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知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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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萬籟俱寂,山谷中的三個人面面相對,陷入了僵持。

這男子倒是硬氣,不管她們怎麽逼問,死活不肯交出解藥,活脫脫一副玉石俱焚的模樣,把白以檀氣壞了。不過氣歸氣,她心裏十分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著急,只有靜下來才能找到對方的弱點,從而一舉擊破。

她仔細地觀察了一遍男子身邊的人型機關,在其後頸處發現了一枚徽記,上面印著手持法杖的蛇身巫女,貌肖女媧,想必是南疆王族的族徽。而眼前這人非常年輕,不可能是南疆王,或許是某個極受寵信的屬下,她必須想辦法弄清楚他的身份。

轉了一圈,白以檀回到男子面前,一邊撫著精致的羅盤按鈕,一邊不經意地說:“開始我倒是被驚到了,還以為山居裏住著的是何等高人,同時精通機關和煉蠱,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男子聞言冷笑:“那你們還不是被這機關人操縱的陣困了大半夜?”

白以檀泛起幽深的笑意,二話不說,當著他的面徒手探入機關人腰間,從極其隱秘的縫隙裏勾出三條銀光閃閃的鋼線,然後轉頭道:“說得也是,那我就先斷它兩條胳膊出一出惡氣。”

話音剛落,冷芒乍洩,被割斷的鋼線疾速抽回了機關人體內,只聽喀噠兩聲巨響,機關人雙臂皆斷,沈沈墜地,揚起無數灰塵。

男子微張著嘴,半天回不過神來。

這女人究竟是什麽來頭?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機關人的弱點所在,瞬間拆了一半,簡直無法想象!

“我猜這東西不是你做的吧?你只是學了些控制的皮毛,殊不知越強大的東西弱點也越大,在遠處它或許是殺人利器,近了身就如同螞蟻鉆進了象鼻子,解決它不過片刻的事。”

白以檀相繼隔斷了另外兩條鋼線,轟隆巨響過後,機關人徹底四分五裂,癱在地上成了沒用的碎渣子。

“現在總算可以談談別的了。”她拍拍手,踢開一個擋道的木塊,走到男子面前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給凜王下的蠱毒性霸道,兇殘血腥,恐怕在南疆都是難得一見的吧?”

男子又不說話了。

白以檀絲毫不急,繼續繞著圈子來回走,仿佛閑庭信步,“你們不遠萬裏來到天都城,必是重利所趨,讓我猜猜太子允諾了什麽好處……南疆免賦十年?清陽關八城的統轄權?永不削藩?”

這下男子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了,驚疑不定地看著白以檀,就像見了鬼一樣,一句話卡在喉嚨眼裏不上不下,咽了口唾沫硬是忍下了,卻忍不住心底油然而生的驚懼。

她怎麽會知道的?難道他們中間有凜王的眼線?

白以檀仿佛看穿了他所想,輕笑道:“這都不算什麽,我還知道這個計劃本來會在半年後實行,因為我半路插了一腳所以才提前了,是嗎?”

男子目光閃爍,夾雜著一絲了悟:“原來翰林院那個棘手的人就是你。”

“是我。”白以檀手中的匕首劃過他的胸前,挑破了衣襟,伸進去貼在皮膚上,涼意森然,“我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即便我今天抓了你回去,太子也不會來救你,他只會按計劃在皇上南巡之時殺了凜王,到時再翻臉不認賬,南疆王可就吃了啞巴虧了。”

“不可能!我手裏有解藥,太子一定會派人來救我!”

白以檀眸心一跳,顯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卻更加不惜餘力地激他。

“你錯了,他只會殺你滅口,以他的勢力而言,派人潛進凜王府殺了你簡直輕而易舉。退一萬步講,你死了都是小事,南疆王沒得到好處,還不知要怎麽拿你家人撒氣,後果自不用我多說。”

聽到這話他心一沈,知道白以檀所說屬實,太子那般心狠手辣之人,斷不會留他的活口,到時丟了命不說,還會連累妻兒……

他不敢再想下去。

白以檀沖蘇幼瑩使了個眼色,蘇幼瑩立刻撤了劍,脖子上冰涼的觸感消失了,男子驟然擡首,見到一張無比真誠的笑靨。

“我可以放了你,但你想清楚,在我對你們的計劃了如指掌的情況下,就算凜王註定身死,必會玉石俱焚,太子是討不了一丁點好的。反過來說,如果你肯棄暗投明,我不但能保你性命,還能趁事發之前將你家人救出,如何選擇,你自己考慮吧。”

這招欲擒故縱使得十分高明,但盡管如此,蘇幼瑩還是撐起萬分精神緊盯著男子,以防他出其不意地發難。

長夜漫漫,月亮不知隱匿到何處去了,昏暗的微光之下,三人都保持緘默,無論是勁風魅影還是蟬鳴鴉啼,在這僻靜的山中都格外瘆人。

白以檀始終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然而困意早就襲來,只是胸腔震得厲害,心跳蹦到了嗓子眼,一下又一下,似擂鼓般振奮著每一條神經。

這解藥對她而言實在太重要了,今夜必須拿下。

蘇幼瑩早已沒了耐性,冷聲催促道:“你想好了沒有?”

男子一咬牙,硬聲道:“跟你們合作可以,但你說了不算,我要跟凜王面談。”

“先交出解藥。”蘇幼瑩手一伸。

“先見凜王。”

跳出一個僵局,又陷入了另一個僵局。

白以檀擰眉看著他們,餘光裏的樹影忽然被填滿,她悚然一驚,以為是雲準的人到了,立刻閃電般回身,扳動臂弩對準了來人,不料竟是熟面孔。

“從舟?”

帶著濃濃疑問的兩個字剛落地,從舟便已奪至跟前,一邊壓下她的手一邊怒道:“你們這是幹什麽來了!”

他的神情和措辭都非常奇怪,白以檀沒往深想,指著身後的男子說:“我們跟蹤白書言找到了蠱師。”

誰知從舟聽到這句話不但沒表現出欣喜,反而越發生氣,在空中打了個響指,幾名隱衛從暗處蜂擁而上,鉗住男子就往外走,男子使勁掙紮,一個手刀劈來頓時不省人事。

白以檀和蘇幼瑩都有些措手不及。

“你這是做什麽?”

從舟瞪著她倆,眉毛擰成了死結,什麽也沒解釋,直把她們往竹樓的方向推。

穿過蜿蜒小徑,翠綠的竹葉劃過頰邊,從舟推開微微搖晃的木門,徑直走進去坐在了竹臺邊,熟門熟路得仿佛來過許多次,到此,白以檀終於看出了蹊蹺。

“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哼,你們倆幹的好事,把王爺的計劃全攪亂了!”從舟沒好氣地說。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異口同聲地問:“王爺的計劃?”

從舟深吸一口氣,緩聲道出真相:“王爺是中了毒,卻是自己下的普通蠱毒,山居也在隱衛的掌握之中,一切假象都是為了掩人耳目,為的就是要逼太子提前動手,落入王爺布好的陷阱之中。如今你們跑來抓人,想必很快就會驚動太子,這戲是演不成了。”

白以檀怔住了,耳朵裏一直重覆著雲凜沒中毒的那句話,神情恍惚。

蘇幼瑩卻是氣不打一處來,白忙活這麽多天不說,反倒成了罪魁禍首,而這一切本可以避免,只因他們隱瞞了事實。

“怪不得,以檀跟我說你一直沒找到蠱師,我還以為是太子只手遮天,哪曉得是被自己人蒙騙了,下次再有這種事麻煩你們早說,我們也不必費這麽大的勁枉做好人!”

說完她拉起白以檀就要走,白以檀卻不肯動,期期艾艾地叫著:“幼瑩……”

蘇幼瑩眉眼淩起,毫不客氣地斥道:“你做什麽?一腔好意被人踩進了泥裏,還想留在這繼續受閑氣嗎?”

這話明顯沖著從舟去的,他冷哼道:“別說你們了,就是謝大人也不知道此事,王爺選擇隱瞞自然有他的考量,你們是一片忠心沒錯,但下次能不能先吱個聲?這種先斬後奏的事做得還少了?”

“我闖的禍,我自己來收拾。”白以檀毅然擡首,直直地凝視著從舟。

“陣法已破,機關已毀,等天亮了人一來就能看出不對,你怎麽收拾?”

白以檀的目光落在了窗前的陣法圖上,道:“我留在這裏重新布陣,修覆機關,以我的水平應該能瞞天過海。”

天色逐漸由濃轉淡,漫天星河的盡頭氤氳著灰色的雲霭,曙光即將綻放,她已經來不及想別的辦法,唯有自己迎難而上。毫無疑問,要想維持雲凜的計劃,這是唯一也是最優的選擇,看從舟的表情就知道,正中下懷。

“幼瑩,不如你先……”

蘇幼瑩把劍“啪”地往竹臺上一扔。

“你什麽你?還想趕我回去?”她柳眉倒豎,皎白的臉龐上滿是惱意,兇起人來毫不含糊,然而這層表面下藏的卻是一顆最柔軟的心。

白以檀無奈地笑了,從認識到現在,但凡遇到艱難險阻蘇幼瑩都會堅定地站在她身旁,與她一同面對,一同對抗,有摯友如許,她已滿足。

她上前拉過蘇幼瑩的手,好聲好氣地說:“不趕不趕,十個隱衛不如你,你走了誰來幫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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