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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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若轉了一圈, 最後在樹頂的鳥窩上, 發現了一根紅繩。蕭融上去看過, 紅繩上面拴著一塊石頭, 明顯是被人扔進去的。

說白了, 這就是接頭暗號。

夜深風涼,荷渠之中,蓮花輕輕擺動, 從荷渠的一端冒出一個人頭來。

人影融入夜色,鬼魅一般, 靜靜的上了岸,一腳踩在草地上,隱秘的進了林子之後, 便學著話畫眉叫了幾聲。

過了好大一會兒,她等得都著急了,才見到一個黑影,從林子裏面鉆了出來。

瑪斯雅立即迎了上去,面含春色:“魁鬥, 你怎麽這麽晚才來?”

走近一看,瑪斯雅驚呼出聲:“你的臉怎麽了?怎麽受傷了?是老王妃又讓你做危險的事了嗎?”

男子不甚耐煩, 撥開她想給他擦拭傷口的手, 冷冷道:“成就大業,哪有不危險的?若是想沒有半點危險,那不如平平庸庸罷了,就像如今的北狄一樣, 龜縮在一個角落,哪還有當年的風光?想當年,前朝之時,北狄的鐵騎曾經占據過中原五個城池,有數不盡的女人,用不完的財寶,哪像今天這麽憋屈。”

瑪斯雅皺眉,小聲道:“那你也要註意安全,不要受傷,我會擔心你。”

男子冷哼一聲。

這傷怎麽回事?還不是她出的餿主意?

剛才他早到了,聽到畫眉叫聲,過去一看,發覺……真是一窩畫眉。

他一時手癢,撿起石頭砸了畫眉窩,沒想到,被一群畫眉群起攻之,他躲避不及,又怕被巡守發現,被啄到了好幾處。

右眼皮到現在還鮮血直流。

“學什麽不好,非要學畫眉叫。”

瑪斯雅道:“這裏畫眉多,不容易被發現。”

魁鬥問:“你找我出來,有什麽事?行宮守衛森嚴,我說過,沒有要緊事,不要見面。”

瑪斯雅興奮的道:“是真的有要緊事……”

魁鬥擺手:“那你可以給我留下口信。大殷沒有能讀懂北狄文字的人,你留口信,難道不比見面安全的多?”

瑪斯雅沈默:“魁鬥,你難道忘了,我也不會寫字?”

魁鬥:……  ……

“說吧,什麽要緊事?”

瑪斯雅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裳:“如果我這次真的立了功,你能和老王妃說,帶我一起走嗎?”

魁鬥冷冷一咧嘴,露出一個叫人悚然的笑:“我聽說,殷朝的狗皇帝對你不錯,還要封你做鄉君,你留在這裏,吃香喝辣不好嗎?跟我走?你跟著我能做什麽?”

瑪斯雅搖搖頭:“我不要那些,魁鬥,讓我跟著你,我不想一個人留在異國他鄉。我可以給你洗衣做飯,給你暖被窩……”

“這樣的女人,我有的事,也不稀罕。你如果跟我走,那你就是一個沒用的女人。你留下,刺探情報,只有你得到有用的消息,你才是一個有價值的女人。”

瑪斯雅失望極了,看著魁鬥面無表情的臉,道:“我發現,長寧王蕭融好像不能吃蝦。”

魁鬥冷漠道:“我也不愛吃蝦。”

瑪斯雅見他要走,急忙抓住魁鬥:“不是的!我懷疑他吃了蝦,會中毒!對的,你還記得嗎?我父王的六王子,就是吃了油炸的蚱蜢,不到半個時辰,就渾身發了紅疹,就那麽死了,巫醫也沒有辦法。”

“長寧王吃了蝦丸之後,臉色發紅,急匆匆的就走了。後來,他的未婚妻萬年郡主也追了上去,一起去找王爺府的府醫。直到今天,蕭融都沒有露面,一定是病的非常嚴重了。”

魁鬥吐出口中的草根:“就這麽死了,就好了。”

瑪斯雅道:“他只吃了一點點,就這麽嚴重,假如這是真的呢?如果,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吃了大量的蝦,那個老大夫又不能及時趕過來,蕭融如果死了,這行宮又出了亂子,是不是可以趁亂做許多大事?”

魁鬥捏著瑪斯雅細嫩的脖子,手慢慢的揉捏著:“瑪斯雅公主,假如這是真的,您就立了大功。等我們殺了殷朝的狗皇帝,老王妃和我會迎您回北狄王庭。到那時候,大公主算什麽?您才是對北狄最有用的女人!”

隨後,魁鬥讓瑪斯雅悄無聲息的再回去,仔細註意著,蕭融是不是不能吃蝦。

魁鬥隱在夜色之中,悄無聲息的走了。瑪斯雅依然原路,從荷渠潛水回去。

他們兩一走,樹上蠕動下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唐濡把黑衣掀開,嘿的笑了一聲,去向蕭融覆命了。

這日,瑪斯雅托北狄使臣遞上請帖,借大殷皇帝陛下的別院,宴請萬年郡主和福壽鄉君,作為之前無禮的賠罪。

帖子上雖然沒請別的人,但珈若要去,蕭融自然也到。阿福一動,貞惠也跟著去,貞惠身後還帶著餘小胖等一串小尾巴,宴席也算熱鬧。

瑪斯雅主動敬酒,感謝諸位不計前嫌,原諒她的無禮舉動。

“我和妹妹給諸位獻一支舞吧!”

她和索琪琪盛裝打扮,身披七色披帛,立在鼓面上,隨著鼓點和羌笛的樂聲,翩然起舞。

阿福看的津津有味,覺得鼓點聲十分的有韻律,比之前在宮宴上跳的那支舞,好看多了。

珈若解說道:“北狄女子都十分擅長舞蹈,因為北狄人和大殷一樣,認為歌舞可以娛神,溝通天人。但北狄代代改進下來,逐漸演變成,由女子祭舞,很多場合,或者部族的祭舞之後,要把獻舞的女子放在山頂,獻給天神。”

阿福驚訝的問:“獻給天神是什麽意思?殺掉嗎?”

珈若點點頭:“沒錯,獻舞的女子越尊貴,代表越虔誠。很多部族甚至會從小就養育用來祭舞的女子,這名貴族女兒從小錦衣玉食,日日沐浴,什麽也不用做,只用這麽養著,自然,要日夜練舞。等時機到了,就由她祭舞,獻給所謂的天神。”

“從某些方面來說,北狄實在是十分矛盾,一方面,他們堅信命不由天,要通過各種野蠻手段,來搶掠自己想要的。另一方面,卻又虔誠的可怕,只要冠上天神之名,他們就連親生女兒都能殺死。”

阿福看向場中美輪美奐的舞蹈,覺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珈若道:“她們二人跳的,是豐收時獻給太陽的,在北狄的傳說中,太陽有七種色彩,所以獻舞時,要佩戴七色披帛。不要緊,這種舞不用獻祭。”

阿福:…… ……一點也沒有得到安慰好嗎?

瑪斯雅跳完舞,也沒換衣裳,蹲坐在珈若旁邊,給她斟酒,感嘆道:“萬年郡主見多識廣,連北狄祭舞都聽說過。”

索琪琪坐在另一邊飲酒,默不作聲。

瑪斯雅道:“沒錯,北狄的女子身份低賤的,如我,連女奴也不如。身份高貴的,更淒慘,十二三歲,剛要見識這廣闊的天地,就必須要困在山頂,被活活餓死。”

珈若道:“可我聽說,早二十年前,並不是這樣,當時的北狄大公主還曾經帶兵,和大殷作戰,她在北狄也有很高的威望,女子們還可以自由參軍,還能做官,不是嗎?”

瑪斯雅自然而然的接過話:“所以,北狄才有了百年難得一遇的災禍,草場起了雷火,十餘個地方大火蔓延,那一整個冬天,餓死的牛羊馬匹不計其數。就是因為女人強過了男人。這是天神不允許的,陰陽顛倒,是要被懲罰的。”

珈若、阿福:…… ……

貞惠瞪圓了眼睛:“那後來,這位大公主怎麽樣了?”

索琪琪冷淡道:“被祭舞了。因為她是‘罪魁禍首’,所以,不是餓死的,而是被分成了七七四十九段,擺在山頂的祭天石上。”

貞惠拿衣袖掩口,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所以,後來的北狄女人們,就再也不敢出頭了。”索琪琪聲音又細又小,聽不出什麽情緒。“我聽人說過,那時候頜族的大王非常欣賞大公主,暗中派人來救她。大公主對母國已經心灰意冷,臨走之前,想帶女兒一起走,可她被害怕的女兒出賣了。因為,大公主不死,天神還會發怒,會給北狄降下災禍。”

貞惠覺得什麽也吃不下了,只有餘小胖還在堅強的吃著大蝦。

索琪琪繼續道:“後來,大公主的弟弟,也就是當時的北狄王才真正的掌握了國政,不過,他太沒用了,第二年還是不行,他就又把大公主的女兒祭天了。沒幾年,他就被自己的堂叔殺了,國主之位也被搶走了。”

餘小胖:“北狄的女子也太慘了。”

索琪琪輕聲道:“是啊,也太蠢了。”

夜深人靜時,瑪斯雅又忍不住去見了魁鬥。

魁鬥有些不耐煩,但這幾次混進行宮,都十分順利。他也就沒有之前那麽謹慎了。

二人甚至在林子裏,親昵了好大一會兒。

魁鬥系好瑪斯雅的衣裳,問她結果如何。

“十分順利。我第一次請了萬年郡主過來,蕭融果然也來了。他剝了很多蝦給萬年郡主,自己一口也沒吃,還認真的用了好幾條帕子擦手。後來,有個叫貞惠的孩子,對北狄的風俗十分感興趣,後頭又來了好幾次,還帶了紙筆來做記錄。他一過來,福壽鄉君和萬年郡主不放心,也會跟來,因此蕭融偶爾也會過來,他從不吃蝦,只剝殼。”

魁鬥的重點莫名其妙的偏了:“殷朝的男人是不是瘋了?居然伺候女人吃飯?”

瑪斯雅本想問問,他以後會不會給自己剝殼,一聽他這麽戾氣的說話,急忙咽了回去。

“等以後北狄的鐵騎踏平殷朝,我一定要好好教教這些女人,天神留下的規矩。”

瑪斯雅:…… ……

作者有話要說:  蕭融: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吃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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