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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假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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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有兩名隨從打扮的男子闖進了當地府衙,知府大人睡眼惺忪地坐到堂上,聽到他們說自家主人和貨物被水寇劫了,開始還不甚在意,聽到王軾這兩個字,猶如一盆冷水澆下來,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雖說這邊的地界水寇搶劫是尋常事,但堂堂王貴妃的侄子、銳風營統領王軾在他的地盤上出了岔子,他不死也得脫層皮,知府不敢大意,立刻讓信差快馬加鞭地送了封密函給越州巡撫,請他上報朝廷尋求解救之策。

越州巡撫接到密函後氣得砸了凳子,大罵知府草包,若此事傳到天都城,光是違抗聖命販賣私鹽兩條罪就足夠王軾吃好多年牢飯了,不過也怪不得下面,畢竟小地方消息閉塞,怎會知道他禁足的事呢?

隨後巡撫緊急封鎖了消息,可是已經晚了,這件事已經像空氣一般飄散到越州各地,傳遍了大街小巷,連三歲孩童都知道京中有個大官被水寇抓了,更糟糕的是,有兩名回鄉休沐的禦史也在其中。

兩本奏折在無聲無息地飛向了天都城,直達天聽,景帝閱後震怒,當即下令將王軾削官收監,家產充公,王煬則連降三級幽閉家中,王貴妃在天兮宮前跪了幾個時辰,連一面都沒見著,眾臣皆言王家這次是觸了景帝的逆鱗了,恐怕覆寵難再。

而就在此時,那兩名報案的“隨從”已經踏上了回京之路,正是隱衛們,不過來時的六人現在變成了七人。

白以檀實在搞不明白段軍拋下海龍島不管,非要死皮賴臉地跟著她們回天都城是什麽意思,問了兩次,他都拿各種油腔滑調的理由來搪塞,白以檀也就懶得問了。

一路緊趕慢趕,總算在除夕之夜到達天都城腳下。

難得月圓人圓,卻被漫天焰火奪去了輝光,沿著官道一路行進,天都城上空的隆隆聲就沒斷過,白以檀卻沒空欣賞,滿心想的都是年關戒嚴她們該如何進城。

恰巧雲凜也想到了此事。

今年宮中晚宴著實有些冷清,雲準一家被拘於潞州,私鹽一案又間接影響到了雲決,景帝心氣郁結,不免有些意興闌珊,於是早早就退了席,留下一幹大臣自娛自樂,沒過多久,雲凜也順勢離開了皇宮。

回到府中,從舟迎了上來,雲凜邊走邊問:“她們到哪兒了?”

“回爺,一炷香前剛收到最新的飛鴿傳書,說是還有幾裏路就到城門了。”

雲凜脫下大麾的動作一頓,揚手又披回了身上,站在光影交錯的回廊裏沈默了幾秒,道:“去迎迎她們罷。”

從舟以為叫他去,將將擡腳,雲凜已轉身朝王府大門走去,他微微一楞,外面風雪交加,路滑難行,看王爺這架勢……是要親自去迎?沒時間晃神,他趕緊讓婢女拿了把傘來,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一刻鐘後,馬車停在了北門不遠處的樹蔭下,雲凜掀開簾子下車,撐傘立於枝葉之間,大雪並無停歇之意,他渾身上下沾滿了風霜。忽然,城門那邊傳來騷動,火光流過階梯,最後停在了只容一人通過的側門旁,拉開鐵閘,那抹熟悉的麗影就出現在眸底。

雲凜甫邁開一步,兩名男子從城樓下來,先迎上了兩個姑娘,定睛一看,是溫亭遠和謝瑾瑜。

說來自從收到她們今天會回的書信之後,謝瑾瑜就打定主意要跟溫亭遠在這城樓上吃年夜飯了,他早就跟家族鬧掰了,過年對他而言意義不大,而溫亭遠也恰好輪值,兩人就這麽一拍即合了。

等了大半宿,寒風吹得臉都僵了,雪花飄入頸間融成水又被捂幹,在見到兩個姑娘凍得通紅的小臉時,他們頓時覺得這一切都值得了。

“快快快,把我的大麾披上,凍壞了吧?”

謝瑾瑜說著就用大麾裹住了蘇幼瑩,讓她自己拽著線繩,然後連手帶繩一塊攏進了大掌裏,邊捂邊哈氣。蘇幼瑩登時面色通紅,推了兩下沒推開,忸怩地覷了眼另外兩人,只見溫亭遠也脫下了大麾給白以檀罩在身上,進退得宜,並無他們親密。

誰也沒有註意到遠處的馬車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餓不餓?我府中可是備好了一籠子野兔,就等著你回來了。”

白以檀靠近篝火搓了搓手,被他逗得眉歡眼笑,卻是委婉地拒絕了,“明兒個再吃吧,今天累了,我想早些回去。”

她把大麾還給了溫亭遠,不顧他一臉怔忡,轉過頭對蘇幼瑩和謝瑾瑜道:“你們好好聚,我先走了。”

“可你飯還沒……”蘇幼瑩話還沒說完她就踏出了城樓,疾行的身影逐漸隱沒在簌簌風雪之中,化作一個肉眼難辨的黑點。

謝瑾瑜扭過臉說:“我瞧著你臉色也不太好,要不回府歇著吧?”

蘇幼瑩微微頷首,身子都似有些直不起來了,把劍遞給他道:“這一路又累又餓,是有點難受。”

她難得示軟,謝瑾瑜心疼之餘越發把她當成了易碎的寶貝,恨不得含在嘴裏帶回去,於是急急告辭:“亭遠,那我們先行回府了。”

溫亭遠這才把目光從遠處挪回來,悵然若失地說:“好,路上小心。”

相聚還未說上兩句話,又只剩他一人。

回到謝府,謝瑾瑜既是按摩捶背又是端茶倒水的,好不殷勤,卻被蘇幼瑩一一擋開,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你不是累了麽?”

蘇幼瑩睨了他一眼,道:“我不過是順著以檀的話說下去罷了,累是累,還沒到動不了的程度。”

“那她那麽早走幹嘛?家裏冷冷清清的,哪有我們四個在一塊過年熱鬧?”

“她幹什麽去你猜不到麽?”蘇幼瑩飽含深意地說。

謝瑾瑜楞了幾秒,霎時恍然大悟。

“她去找王爺了?”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白以檀已經叩響了凜王府的大門,其間還回家拿了趟東西,累得氣喘籲籲,呼出的白氣把視線都擋住了。

守夜的婢女裹著棉襖前來開門,見白以檀一聲不吭地往裏走,急道:“白大人,王爺已經就寢了,您還是先回去吧!”

白以檀腳步微頓,指了指棧橋那頭的書房說:“燈還亮著,嗯?”

婢女口拙,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只是把手橫在前頭攔著她,她全當看不見,卯足勁闖進了書房,門一開,裏面的人微怔,她亦然。

雲凜只穿了一件玉色錦衣靠在軟榻上,身上覆著薄毯,一手支額一手翻書,容色困頓,只是白以檀這一進來,瞌睡蟲立刻全跑光了。

白以檀反手闔上了房門。

“這麽晚了你到本王這來做什麽。”他的語氣淡薄如水,與這過年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臣千裏辦差回來,一口熱茶還未喝上,王爺就這副樣子對待臣麽?”

熟悉的裝傻賣蠢,再加上那咬唇擰眉的表情,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長了一顆琉璃心,此刻正萬分受傷地被雲凜踩在腳下。

“你想要本王怎麽對待你?”

此話一出,白以檀像是得了特赦令,臉色轉眼一變,笑嘻嘻地沖他伸出了柔荑:“臣祝王爺來年笑傲山河,紫氣東來,唔,紅封拿來。”

雲凜面上並無喜色,只輕聲問了句:“你就是上本王這討紅封來的?”

“當然不是了。”白以檀完全沒意識到寒意在蔓延,垂頭從袖中掏出個朱紅色的木盒放到雲凜面前說,“這是臣送王爺的新歲之禮,親手陋制,萬望您不嫌棄。”

說是不送,還是私下做了一個。

寒意驟散,雲凜握著扶手的大掌微微一緊,遲緩地伸過去打開蓋子,一枚玉佩出現在眼前,晶瑩剔透,青翠欲滴,紋飾十分簡單,是一支並蒂蓮。

一瞬間,他覺得仿佛有什麽東西梗在了喉間,艱澀難言。

白以檀徑自念叨著:“要知道您沒有守歲的習慣臣就明日來了,這麽晚跑來打擾您,臣實在不懂事。”

雲凜擡眸看著她,她連件披風都沒穿,騎裝上一片深深淺淺的水痕,可進門至今未聽見她叫過一聲累,似將滿腹心思都托在這份禮物上,別的已經顧慮不到了。

“啪”地一聲響,他闔上了蓋子。

笑靨微微一僵,白以檀以為他不喜歡,正想收回,卻見他下榻放進了屜子裏,然後回身走到她跟前說:“誰說本王沒有守歲的習慣?”

白以檀化憂為喜,看了看時辰,還差一會兒才到午夜,於是便一下子脫口而出:“那臣陪您一同守歲可好?”

雲凜還未出聲她的肚子卻先叫了,她羞得只想捂住臉奪門而逃,不敢去看雲凜的表情,誰知他揚聲換來了婢女,道:“去做些吃食來,本王要賞月。”

婢女應聲去了,白以檀仍處於失神狀態,等反應過來酒菜已經上桌了,不多不少正好八樣,還體貼地配了素粥和薄酒。白以檀是真餓了,只顧著試味沒註意菜色,有幾樣都是決王府夜宴那天她說愛吃的食材,不過換了個做法而已。

雲凜甚少舉箸,一邊飲酒一邊看著她吃,偶爾還就著她聊幾句,興致來了,她也開始舉杯。這情形看起來怪異,卻讓兩人內心分外舒暢,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午夜來臨,守歲的人都出來了,府外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在燦若星河的焰火中,白以檀舉起酒樽灼灼地看著雲凜,須臾,他亦緩緩擡手,兩人皆一飲而盡,再要倒時酒壺已空。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變得安靜了。

白以檀雙頰微酡,晃了晃螓首說到:“謝謝你。”

不是新年快樂,也不是萬事如意,而是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最危難的時候伸手相助,謝謝你包容我的驕縱與任性,謝謝你在這料峭寒冬陪我一個孤家寡人度過如此溫馨的除夕夜。

白以檀想著想著,趴在圓幾上閉上了眼睛。

雲凜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取來黑色蟒紋披風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然後打橫抱起出了門,穿過杏林泉水和九曲回廊,最後到達了客房。

“把地龍燃起,再多添兩個火爐來。”

“是,王爺。”

婢女飛快地布置好一切,等屋子裏暖和起來雲凜才把白以檀從懷中放下,扯出披風蓋上錦被,坐在床邊凝視了好一陣子,隨後彈熄燭火靜悄悄地離開了。

白以檀霍然睜開了眼。

假醉訴衷情這種事還真是難開口啊……

作者有話要說: 溫馨大年夜……王爺一如既往地溫柔,小白有些小狡猾,更進一步的關系看了真是開心~你們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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