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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調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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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對瀟陽關垂涎已久,這次突襲本是天衣無縫,奈何碰上雲凜來巡防,不僅沒討到任何便宜,還在逃回彤河北之時被埋伏的隱衛擒住了主帥,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短期內應該不敢再次來犯了。

半月後,瀟陽關的善後事宜都處理得差不多了,雲凜準備返回天都城,走之前特地繞道子歸郡向雲殷辭行。

“皇叔祖,這麽多年過去了,天都城也換了新貌,您不隨晚輩回去看一看麽?”

雲殷連連擺手,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免了,此次助你已算破例,本王不想再插手朝堂之事,更遑論回去蹚天都城那灘渾水,你且去吧,一路順遂,本王就不多送了。”

他態度十分堅決,毫無餘地,雲凜也不再多說,恭敬地作了個揖,然後撩起下擺一躍上馬,揚鞭飛馳而去。

回到天都城時天氣已徹底涼下來了,第一件事自然是進宮面聖,雲凜連王府都沒回,一身騎裝就踏進了禦書房,進去了才發現雲決也在,手裏拿著一沓冊子,像是在匯報什麽,見他來了,唇角輕輕一勾不說話了,卻是沒有半分讓位的意思。

雲凜徑自單膝跪在了一旁,拱手道:“兒臣拜見父皇。”

“起來吧。”景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擡頭看他,滿目悅意,“戰況書朕早已收到,聽聞戎軍損兵折將,如喪家之犬倉皇北逃,實在太快人心,你做得很好,朕給你記一功。”

“多謝父皇誇獎,兒臣也是誤打誤撞碰上了,剿不成戎匪,剿滅四萬戎兵算是意外收獲,但若無殷親王率騎兵相助,恐怕戰事還要拖延幾日。”

還是這種腔調,漫不經心中帶著些許狂傲,不過後面幾句倒無形中解開了景帝的心結,他與雲殷素有隔閡,這次雲殷助雲凜大敗戎軍算是破冰之舉,他也該表表態了。

正當景帝考慮之時,雲決忽然開口道:“父皇,您還未下達旨意殷親王便主動出兵退敵,其心可昭日月,而在對戰之時騎兵亦是一馬當先,奮勇殺敵,其功更不可沒,兒臣以為當著重嘉獎,以示您的寬宥愛惜之心。”

這番話不但正中景帝下懷,還無形中顛倒了主次,把雲凜的功勞抹得一幹二凈,景帝沈緬於往事未曾發覺,雲凜卻聽得明明白白,也不多辨,似渾不在乎。

“說得不錯,朕記得他的長子比你們還要大上十來歲,雖為皇室血統卻無爵位,便賜他世襲親王之位吧。”

雲決立刻應道:“是,兒臣這就去吩咐翰林院擬旨,擬好之後再呈予父皇過目。”

景帝點點頭,忽又想起了什麽,道:“說起翰林院,前兩天□□樓呈上來的有關十三群島的諫疏甚合朕意,撰寫的那兩人……是叫什麽來著?”

“回父皇,那兩位翰林名為嚴子航和駱蕊,一個是前年的榜眼,一個是今年下面州府調回京的。”

本來雲凜的註意力還放在十三群島的事上,在聽到雲決的回答之後眸心驟然寒光大放,微微側首,雲決也剛好看向他,若有似無的笑意之下隱含著挑釁,角度把握得剛剛好,只有雲凜看得見。

景帝完全沒有發現兩人之間的暗戰,手中奏折又翻過一頁,批紅的同時隨口道:“不錯,一並賞了吧。”

“是,兒臣這就去辦。”雲決收回目光,垂首退出了禦書房。

雲凜好一陣不作聲,視線凝著在紫檀木案牘上,似乎那精雕細琢的卷雲紋十分吸引人,景帝察覺他的沈默,微微擡眼道:“凜兒,你跋山涉水歸來想必也累了,回去歇著吧,瀟陽關軍情細報不必急於一時。”

“謝父皇體諒,兒臣確實乏得緊,這便告退了。”

雲凜二話不說行過禮就離開了,出了宮門,臉色分明有細微的不同,從舟不知原委也不敢多問,一路默默地跟回了凜王府,進門就撞見了已等待多時的謝瑾瑜。

“恭迎王爺回府,您這一路可還順暢?”

“順暢得很。”

雖然雲凜的語氣與平時無二,謝瑾瑜卻怎麽聽都覺得不對,悄悄望了從舟一眼,他一臉“你自求多福”的樣子,謝瑾瑜頓時虛了。

怎麽,在宮裏受皇帝陛下責備了?不應該啊……這次的差事不是完成得非常好麽?

正揣測著,雲凜的聲音又飄至耳邊:“京中一切可好?”

“不太好……”謝瑾瑜聲音低了半分,一五一十地敘述道,“段軍雖然服從命令,但到底退晚了,被王煬逮住尾巴打了場勝仗,消息傳到天都城,皇上大喜過望,便把一直空缺的銳風營統領一職給了王煬之子王軾。”

聽起來是輕淺的幾句,其中蘊含的危機卻不可小覷,眾所周知,三位皇子中只有雲決的母親王貴妃還在世,王氏作為外戚,勢力一再壯大,剛走了個寧海大將軍又來個銳風營統領,再加上天機營,雲決手裏的籌碼是越來越多了。

然而雲凜只是淡淡地嗯了聲,直接跳了過去,“還有別的事嗎?”

這事還不夠重要?謝瑾瑜呆了呆,眼瞧著雲凜邁進了書房,頓促了幾秒之後立刻跟了上去,道:“陛下的旨意下來之後魯大人上了一本折子,直參王氏外戚專橫跋扈,在城中興風作浪,不過折子裏列舉的都是占地放租私設黑市之類圈錢的小事,陛下沒有給出回應,像是要壓下了。”

“魯大人可受責罰了?”

“那倒沒有,臣去他府上拜會時他也沒說什麽,不過臣想,失落應是難免的。”

雲凜略微點頭,又問:“還有嗎?”

謝瑾瑜很認真地想了想,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又過了一遍,確定沒有了,便說:“回爺,大事就這幾件,沒了。”

雲凜盯了他半晌,幽然吐出一句話:“本王走之前怎麽跟你說的?”

這句話一出來,再傻的人都該聽出不對了,謝瑾瑜暗暗捏了把汗,老實答道:“您說讓臣看好天襲營,密切註意朝中動向,只要決王的手沒伸過來都無需理會……”

“翰林院的人事變動不算在內是嗎?”

“算啊……”

兩個字無意識地溜出嘴邊,隨後謝瑾瑜突然想到,糟了,不會是白以檀又鬧出什麽事來了吧?他稍稍擡頭瞄了眼,雲凜神色已然極冷,雖沒橫眉怒目,卻是發火前兆,謝瑾瑜心下一涼,正要辯解,雲凜一句話恍如冰棱碎屑兜頭潑下。

“你去把白以檀叫來,然後就站在這,直到想出哪有遺漏為止。”

謝瑾瑜絕望地應了一聲,伴著從舟同情的目光踏出了凜王府。

整件事的核心就是白以檀,而她此刻正在放值回府的路上,不出意料,走到一半就被謝瑾瑜給截住了。

見他一副急火火的樣子,白以檀奇怪地問:“你幹嘛?被仇人追殺啊?”

謝瑾瑜沒空跟她鬥嘴,直接進入主題:“你在翰林院又惹什麽事了?”

“沒惹什麽事啊……”

白以檀目光有些躲閃,謝瑾瑜一把抓住她,沒好氣地說:“你就騙人吧,再不說實話一會兒到了王爺那咱倆都得完蛋。”

“王爺叫你抓我去王府審問?”白以檀驚恐地退了兩步,雙手覆於胸前,活似個含冤受屈的少女,謝瑾瑜氣急敗壞地把她又抓了回來。

“你還在這唱戲……白以檀!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見他真急了,白以檀收起了誇張的表情,嘻笑道:“好好好,不鬧了,說正經的,王爺回來了?”

“先回答我的問題!”謝瑾瑜狂暴了。

“哦,也沒什麽。”白以檀不以為意地說,“我被調去蘅蕪院當值了。”

從堪比禦史臺的言官之流降到了蘅蕪院做雜事的低階翰林,這還叫沒什麽?謝瑾瑜總算明白雲凜為什麽發火了,自己死得不冤。

還說什麽?凜王府走起吧。

當他二人筆直地站在書房時情形著實有點怪,一邊是冷著臉的雲凜,一邊是誓在沈默中死亡的謝瑾瑜,偏偏夾在中間的白以檀還笑得出來。

“王爺,瀟陽關可還好玩?聽說您把蠻子打得屁滾尿流,威風極了!”

雲凜抿著唇看了她半天,語調輕緩得似浪潮拍岸:“蘅蕪院可還好玩?”

白以檀神情微滯,垂下長睫弱聲道:“也不是臣自己想去的,您也知道,江璧微素來喜歡為難臣……”

“你少糊弄本王!翰林院是什麽地方?若不是抓到極大的錯處她敢擅自調動你的職務嗎!”

好了,進入訓斥階段了,白以檀自覺收起了插科打諢,搖身一變開始扮委屈。

“臣是錯了,錯在貪玩,前幾日休沐,臣與三五好友外出郊游,哪知突遇暴雨,棧道中斷,被困了大半夜才得以返回,回來後就一直生病,只好向江璧微告了假,哪知後來她反咬一口,說我無故缺勤,借著這個由頭把我調去了蘅蕪院。”

一旁的謝瑾瑜嘴角微微抽搐。

她明明出城十天才回來,什麽生病告假被人誣蔑,還真有膽子說……敢在王爺面前編故事,是活膩歪了吧?

怪就怪在雲凜還真沒接著訓她了。

“你還是回蘇郡去吧。”

聞言,白以檀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差點跳起來,連聲道:“別別別!臣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您別趕臣走。”

難得見到白以檀低聲下氣地求饒,門外的從舟無聲地笑了,瞅了眼謝瑾瑜,也是憋得很辛苦,唯有雲凜,雖冷色稍退,只默然瞧著她,未有松口之意。

求情的聲音還在繼續。

“王爺,臣會努力回到瀟.湘樓的,您就饒了臣這一次吧……退一萬步說,臣只要在您身邊比十個翰林院都有用,您也別太在意那個小地方……”

“你這是知錯的態度嗎!”

又一波雷霆震怒襲來,某人立刻識趣地改了口吻。

“臣知錯!翰林院很重要,應該在意,臣會老實待著的……”

她碎碎念若幹,那表情和語氣簡直就是個活寶,從舟實在忍不住,跑開老遠笑去了,可憐謝瑾瑜,使勁掐自己大腿才死活忍住了,痛的同時不禁腹誹起白以檀來。

真要命,活祖宗你是哪來的,決王派來專門克我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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