橫,卻沒有多看你的妻子一眼,她就橫屍於床榻上,滿身鮮血,至死未曾瞑目……”

兩行清淚潸然直下,劃過雙腮,落在衣襟那一枝素淡的白梅上,越暈越深,白以檀捂著唇,無法控制地嗚咽著,嬌軀劇烈顫抖,猶如風中落葉。

“你現在卻要我救那個女人?救那個我娘剛死了一個月你就娶進門的女人?哈……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巴不得看她難產而亡!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你!”

被掐滅了最後一絲希望,白洪目眥盡裂,猙獰地撲上來掐白以檀的脖子,似要與她同歸於盡,蘇幼瑩眉目一凜,剛要出手,卻見他橫著飛出去了,光影掠過,從舟筆直地站在門口,另一個頎長的身影疾閃進來,倏地擁住了白以檀。

“檀兒?有沒有事?”

“……凜?”

見來人是雲凜,白以檀霎時卸下了所有防備,顫抖著縮進他懷裏,揪著他的衣襟哭得像個脆弱的孩子。

雲凜環著癱軟的嬌軀,憂心忡忡地拍撫著,心中驟然騰起殺意,轉過頭森然吐出三個字,猶如鬼魅索命。

“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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