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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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以檀知道，如果那天夜裏沖進禦書房大鬧一番然後告訴雲凜她要辭官遠走，她可以保證自己絕對踏不出天都城半步，所以她忍了，沒有質問雲凜為何背棄諾言，也不想知道他為什麽總是說著愛她的話卻做著傷害她的事，她始終覺得，這些都是命運的安排。
現在對於她而言每天都是折磨，一邊與雲凜溫存一邊尋找著離開的機會，她必須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再陷入他溫柔的漩渦，怕哪天突然一個轉身就不想走了，繼續這場惡性循環，好在機會並沒有讓她等太久。
這日上朝，豫州傳來急報，被五萬戎軍突襲，守軍已鋪開防線反擊，但情況不佳，請求朝廷支援。
淞州軍在地理位置上無疑是最好的援軍之選，但作風太過強勢，恐陣前不和，所以雲凜欲派一名近臣前去監軍，從中調和，而人選尚未敲定。
謝瑾瑜自告奮勇道：“陛下，臣願領命北上。”
禦史李清則亦道：“陛下，臣多年前曾與淞州軍統帥打過交道，定能勝任此職，請您準臣上前線督戰！”
雲凜輕敲著龍椅扶手，修長的指節一下下起伏著，極有節奏，那是他考慮事情時慣常的動作，就在這個間隙，後排一人閃身出列。
“臣鬥膽懇請陛下同意臣隨軍出戰豫州。”
蘇幼瑩倏地回頭盯著白以檀，滿臉詫異，緊皺的眉頭寫著一萬個不同意，再看雲凜，表情如出一轍。
“你一介翰林院掌院，文韜武略皆不及前面二人，也敢出來請命。”
雲凜這話說得非常不客氣，顯然是要打消白以檀的念頭，而群臣之中已有謔笑聲，無形之中又給她增添不少壓力，她卻渾然不覺，迎難而上。
“臣既然敢出列，必有臣的過人之處，首先，豫州乃臣之故裏，地形風貌爛熟於心，於將軍們商討戰術時有所助益，其次，臣擅機關之術，二月前已將新的圖紙交予天機營蘇統領，此時已經完工，正好可趁此機會上戰場一試，有臣親自指揮，機關效用必事半功倍。”
“新圖紙？”
雲凜轉頭看向蘇幼瑩，目光中隱隱帶著壓迫，似在責問她為何私下與白以檀鼓弄這些事而不上報，蘇幼瑩也沒想到白以檀會在此刻把這事抖出來，成了她出戰的絕佳條件，不禁大為懊惱，只想把她拽過來罵一頓，深吸了幾口氣，終是忍住了。
“回陛下，白掌院確與臣在天機營試驗新機關，目前已鍛造成功的有連弩車、機關獸和機樞龍弩，威力皆……”
她還沒說完，已經有大臣發出了疑問：“機樞龍弩？那不是……”
雲凜面色微變，迅速出聲制止了所有人的議論。
“朕允你出征，此事就此定論，任何人不得再議。”
朝堂上的雜聲立刻消失了，群臣個個斂首靜立，不再說話，先前持有懷疑態度的那幾人也按捺住了，彼此對望一眼，皆默不作聲，雲凜見狀，心下稍稍安定。
先前在決王府見過機樞龍弩圖的人不在少數，雖然多半是雲決的人，已被鏟除泰半，但還有那麽幾個清白的，若他們剛才質問白以檀是否抄襲了楚興，這件事恐怕就瞞不住了，屆時她得知真相，不知又會失控到何種地步，倒不如讓她去豫州走一趟，命人盯著她坐鎮後方便是，等她回來，他已經把這些人都清理幹凈了。
蘇幼瑩不知內裏，無法淡定，正欲再進言，被謝瑾瑜一個眼神攔下了。
整個朝堂歡喜的只有白以檀一人。
她原本以為這件事會卡很久，已經準備了滿腹臺詞來應對雲凜的反對和朝臣的非議，沒想到如此輕而易舉就拿下了監軍一職，實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欣喜之餘，心房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坍塌。
終於到了要走的時候了。
當天夜裏，雲凜差點沒把她折騰死。
“去前線，嗯？你就當著眾臣的面給我鬧這種幺蛾子？”說著，他狠狠一挺，“等你回來我就撤了你的職！”
白以檀嗚咽兩聲，似低吟又似輕泣，語不成聲：“別……凜……”
雲凜對她的反應很是滿意，卻仍未留情，似在懲罰她，“告訴我，你知錯了。”
“我知錯了……你輕點……”白以檀半睜著美眸低聲求饒，顯然已是承受不住。
雲凜停頓了幾秒，就著月光擦去她額上的細汗，而後輕柔地吻著，白以檀喘著氣，以為終於結束了，誰知他突然加快速度，她驚喘兩聲，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寸寸剝離，眼前盡是團團黑影，來回晃蕩，浮沈不止。
後來不知何時停下的，白以檀只覺沒睡多久天光就已大亮，伍德海獨特的嗓音在外間響起，朦朦朧朧地飄到了耳邊。
“陛下，車隊已經到玉瓏門了，白大人該啟程了。”
白以檀揉著酸痛不已的腰肢，勉強支起身子下床，後面那人長臂一伸把她勾回了榻上，親手替她把外衣穿好，再把束腰和盤扣一一系好方道：“早春尚寒，別著涼了。”
她低低地嗯了聲，像個嬰兒般任他貼心照顧。
雲凜不疑有他，只道她還未睡醒，撫慰地親了親她，道：“一會兒路上再睡吧，我讓從舟跟你去，你要聽他的話，不許做危險的事，知道嗎？”
白以檀有了些許反應，卻也未多說什麽，他派人保護她是意料之中的事，幸好是從舟，她還有辦法能甩開他。
“知道了。”
見她如此乖順雲凜心情大好，拉著她起身洗漱，然後坐下來用膳，又磨蹭了許久才肯放她出宮，還依依不舍地送到了玉瓏門前。
“此去豫州，不該做的事勿做，不該見的人勿見，每日寄一封書信回來，不然我不放心，聽到了嗎？”
白以檀明白雲凜說的是她父親，或許在以前她還會緊張，但現在她的心已經充滿了即將分別的痛苦，哪還顧得上考慮其他，就隨意地點了點頭，也不知聽進去多少。
雲凜撫摸著她的臉頰，忍不住將她拽進懷裏，道：“這次換我等你凱旋而歸了。”
“那我要是不回，你也來找我嗎？”她想起自己當初所說的話，似笑非笑地反問著，卻遭到他的厲聲訓斥。
“胡說什麽！你要敢在戰場上任意妄為，現在就給我打道回府！”
“我這不是開玩笑麽。”白以檀看著雲凜，緩緩綻出笑靨。
雲凜臉色微微緩和，仍是不放心，扭頭叮囑從舟：“看好她，必要時給朕綁回來。”
“是，陛下。”
談話間，宮門口的日晷已悄悄挪動了影子，巳時當頭，該出發了，白以檀望了望外面的車隊，輕聲說：“我走了。”
說完，她當著眾人的面踮起腳親上了雲凜的薄唇，他眸中劃過一道暗芒，按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直至放開仍意猶未盡，卻再未說半個字，目送她騎上駿馬漸漸遠去。
此時，伍德海弓著腰湊近了些，低聲說：“陛下，您吩咐尚衣局準備的鸞鳳喜服圖樣已經送來了，這……”
“不急，等她回來再挑吧。”
雲凜望著遠方，嘴角噙著一縷難以察覺的愉悅，見白以檀回頭望了一眼，悅意漸增，卻不知她此刻想的是要把他英挺的身影鐫刻在心底，日後好作回憶饜足自己，再轉回頭時，已是淚眼朦朧。
就此與君別，悲歡兩不知，縱有相逢時，應是在夢中。
再見了，雲凜。
這一場訣別到底傷入心扉，因為她割舍的不僅僅是一個人，蘇幼瑩、溫亭遠、小月、雲亦揚……這些人她都要在心裏默默告別，還要再說上一句對不起，希望有朝一日他們能原諒她的不辭而別。
至於去處她已想好，多半不會再受雲凜侵擾，想到這裏她又自嘲地笑了笑，如今江璧微死守在天都城，自己一走，她定會見縫插針，到時雲凜會不會來找自己還是未知數，何必想這麽多？從現在開始，她應該好好考慮下半輩子該怎麽過了。
白以檀揣著淩亂的思緒離開了天都城，一路走得甚是心不在焉，直到從舟提醒她，她才發現車隊停下來了，前方官道上站著寥寥數人，男的俊女的俏，不是蘇幼瑩和溫亭遠又是誰？
“幼、幼瑩……”
“白掌院，夜夜宿在辛寒宮見不著人就算了，話都不說一聲就想走，怎麽，第一次出門打仗了不起？”
蘇幼瑩一襲紅衣怒放似火，叉著腰走近，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諷刺，弄得白以檀哭笑不得，心底卻悄然升起一絲喜悅——還好，還能再見他們一面。
“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誰都敢得罪也不敢得罪謝夫人啊，萬一她在我這受了點委屈，謝大人來找我拼命怎麽辦？”
白以檀翻身下馬，一邊開著玩笑一邊親昵地勾住了蘇幼瑩的胳膊，倒弄得她紅了臉，笑啐道：“嘴皮子癢了拿我開涮是不是？”
“不敢不敢……”白以檀輕輕晃著她，討好之意甚是明顯，“你來送我我好開心，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誰說我是來送你的？我是來提點提點天機營那些操縱機關的士兵們，讓他們幹活仔細著點，萬一惹到未來的娘娘生氣，神仙也保不住他們。”
白以檀的臉色瞬間有些不自然，暗中拽了她一下，道：“別亂說……”
蘇幼瑩斜眼瞟她，沒看出害羞，倒看出一絲別的味道來，心中略微起疑，剛要問，白以檀便松手去了溫亭遠那邊，背影略顯匆忙。
自喜宴那日過後又是許久未見，雖然溫亭遠仍是錦袍玉帶加身，白以檀卻明顯發覺他瘦了很多，面色也憔悴了些，加上她在朝堂聽到的風言風語，聯想到原因並不困難，以往她還想裝聾作啞，這次一去不回頭，索性把話挑明了。
“亭遠，多謝你來送我。”
他溫吞地笑：“這麽客氣做什麽？東西都帶齊了嗎？那邊天氣還沒暖和起來，註意別染了風寒。”
白以檀也笑：“帶齊了，你忘了麽，那是我的家鄉。”
他楞了楞，眉宇間覆上一層懊惱，道：“瞧我，連這都忘了，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
“不是你記性差，是牽扯到我就亂了分寸吧？”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與他談起兩人之間的事，語調淡然，似在聊家常，他卻立刻繃緊了身軀，面色也有些發白。
她終於是要提起那件事了嗎？
果然，白以檀抓住他的手臂，仰起頭，皎皎凝視著他說：“亭遠，放下我吧，你本是謙謙君子，何苦為了我枉做小人……我這一走，你就當我不在了，徹底把我忘了罷……”
處於震顫之中的溫亭遠並未察覺她話裏的不對，只癡癡地看著她，語聲淒涼：“能忘記你我早就忘了……”
“可我會忘了你。”白以檀狠下心，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往後，我與你只會相逢陌路。”
溫亭遠渾身劇顫，心痛難忍地擠出幾個字：“是……因為他？”
“是因為他，也因為你。”白以檀留下這句話和似懂非懂的溫亭遠，轉身回了車隊，再未回頭看一眼。
“準備走了？”蘇幼瑩雙手環胸問道。
“嗯，你別送了，回去吧。”
“也罷，有些事回來再問你吧。”
“好。”
白以檀知道她想問什麽，只能風輕雲淡地回一個好字，滿腹囑咐都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以蘇幼瑩的聰慧和對她的了解，輕易就會看出不對，那她就走不成了。
對不起，幼瑩，前路山長水遠，我要獨自前行了，你就送到這吧。
作者有話要說： 雲凜：你這個後媽！又虐朕！
作者（無辜臉）：哪裏又虐？明明就是第一次……
雲凜：還朕檀兒！
作者（摳鼻狀）：過兩章不就又回來了麽？
雲凜（氣急敗壞扭頭追）：檀兒！不許跑！
白以檀：我聽不到聽不到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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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對於她而言每天都是折磨，一邊與雲凜溫存一邊尋找著離開的機會，她必須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再陷入他溫柔的漩渦，怕哪天突然一個轉身就不想走了，繼續這場惡性循環，好在機會並沒有讓她等太久。
這日上朝，豫州傳來急報，被五萬戎軍突襲，守軍已鋪開防線反擊，但情況不佳，請求朝廷支援。
淞州軍在地理位置上無疑是最好的援軍之選，但作風太過強勢，恐陣前不和，所以雲凜欲派一名近臣前去監軍，從中調和，而人選尚未敲定。
謝瑾瑜自告奮勇道：“陛下，臣願領命北上。”
禦史李清則亦道：“陛下，臣多年前曾與淞州軍統帥打過交道，定能勝任此職，請您準臣上前線督戰！”
雲凜輕敲著龍椅扶手，修長的指節一下下起伏著，極有節奏，那是他考慮事情時慣常的動作，就在這個間隙，後排一人閃身出列。
“臣鬥膽懇請陛下同意臣隨軍出戰豫州。”
蘇幼瑩倏地回頭盯著白以檀，滿臉詫異，緊皺的眉頭寫著一萬個不同意，再看雲凜，表情如出一轍。
“你一介翰林院掌院，文韜武略皆不及前面二人，也敢出來請命。”
雲凜這話說得非常不客氣，顯然是要打消白以檀的念頭，而群臣之中已有謔笑聲，無形之中又給她增添不少壓力，她卻渾然不覺，迎難而上。
“臣既然敢出列，必有臣的過人之處，首先，豫州乃臣之故裏，地形風貌爛熟於心，於將軍們商討戰術時有所助益，其次，臣擅機關之術，二月前已將新的圖紙交予天機營蘇統領，此時已經完工，正好可趁此機會上戰場一試，有臣親自指揮，機關效用必事半功倍。”
“新圖紙？”
雲凜轉頭看向蘇幼瑩，目光中隱隱帶著壓迫，似在責問她為何私下與白以檀鼓弄這些事而不上報，蘇幼瑩也沒想到白以檀會在此刻把這事抖出來，成了她出戰的絕佳條件，不禁大為懊惱，只想把她拽過來罵一頓，深吸了幾口氣，終是忍住了。
“回陛下，白掌院確與臣在天機營試驗新機關，目前已鍛造成功的有連弩車、機關獸和機樞龍弩，威力皆……”
她還沒說完，已經有大臣發出了疑問：“機樞龍弩？那不是……”
雲凜面色微變，迅速出聲制止了所有人的議論。
“朕允你出征，此事就此定論，任何人不得再議。”
朝堂上的雜聲立刻消失了，群臣個個斂首靜立，不再說話，先前持有懷疑態度的那幾人也按捺住了，彼此對望一眼，皆默不作聲，雲凜見狀，心下稍稍安定。
先前在決王府見過機樞龍弩圖的人不在少數，雖然多半是雲決的人，已被鏟除泰半，但還有那麽幾個清白的，若他們剛才質問白以檀是否抄襲了楚興，這件事恐怕就瞞不住了，屆時她得知真相，不知又會失控到何種地步，倒不如讓她去豫州走一趟，命人盯著她坐鎮後方便是，等她回來，他已經把這些人都清理幹凈了。
蘇幼瑩不知內裏，無法淡定，正欲再進言，被謝瑾瑜一個眼神攔下了。
整個朝堂歡喜的只有白以檀一人。
她原本以為這件事會卡很久，已經準備了滿腹臺詞來應對雲凜的反對和朝臣的非議，沒想到如此輕而易舉就拿下了監軍一職，實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欣喜之餘，心房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坍塌。
終於到了要走的時候了。
當天夜裏，雲凜差點沒把她折騰死。
“去前線，嗯？你就當著眾臣的面給我鬧這種幺蛾子？”說著，他狠狠一挺，“等你回來我就撤了你的職！”
白以檀嗚咽兩聲，似低吟又似輕泣，語不成聲：“別……凜……”
雲凜對她的反應很是滿意，卻仍未留情，似在懲罰她，“告訴我，你知錯了。”
“我知錯了……你輕點……”白以檀半睜著美眸低聲求饒，顯然已是承受不住。
雲凜停頓了幾秒，就著月光擦去她額上的細汗，而後輕柔地吻著，白以檀喘著氣，以為終於結束了，誰知他突然加快速度，她驚喘兩聲，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寸寸剝離，眼前盡是團團黑影，來回晃蕩，浮沈不止。
後來不知何時停下的，白以檀只覺沒睡多久天光就已大亮，伍德海獨特的嗓音在外間響起，朦朦朧朧地飄到了耳邊。
“陛下，車隊已經到玉瓏門了，白大人該啟程了。”
白以檀揉著酸痛不已的腰肢，勉強支起身子下床，後面那人長臂一伸把她勾回了榻上，親手替她把外衣穿好，再把束腰和盤扣一一系好方道：“早春尚寒，別著涼了。”
她低低地嗯了聲，像個嬰兒般任他貼心照顧。
雲凜不疑有他，只道她還未睡醒，撫慰地親了親她，道：“一會兒路上再睡吧，我讓從舟跟你去，你要聽他的話，不許做危險的事，知道嗎？”
白以檀有了些許反應，卻也未多說什麽，他派人保護她是意料之中的事，幸好是從舟，她還有辦法能甩開他。
“知道了。”
見她如此乖順雲凜心情大好，拉著她起身洗漱，然後坐下來用膳，又磨蹭了許久才肯放她出宮，還依依不舍地送到了玉瓏門前。
“此去豫州，不該做的事勿做，不該見的人勿見，每日寄一封書信回來，不然我不放心，聽到了嗎？”
白以檀明白雲凜說的是她父親，或許在以前她還會緊張，但現在她的心已經充滿了即將分別的痛苦，哪還顧得上考慮其他，就隨意地點了點頭，也不知聽進去多少。
雲凜撫摸著她的臉頰，忍不住將她拽進懷裏，道：“這次換我等你凱旋而歸了。”
“那我要是不回，你也來找我嗎？”她想起自己當初所說的話，似笑非笑地反問著，卻遭到他的厲聲訓斥。
“胡說什麽！你要敢在戰場上任意妄為，現在就給我打道回府！”
“我這不是開玩笑麽。”白以檀看著雲凜，緩緩綻出笑靨。
雲凜臉色微微緩和，仍是不放心，扭頭叮囑從舟：“看好她，必要時給朕綁回來。”
“是，陛下。”
談話間，宮門口的日晷已悄悄挪動了影子，巳時當頭，該出發了，白以檀望了望外面的車隊，輕聲說：“我走了。”
說完，她當著眾人的面踮起腳親上了雲凜的薄唇，他眸中劃過一道暗芒，按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直至放開仍意猶未盡，卻再未說半個字，目送她騎上駿馬漸漸遠去。
此時，伍德海弓著腰湊近了些，低聲說：“陛下，您吩咐尚衣局準備的鸞鳳喜服圖樣已經送來了，這……”
“不急，等她回來再挑吧。”
雲凜望著遠方，嘴角噙著一縷難以察覺的愉悅，見白以檀回頭望了一眼，悅意漸增，卻不知她此刻想的是要把他英挺的身影鐫刻在心底，日後好作回憶饜足自己，再轉回頭時，已是淚眼朦朧。
就此與君別，悲歡兩不知，縱有相逢時，應是在夢中。
再見了，雲凜。
這一場訣別到底傷入心扉，因為她割舍的不僅僅是一個人，蘇幼瑩、溫亭遠、小月、雲亦揚……這些人她都要在心裏默默告別，還要再說上一句對不起，希望有朝一日他們能原諒她的不辭而別。
至於去處她已想好，多半不會再受雲凜侵擾，想到這裏她又自嘲地笑了笑，如今江璧微死守在天都城，自己一走，她定會見縫插針，到時雲凜會不會來找自己還是未知數，何必想這麽多？從現在開始，她應該好好考慮下半輩子該怎麽過了。
白以檀揣著淩亂的思緒離開了天都城，一路走得甚是心不在焉，直到從舟提醒她，她才發現車隊停下來了，前方官道上站著寥寥數人，男的俊女的俏，不是蘇幼瑩和溫亭遠又是誰？
“幼、幼瑩……”
“白掌院，夜夜宿在辛寒宮見不著人就算了，話都不說一聲就想走，怎麽，第一次出門打仗了不起？”
蘇幼瑩一襲紅衣怒放似火，叉著腰走近，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諷刺，弄得白以檀哭笑不得，心底卻悄然升起一絲喜悅——還好，還能再見他們一面。
“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誰都敢得罪也不敢得罪謝夫人啊，萬一她在我這受了點委屈，謝大人來找我拼命怎麽辦？”
白以檀翻身下馬，一邊開著玩笑一邊親昵地勾住了蘇幼瑩的胳膊，倒弄得她紅了臉，笑啐道：“嘴皮子癢了拿我開涮是不是？”
“不敢不敢……”白以檀輕輕晃著她，討好之意甚是明顯，“你來送我我好開心，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誰說我是來送你的？我是來提點提點天機營那些操縱機關的士兵們，讓他們幹活仔細著點，萬一惹到未來的娘娘生氣，神仙也保不住他們。”
白以檀的臉色瞬間有些不自然，暗中拽了她一下，道：“別亂說……”
蘇幼瑩斜眼瞟她，沒看出害羞，倒看出一絲別的味道來，心中略微起疑，剛要問，白以檀便松手去了溫亭遠那邊，背影略顯匆忙。
自喜宴那日過後又是許久未見，雖然溫亭遠仍是錦袍玉帶加身，白以檀卻明顯發覺他瘦了很多，面色也憔悴了些，加上她在朝堂聽到的風言風語，聯想到原因並不困難，以往她還想裝聾作啞，這次一去不回頭，索性把話挑明了。
“亭遠，多謝你來送我。”
他溫吞地笑：“這麽客氣做什麽？東西都帶齊了嗎？那邊天氣還沒暖和起來，註意別染了風寒。”
白以檀也笑：“帶齊了，你忘了麽，那是我的家鄉。”
他楞了楞，眉宇間覆上一層懊惱，道：“瞧我，連這都忘了，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
“不是你記性差，是牽扯到我就亂了分寸吧？”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與他談起兩人之間的事，語調淡然，似在聊家常，他卻立刻繃緊了身軀，面色也有些發白。
她終於是要提起那件事了嗎？
果然，白以檀抓住他的手臂，仰起頭，皎皎凝視著他說：“亭遠，放下我吧，你本是謙謙君子，何苦為了我枉做小人……我這一走，你就當我不在了，徹底把我忘了罷……”
處於震顫之中的溫亭遠並未察覺她話裏的不對，只癡癡地看著她，語聲淒涼：“能忘記你我早就忘了……”
“可我會忘了你。”白以檀狠下心，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往後，我與你只會相逢陌路。”
溫亭遠渾身劇顫，心痛難忍地擠出幾個字：“是……因為他？”
“是因為他，也因為你。”白以檀留下這句話和似懂非懂的溫亭遠，轉身回了車隊，再未回頭看一眼。
“準備走了？”蘇幼瑩雙手環胸問道。
“嗯，你別送了，回去吧。”
“也罷，有些事回來再問你吧。”
“好。”
白以檀知道她想問什麽，只能風輕雲淡地回一個好字，滿腹囑咐都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以蘇幼瑩的聰慧和對她的了解，輕易就會看出不對，那她就走不成了。
對不起，幼瑩，前路山長水遠，我要獨自前行了，你就送到這吧。
作者有話要說： 雲凜：你這個後媽！又虐朕！
作者（無辜臉）：哪裏又虐？明明就是第一次……
雲凜：還朕檀兒！
作者（摳鼻狀）：過兩章不就又回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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