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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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必文趴在地上時, 還有些鬧不明白, 到底發生了什麽。

明明鞭子沒打到他啊?他怎麽就倒下了?

他只看見那鞭影, 像龍蛇一樣舞過來, 他心知不好, 急忙後退,脖子後仰,深怕鞭子抽在了自己臉上。卻不知咋的了, 鞭子仿佛在半空中猛烈的拐了一道彎,他往後一扭, 就摔倒地上,腰疼的厲害,仿佛折斷了一般。

宋必文疼出了一身汗:“你, 你敢動私刑,毆打朝廷命官!”

珈若一挑眉:“我碰到你了嗎?”

禮部尚書懸崖勒馬,急忙幫腔:“沒打到啊!”

可不是,大家都看見了,鞭子根本沒打到他。

珈若冷哼一聲, 瞧都沒再瞧癱在地上的宋必文一眼,就轉身出去了。

競秀跟在後面, 捧著珈若的鞭子, 連連咂舌。

所以說,吃飯就吃飯,喝什麽酒?喝酒就算了,為什麽非要喝醉呢?喝醉了也行, 為什麽還非要說王爺壞話?我們郡主那可是最護短、最會疼人的!

敢說她們王爺壞話,她們郡主那可是打人不見傷、殺人不見血。

珈若回閣樓繼續等蕭融,倒不至於為這點小事,和不開眼的小人破壞好心情,卻不知道她剛一走,萬合樓的大管事就立即去請尚書出去了。

禮部尚書面紅耳赤,哪裏還有臉面呆下去,甩袖走了,其他人也跟著出去。

只有宋必文捂著腰,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你們,你們開門做生意,也敢如此趨炎附勢,就憑著我沒有長寧王的權勢,就敢如此輕慢?我也是讀書人,舉孝廉才入京為官,沒想到大殷朝局竟然如此黑暗,容不得敢說真話的人出頭…… ……”

大管事深記長寧王府的大恩,自從長寧王出手收拾了那兩個紈絝,再沒人敢打萬合樓的主意了。

他可不管這酸腐念叨什麽,幹脆派人擡下去扔在了外邊,還叫人畫下圖影記下姓名,以後都不做他生意了。

宋必文口中念叨“奇恥大辱”,大有哀莫大於心死之意。

路過的人多嘴問了一句,管事道:“不長眼,居然罵長寧王妃驕奢,還說長寧王跋扈!”

那路人立即呸了一聲:“活該!你是好日子過多了?長寧王和王妃你都罵,有沒有良心?”

蕭融半道上就聽說了萬合樓發生的事,還惹得珈若親自動了鞭子。他讓人去查查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員,面上卻不顯露,依舊帶著淡笑。

一進閣樓,珈若正坐在裏面看秦鸞和競秀下棋,時不時的“指點”競秀幾句。蕭融進去時,二人正被秦鸞殺的丟盔卸甲。

蕭融點了秘制烤鴨、一道老鴨湯,又點了一道獅子頭。隨後,店家親自上來,送了一道新菜什錦芙蓉羹,另有點心、幹果等等擺了一大桌子。

珈若多吃了不少,稍坐消食,又去大陽居看那部傳說中的皮影戲。

剛到門口,就與安國公夫婦打了個照面。珈若見了禮,安國公夫人急忙把人攔住,倒有幾分尷尬,模棱兩可道:

“我聽說這裏出了個新戲,恰巧今日得閑,順道來看看。”

珈若頷首:“我也聽說了!”

蕭融:“我們是特意來看的。”

聶夫人:…… ……

這都什麽實誠孩子?

很快,好戲開鑼,開場白點的清清楚楚,說的是一段風花雪月,不愛膩歪的客官,您請了。

這公子白靈家中世代簪纓,乃是嫡長子,早早冊封了世子。

這姑娘茜華乃是公主之女,秀外慧中,深得帝寵,封了鄉君。

這段一念完,下面就起哄開來:“哦!”

瞧瞧,聽聽,雖然用了化名,可這還說的不夠明白嗎?

聶夫人也是臉色一黑,倒還假裝若無其事的坐著。

接著,便說到在某次皇家酒宴之上,世子白靈對茜華鄉君一見鐘情,從此情根深種,念念不忘。隨後的幾場大戲,都是說世子如何如何的追求鄉君,原本好事將成,突然!

突然,安國公夫人出場了!

沒錯,戲裏叫白夫人,還有白公爺出來棒打鴛鴦,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正坐在下邊的安國公夫人:…… ……

簡直有點想砸了這個草臺班子!

白夫人不同意,白老爺兇神惡煞,可憐的鄉君遠走他鄉,世子毅然決然,千裏追妻吧啦吧啦……

隨後,又是一番波瀾壯闊的坎坷情路,都是說世子白靈如何如何的喜歡鄉君,到最後終於雲開月明,老套的大團圓結局。

雖然戲文老套了些,但不怕人不愛看,等看完了還有些意猶未盡,還有人去問世子和鄉君何時成婚,婚後又生了幾個孩子。

班主得意的很,笑嘻嘻的:“這個啊,過幾年就知道了!”

說完還擠眉弄眼。

聶夫人黑著臉過去,涼涼的稱呼一聲:“敢問班主,你可見過尖酸刻薄的白夫人?”

班主察言觀色一看不好,正要跑路,就被“兇神惡煞”的安國公給攔住了。

“膽子不小!編排到我夫人頭上來了!”

班主據理力爭:“這只是一個虛構的話本子,如有雷同,純屬巧合,不興對號入座……”

安國公:“我就是安國公!”

班主抱頭就跪,苦著臉道:“那,那我是胡編亂造了,可我這話本子……那是聶世子叫我寫的!真的!”

聶夫人氣道:“胡說八道!他叫你說我像個惡毒婆婆?”

安國公:“就是,我是那種棒打鴛鴦的老古板?”

班主心虛的摸摸腦袋:“這倒沒有,聶世子就一點要求,要說明是他對鄉君窮追不舍。哦,還有一點,要把鄉君的人像弄好看點。昨日,聶世子還找我要了一對小人呢!給了我一張銀票,讓我務必要把鄉君剪的漂亮些。”

安國公琢磨了一下,倒估摸出點意味來了。

“果真是他來的?”

班主道:“可不是,生的人中龍鳳模樣,坐在輪椅上,客客氣氣的。”

聶夫人確信是自己兒子幹的事:“他這幾個意思?這作風倒有點像他十四五歲的時候,天下第一,胡作非為!鬧這麽一出,為的是什麽……”

她猛然間明白過來,一臉喜氣,溫柔的對班主道:“那就這麽演!演上個十天十夜!”

班主:“……?啊?”

珈若上了馬車,才憋不住笑了:“還有這樣的!難為他還去找戲班子搭這麽個臺子!”

競秀小聲道:“聶世子怪好的,總算開竅了,總比有人送芫荽好得多了。”

蕭融:…… ……

次日,珈若剛起身,競秀就來回稟,昨日那個“不開眼的小子”,已經被免職在家了。

“他叫宋必文,本來就不是正經科舉上的,而是青州舉孝廉推上京的。今年年初就進了京,兩個月前,好不容易進了禮部,因為其……”

競秀詭異的扯了扯嘴角:“禮部老尚書那是一位大孝子,就因為宋必文孝順,‘躬親侍母’,因此對他十分有好感。昨日也巧了,是宋必文生辰,老尚書看他一個人在京中,因此就找了個名義,出去飲酒,消消鄉愁。”

沒想到,老尚書一片好心,給自己惹了個□□煩。

今日一早,老尚書便遞上奏折,告老還鄉了。原本的禮部右侍郎便是內定的尚書人選,今早已經意外的,提前走馬上任了。

陛下也聽說了此事,臣子之間意見不合,也是常有的事,還賞了老尚書不少東西。但這個宋必文言辭粗俗,惡形惡狀,就大不一樣了。

珈若道:“這樣的人,也能稱之為孝廉?青州太守收了多少銀子,幹的蠢事?”

珈若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很快就真的牽連出了青州太守。

原本宋必文丟了官,灰溜溜返鄉就是了,偏偏還要在京中逗留,喝醉了酒就大放厥詞,說長寧王仗勢欺人。

話傳到蕭融耳中,百忙之中,讓人去青州查了他的底細,還真被查出來些了不起的東西。

宋必文的孝廉根本就是假的,他母親臥病在床,日夜被其辱罵,左鄰右舍都有耳聞。再之後,順藤摸瓜,查出來他母親的死因還有可疑,只可惜日久之下,已無確實證據,但有家中的兩名侍女口供為證。

這樣一來二去,就摸到了青州太守的頭上,原來收了宋必文家傳的一件寶物,這才舉了這位“孝廉”。

很快,宋必文就被發回原籍,永不錄用,著令當地官員查明案件實情。且不出一月,青州太守也出事倒黴,因為多起案子被押解進京了。

競秀回來以後,面色古怪,掀簾子進來便道:

“這回好了,出去一趟,滿京城都傳,千萬別惹長寧王妃,誰惹誰倒黴。”

珈若正吃一盞南瓜羹,才含了一口,就吐了出來,漱漱口。

“怎麽覺得今日的南瓜味道怪怪的?”

秦鸞笑道:“郡主有孕,味口就會時常變化,常常小餛飩吧。”

秦鸞這才問:“沒頭沒腦的說什麽呢?誰敢惹我們郡主?我們郡主也不惹別人。”

競秀將青州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宋必文回去之後,惹出來青州太守,他也饒不了宋必文,趁夜黑風高,把醉酒發牢騷的宋必文直接推進溝裏,偽裝成落水溺亡。”

但陛下已經開始查了,前日,青州太守就被下進大理寺大牢了。

“說來說去,還是他那日惹了我們郡主,順藤摸瓜,連青州太守都被他坑了。”

珈若吃了七八個餛飩:“明明是他們自身不正,這才被人看出端倪來了。你以為彈劾青州太守的折子是誰寫的?是禮部老尚書遞上去的。”

禮部老尚書恨死這個青州太守了,舉薦的什麽“孝廉”,害得他晚節不保。辭官返鄉前的最後一道折子,就是把他給彈劾了。

幾人說說笑笑,珈若忽然慢慢放下碗筷,靜靜的扶住了桌面。

秦鸞覺出不對:“郡主,怎麽了?”

珈若:“好像……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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