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危機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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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罡十七年二月二十一,註定是個改變許多人命運的日子。

清早,天都城的上空還飄著青灰色的薄翳,一抹彤紅就漸漸映紅了天際,熟睡的宮人從夢中醒來,而後驚恐地發現門窗梁木都在火光下爆出了劈啪聲,還伴隨著刺鼻的濃煙和焦味,熏得人無處可逃。

宮中走水了。

北風漸起,火勢飛速席卷著連綿的宮闕,那四方鬥檐和鎏金磚瓦轉瞬被湮沒在火海,隨後轟然倒塌,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如此慘烈,真像極了當年火燒阿房宮的勢頭。

皇長子雲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天機營,正領著大部隊前往天都城北門,欲協助禁軍滅火,就在即將到達護城河之時忽然有一人擋道,玄甲紅纓,手持纏金馬鞭,腰佩三尺長劍,他凝望了須臾,目眥盡裂。

“皇兄可是要進城救火?不如一起?”

“雲、凜!”雲決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顯然已恨至了極點。

雲凜淺勾著唇角,表情滿含諷刺,“皇兄如此憤慨,是否怕我搶了你的功勞?還是……怕我搶了另一樣東西?”

“少廢話,你是怎麽知道的?”

“知道什麽?”雲凜略微揚了揚眉,一字一句地反問道,“知道你命人火燒皇宮還是企圖謀權篡位?”

此話一出,雲決的臉色已然難看至極點,他不再多說半個字,直接下了必殺令,就在全軍出擊的一剎那,漫天箭雨罩頭落下,遏制住了前鋒營的腳步,隨後岸邊的林子裏陡然沖出無數騎兵,揮舞著長.槍和尖矛向他們襲來。

是天襲營。

雲決並沒有慌,在雲凜單槍匹馬出現之時他就料定此地有埋伏,迅速令天機營擺開了防禦陣型,抵擋住第一波沖擊之後外圍盾牌驟卸,露出一排排大型連弩,對準了所有近在眼前的騎兵。

“退。”

雲凜僅僅只說了一個字,天襲營的玄甲騎兵便如潮水般退去,快得讓人反應不及,仿佛剛才兇猛的沖勢只是個幌子,眨眼間,無數弩.箭落在了馬蹄後的空地上,就在天機營的弓兵扼腕嘆息之時,他們背後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火星,細看之下,竟是綁著單筒火藥的短矢。

他們這才聞到了被血腥味覆蓋住的某種氣味,彎腰抓起一枚先前的箭,滑膩的火油從空心木桿流出,眾人頓時面色大變。

“快散開!”

天機營統領大吼,然而為時已晚,就在引線燒盡的一瞬間,陣中爆出了巨大的火花,以血上色,以肉.具象,場面極其慘烈。

雲決在滿臉血灰中放出了信號彈,那一線榴紅直接躥入了雲霄,綻放在京郊的上空,被火災侵害的皇宮沒有人註意到,惶惶不安的百姓也沒有註意到,只有京畿大營有了異動。

“將軍,不好了!瞿陵關守軍正在離開大營!”

“我知道。”

溫亭遠負手立於巨石要塞的瞭望塔頂端,擡頭目視著那一縷打著轉兒的紅煙,素來溫和的面孔竟滲出些許冷峻,渾似變了一個人。

前來報信的副官急道:“那不攔住他們嗎?這張遲明顯是要造……”

反字還未說出口,溫亭遠倏地合上了窗戶,淡淡回身打斷他道:“記住,京騎什麽都沒看到。”

副官徹底楞住了。

溫亭遠不再理他,不疾不徐地走進了鐵樺木空梯,滑索轉動,他從高空俯瞰著越來越近的地面,目光凝註在一處,充滿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

以檀,你的海誓山盟,也會隨著人死而滅吧……

毫無阻攔的瞿陵關守軍在片刻之間就到達了護城河戰場,與天機營分駐於林蔭大道的前後出口,天襲營頓時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困境。

“原來張遲就是你的底牌。”

雲凜面無表情地說完,旋即引來雲決的陰測測的冷笑:“怎麽,你的探子沒查到這個秘密嗎?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怎麽可能只帶著天機營就去闖皇宮大內?皇弟,僅憑這小小埋伏就想置我於死地,你的手段還是嫩了些。”

“皇兄,不到最後不知孰勝孰敗,現在說這些未免太過自信了罷。”

“好,那就等你敗了求我時再來說這事!”雲決倏地舉起令旗揚聲道,“眾將聽令!給本王包圍天襲營,拿下凜王人頭者官升三級,賞金萬兩!”

兩頭頓時呼聲震天,呈掎角之勢挺進了天襲營所在腹地,勢要將其屠戮殆盡。

從舟策馬趨近雲凜,面帶焦急地問道:“王爺,是否往北邊沖出去?”

雲凜鎮定地掃視著戰場,道:“沖不出去的,把雁翅陣架起來。”

“是!”從舟略一點頭,轉身沖後方吼道,“雁翅陣起!設盾!”

天襲營的步兵立刻挪至防線外圍,將騎兵圈在中間,本來如羽毛一般疊在一起的黑棘盾牌瞬間立起,層層展開,形成一座堅硬如鐵的盾墻,擋住了聯軍的首輪攻擊,隨後,雲凜揚劍朝天,再一個轉折,直指雲決所在方向,林中頓時傳來陣陣窸窣,隱約可見黑影穿梭。

此時的雲決今非昔比,兵力富餘,立刻調轉一部分沖向了林子裏,誓要將那暗算了自己幾次的弓兵部隊抓到手。副將得令,甩開韁繩就直奔小路包抄而去,身後一列士兵跟著跑了起來,眼看著要進入林子,為首的卻突然剎住,差點撞在了馬屁股上,擡頭一看,副將的身體逐漸傾斜失控,“砰”地一聲,從馬背上摔落地面,翻過來,胸口正中插著一枚白羽箭,雙目圓睜,竟已斃命。

雲決驟然回首,看向天襲營層層護衛的中心,雲凜正拉著弓弦目不轉睛地盯著林地那邊,突然,他方向一轉,弓開滿月,灌註內力,一支白羽箭迅雷不及掩耳地飛射出去,瞄準的正是雲決!

避無可避。

可就在箭矢即將插入雲決心臟的一剎那,他急急出手,將身旁的士兵拽至胸前擋下了這力貫蒼穹的一箭,隨即甩開屍體嘔出了一口血,再看所穿金甲,似冰面龜裂,那細微的金屬破碎聲聽在耳裏簡直如同奇恥大辱。

“張遲!給本王沖進雁翅陣裏拿下他!”

張遲聽到雲決怒極的吼聲立刻展開了更猛烈的攻勢,自己亦一馬當先,提著長.槍將黑棘盾牌捅出一個個窟窿,那狠厲勁與前幾日酒席上憨厚老實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很快,縱使天襲營驍勇善戰,在機關眾多的天機營和人多勢眾的瞿陵關守軍的夾擊下,雁翅陣終於被破了,而林中的弓兵也成功繞到了雲決身後,雖暫時拖住了部分人馬,前方仍是無可避免地陷入了血戰,仿若修羅場,血肉橫飛,慘叫疊起。

從舟揮起九環鋼刀斬落一個人頭,喘著氣對雲凜說:“王爺,屬下護送你撤離吧!”

眾副將拱衛在他周圍,亦齊聲道:“王爺,臣等願拼死殺出一條血路,護送您安全離開此地!”

雲凜扭轉手腕,迅捷而堅定地刺向從舟身後,一進一出,鮮血滴落劍尖,濺開幾朵血花,那名悄然潛入的敵方士兵霎時死亡。

“本王不需要你們護送,集中精神,啟動十方陣!”

從舟咬咬牙,擰身大喊:“十方陣起!”

頃刻間,天襲營的騎兵在重重包圍之下拼死沖開了一方天地,與步兵分取十路,將長.槍架在盾牌的縫隙中,如聳出的竹節般層層遞進,多面開花,敵方一不留神就被刺了個透心涼,一時倒逼退了不少人。

張遲見狀大吼:“把屍體擋在前面,都給我沖!”

瞿陵關守軍居然真的扶起了同伴的屍體,再次如浪潮般湧了上來,雲凜飛身踩在盾牌上,猛然揮出數道淩厲劍氣,所到之處如劈山灌流,摧折無數利刃,騎兵頓時再進一程,又洞穿了外圍的敵兵。

“原來瞿陵關的守軍便是如此捍衛疆土的。”雲凜面罩寒霜,出言諷刺張遲。

“哼,只要能贏,你管本將軍用什麽方式!”張遲惱怒地還嘴,猶不解氣,長.槍掃過一幹蝦兵蟹將,單刀直入,欲取雲凜首級。

雲凜傲然冷笑,掠至陣前擋開長.槍,氣貫長虹,幻化出無窮劍影,如疾風掃落葉般襲向張遲周身大穴,他立時舉槍回防,渾厚的內勁盈於方寸之間,似形成了保護罩,卻在劍影貼合的瞬間被貫穿,旋即連連後退,被副將托住之後吐出一口鮮血,再一動,盔甲碎成了齏粉。

士兵們見主帥被傷,心中憤怒如波濤洶湧,一窩蜂地沖了上來,從舟立刻飛身擋在雲凜身前掩護他撤退,沒想到敵兵甚是兇猛,很快,兩人身上都掛了彩,雲凜仍不移不退,堅守在陣前。

“王爺,請速回陣中!”從舟急道。

“不必了。”

從舟面上滿布驚疑之色,尋隙看了眼雲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黃煙沸騰,蹄聲滾滾,人形尚模糊,那一面高揚的旗幟卻分外鮮明。

那是一個用小篆書寫的繁體蘇字。

待騎兵靠近,蘇幼瑩一槍挑飛了雲決身後主力軍的將領,大呼道:“比計劃來得遲了些,王爺見諒!”

雲凜挑唇輕笑:“來了就好。”

說罷,他將天襲營完全交給從舟,拔起身形飛越過混亂的戰場,殺開一條血路,劍尖直指雲決。雲決勉力維持鎮定,拔劍與他對上,打得難分難解,然而身後的天機營卻被蘇郡守軍沖得七零八散,形勢逐漸逆轉。

“該死!莫非真有‘變數’擋道?”

雲決暗暗低咒,卻被雲凜聽了去,霎時眸光一凝,道:“你說什麽?”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裝蒜。”雲決抹去唇角血跡,又一劍橫劃過來,“你麾下那個小蹄子不就是身懷異能的重生之人麽,這就是‘變數’。”

雲凜當然明白他說的變數是什麽意思,只是不知白以檀的身份何時洩露了,同時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下手愈發狠絕,步步逼問:“你怎麽會知道?”

雲決放聲大笑,道:“因為玉隱也是重生之人,她前世效忠於雲準,知你必將死於毒蠱之難,今世卻避開了,自然有‘變數’指引,除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小蹄子,還能是誰?不過可惜啊,我們再纏鬥一陣,局勢恐怕又要生變了。”

“你什麽意思?”雲凜沈下眉頭,劍招已有些失控。

“前些日子玉隱算出會有‘變數’擋在我的稱帝之路上,便主動請纓去除了那人,算算時辰,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城北白府了吧。”

霎時間,雲凜的胸口仿佛被人挖去一塊,呼呼地漏著寒風,涼到極致,恐慌到極致,手裏的劍不自覺地停了,被雲決在腰側劃了一個血口,他卻像是感覺不到。

“嘖嘖,今日真是開了眼了,沒想到無喜無怒的凜王也會出現這種表情,哈哈哈,若不是此刻鏖戰,真想找個畫師畫下……”

尾音倏地消失在穿胸而過的利刃中。

雲凜揪住他的領子,微微旋動手腕,劍刃就在他體內翻攪著,他頓時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下一秒,雲凜停下動作緩緩靠近,說了一句他畢生難忘的話。

“雲決,你錯了,我雲凜……才是那個擋你路的‘變數’。”

作者有話要說: 溫將軍走到絕路,被蠱惑得跳反了,卻不知害了王爺就是害了小白……

話說長。槍。弩。箭都屏蔽到底是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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