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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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行了半個多月, 終於在太子絮絮叨叨的催促, 和“我妹妹會吹泡泡”了的炫耀當中, 抵達京城。

幾人剛到城門外, 從一輛遮著輕紗的馬車上, 裊裊婷婷的下來一曼妙少女,手持宮扇掩面,直沖著蕭融而來。

珈若撞了撞身邊的秦鸞:“這是不是沖著蕭融來的?”

秦鸞一瞧, 還真是!

“不過,郡主您放心……”王爺只看重您。

話未說完, 就聽珈若興奮道:“莫不是王爺的相好?”

秦鸞:“……是吧?”

宮裝女子見了蕭融,欣喜道:“見過王爺。小女正要出城上香,沒想到在此處遇見王爺, 實在是巧。”

蕭融冷冰冰:“那姑娘慢走。”

宇文霜:…… ……

她眼眶一紅,就要落下淚珠來,但想起太後嚴厲的斥責,連忙又憋了回去。

“王爺這便要進城了?”

她剛說完,像突然醒悟一樣, 發現了珈若的馬車。

這馬車上七零八碎的掛著珈若一路上搜刮的鈴鐺、珠串、纓絡、寶石,一看就是姑娘的馬車。

——這也是太後陰險, 知道宇文霜臉皮薄, 若是知道長寧王和萬年郡主同行回京,肯定打死也不肯來城門口“偶遇”。

因此,太後根本沒告訴她。

宇文霜乍然發現,這同行的還有一位姑娘, 自己方才一番做作,都被人看在眼裏。臉上是紅一陣白一陣,終於灑淚跑了。

珈若這才掀開簾子,迷惑又遺憾:“這便走了?”又歉意的問蕭融,“我是不是壞了你的好事?”

蕭融立刻否認三連:“這姑娘我沒見過,不認識,連是圓是扁都沒看清。”

珈若:…… ……

不出半個時辰,秦鸞便將這姑娘的來歷,打探的一清二楚。

原是周太後的小庶妹,嫁了宇文氏,生的一個小女兒,名宇文霜。

珈若凝神穿著一串瓔珞珠:“陛下登基時,宇文一族犯下大錯,被陛下驅逐出京,不是說過,百年之內,不得進京嗎?”

秦鸞:“正是。因此這姑娘一到京城,就鬧出了笑話。”

“她來京城,必定是太後招來的。陛下難道會強行阻攔不成?”

陛下是個“萬眾表率的孝子”,自然不會說什麽。是楞頭青的城門卒,一見路引文書,當即就把人給攔在了城門口,大聲道:

“陛下鐵令,宇文氏三代人,百年之內都不許進京。趕緊的,從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吧!”

宇文霜隨行的管事宇文楚才道:“太後娘娘身體不適,思念親人,才召我家小姐入京陪伴。”

城門卒聽了,立刻道:“太後娘娘的親人都在京城,哪裏用得著你陪伴?當年的鐵令,是陛下親口下的,太後娘娘難道不和陛下一條心,要和你們宇文家一條心?”

城門說什麽也不肯放人。

眾目睽睽之下,被拒之城門外,宇文霜又羞又氣,忍不住拿帕子抹淚。

恰好天時不利,又下起暴雨。

宇文楚才獻計,讓宇文霜堅持在城門口等著,叫來往過路的都瞧瞧,陛下是如何忤逆太後,他想方設法傳信進宮。

這時,太後娘娘派來接應的人,也到了。但他上前和城門卒一番扯皮,城門卒還是不肯放行。

接應的內侍只好急急回宮,向太後娘娘稟報。

宇文霜便在車內一直等著,好容易那內侍帶人來了,說太後下了明旨,接宇文家姑娘進京。哪知道拉扯的馬匹受驚,突然往前一縱,車內的宇文霜就這樣摔進了泥水之中。

珈若道:“人沒摔傷便好。”

秦鸞無言片刻:“郡主,您是不以為意。可宇文家這位姑娘,在這麽多人面前,裹了一身泥漿,姿態不雅、臟汙不堪,進宮之後,就大病一場,每日垂淚不說,幾乎恨不得尋死覓活。”

競秀道:“這不就是摔了一跤?誰不摔跤啊?多好看的姑娘,也總會有出醜的時候吧!難道她想一輩子無時無刻都端莊嫻雅,不出一點錯?這姑娘心眼也太小了。”

秋池又問:“那她今日倒是敢出門了,不怕丟人了?”

秦鸞看著這三雙充滿求知欲的眼睛,真是哭笑不得:“你們以為她出來,是為了什麽?長寧郡王剛回宮,太後就將王爺請到了宮中。”

珈若、競秀、秋池恍然大悟:“原來是想亂點鴛鴦了。”

秋池道:“當年宇文家趁陛下登基,根基不穩,居然百般設計陷害皇後,還弄了一塊什麽天降神跡,皇後世家的‘神石’。幸而太子殿下誤打誤撞,抓到了一個可疑之人,拿到了證據,不然皇後娘娘可真是百口莫辯。”

“陛下念及宇文家在平顯之亂時,犧牲了十餘男丁保住了先帝,還冒死打開了城門,這才沒有多做追究,只是勒令其返回原籍。不過,宇文家有野心,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王爺是皇族,怎麽會娶他家的女子?”

珈若冷笑一聲:“宇文家那名聲,蕭融若不是腦子被驢踢過,怎麽會願意娶這家的姑娘?太後究竟是如何想的?”

競秀隨口道:“興許太後就是以為,王爺就喜歡這樣纖弱嬌氣的小姑娘呢!”

不得不說,競秀隨口一句,便真相了。

此刻,太後正與長寧郡王敘舊,望著他眉眼道:“你的模樣,與你母親真是相似。當年你母親本是禦花園的宮女,偶然一次遇見醉酒的先帝,為他打扇,先帝對她一眼鐘情,這才有了你。”

蕭融不語。

說的動聽,不過是君王酒後作亂,後來,他生母在宮中夾縫求生,久病離世,不出半年,先帝就將他過繼給了不能生子的平郡王。

可謂涼薄至極。

“哀家也是你的母親,你今年二十有五,婚事也該著落了。”說完,命人將宇文霜帶上來。

“這是哀家的外甥女,她今日出城,與你碰巧遇見,算是見過了。”

宇文霜出來見禮,想起城門口的事,臉色一紅,窘迫的說不出話來。

蕭融直言道:“太後娘娘,宇文姑娘,我可不敢娶。畢竟,宇文家的女兒,可都是鳳凰命,要做皇後的。”

宇文霜臉紅的滴血,張了張口,話還沒說出一個字,眼淚就先落了出來,好半晌才帶著哭腔道:

“王爺實在過分……”

說罷,又裹著眼淚,哭著走了。

蕭融目不斜視,並沒有多看宇文霜一眼,真正連是圓是扁都沒看清。

太後命人下去,慢慢吞吞的開口:“若不是平郡王無子,常找先帝胡鬧,你也是陛下的親子。文治武功,哪裏差了?”

蕭融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太後。

太後繼續道:“我為陛下生了三子,太子最得人心,卻死在平顯之亂。幼子邕城郡王含仁懷義,也不知人心險惡,最得哀家喜愛。可惜卻被流放邕城,叫哀家好不想念。”

她知道今日是難以成功,可也不理會蕭融的冷淡,繼續道:

“宇文家前朝時,就曾出過五位皇後,三位太子妃,說一句皇後世家並不為過。況且廣有財富,富可敵國。任何人和他們聯姻,都有莫大的好處。”

蕭融這才正眼看了看上方的老太太,他懷疑這老太後,是不是真的糊塗了。

這是在暗示什麽?暗示他娶了宇文家的姑娘,帶著宇文家的錢財,和自己的兵,造她自己兒子的反?

太後繼續落下重錘:“有哀家在,也能名正言順。”

這才是最要緊的一句話。

即便蕭融造反奪位,若太後以母後之名發下懿旨,史書之上,也能好看許多。

長寧郡王走後,周太後身邊辦事的周嬤嬤委婉的道:“太後娘娘,我看王爺似乎並不怎麽動心。”

上次皇後娘娘借口太後宮中有細作,將能辦事的都撤了,就連她,也是太後以絕食相逼,才得以回宮。

她可真的是怕了。說白了,太後娘娘不論做什麽,都是一國太後。倒黴的,只會是她們這些人。

這話說的太委婉了,方才長寧郡王一挑眉,看太後娘娘的眼神,仿佛看傻子一般。

可誰敢對太後明說?

周太後撥動了一下手邊的金鳳銜月,自負的冷笑一聲:“那又如何?哀家的誘惑已經擺在他面前了,他要是個明白人,也該聽的懂。自來皇子,哪一個甘心俯首做臣?要是那麽容易甘心,怎麽會有平顯之亂?只要他動心,哀家便趁亂推我兒上位。”

“你去,把這金鳳釵拿去給霜兒,叫她機靈些,莫要整日抹眼淚,若是她勾不住蕭融的心,也無論如何要嫁進長寧王府。不然,等回了宇文家,她知道自己的下場。”

周嬤嬤猶豫再三,又道:“您今日說了這麽多,若是長寧郡王告訴了陛下,那該如何是好?”

太後眉毛往上鋒利的一挑,原本的圓潤面相,立刻顯示出幾分刻薄和自負:

“他會嗎?告訴陛下?告訴陛下,你親生的母後攛掇我造你的反?陛下信嗎?即便信了,哀家是皇帝親生的母親,他又能拿我如何!我生了三個兒,哪一個都好,怎麽偏偏他做了這皇帝?”

周嬤嬤實在忍不住:“只怕陛下傷透了心,若是陛下過來,您難道也如此說……”

太後猛地一拍桌子:“下去!”

片刻,被攆出去的周嬤嬤又回來了,驚慌失措:“太後娘娘,長寧郡王剛從太後宮出去,就四處打聽陛下的去處。都沒有逗留,就直接去禦花園見陛下了!”

太後不可置信的起身:“他找陛下做什麽”

“大概……真是把您說了什麽,告訴了陛下。長寧郡王一走,陛下便頗為傷感,招了崔相入宮。”

太後又安心坐下了:“崔相那老驢,最常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不會信的。說來,崔家那個崔集,也還沒成婚吧?”

周嬤嬤終於忍不住,在太後睡下後,就悄悄的去求見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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