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1章

關燈
姚溪向來最重視自己的形象, 可一旦走到了這一步, 豁出顏面來, 也格外可怕。

“你不認?”她冷笑一聲, 雙眸濕潤, 眼淚卻堅強的要落不落。她倒吸一口冷氣,環顧了一下四周的人群,顫聲問, “你回京之前,我們明明, 明明就是很要好!自從你回京以後,萬年縣主和離了,她一日一日往姑奶奶身邊去, 你就開始變了!”

言下之意,嚴珈若刻意勾引,聶藏戎負心情變。

今日,她不論什麽手段,偏要你聶藏戎認下來不可。

聶藏戎眼神極冷, 駭人可怕:“姚溪,你跟我來這套?”

姚溪被他神色嚇到, 忍不住退了半步。

聶藏戎突然上前, 高高舉起手來。姚溪原本就知道他的暴烈脾氣,真以為聶藏戎要打自己,這一巴掌下去,她哪裏能見人?

她猛地一退, 腳下一滑,撞到身後念經的大師身上,兩人跌成一團,木魚都被她撞出去老遠,發出悶悶一聲響。

姚溪恍恍惚惚的,被侍女扶起來,還不可置信的看著聶藏戎。

聶藏戎“呵”的一聲:“你以為我不打女人嗎?今日,當著眾人的面,我說明白,我聶藏戎二十有二,你也十七了,我要是喜歡你,早八輩子就去你家提親了,等到現在?我和你從來沒好過,你裝模作樣給誰看?全天下都是傻子,被你兩滴眼淚一泡,就相信你了?你少來這套!”

“我自小是個混不吝的,你要是再讓我聽到,你耍這種下作手段,毀壞萬年縣主的名聲——沒關系,我聶藏戎不怕丟人,不要面子,你呢?你還要臉嗎?”

姚溪咬咬牙,推開侍女,跑了出去。

姚陽大長公主嘆了口氣,轉身就把來上香的江都公主堵住了。

江都公主心裏怨憤,可對著老姑母,半點也不敢表露出來。

姚陽大長公主道:“自小我見姚溪,伶俐機慧,十分聰明。”

江都公主一聽,剛想說,不如成全了她女兒癡情,就聽姚陽老姑母繼續道:

“沒想到,小時候,只有那點聰明,長大了也還是那點小聰明。她父親近年不在京中,你是她母親,就多加規勸,嚴厲教導,不然,遲早有害人害己那一日。”

這話說的太重了!

江都公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回到家中,抱著女兒哭了一氣,只覺得自己命苦。

若不是含山那害人精突然回來,她還是這京中名正言順的長公主,陛下的親胞妹。

可恨,她居然回來了。她江都成了滿京城的笑話。還有她可憐的女兒,婚事竟這樣不順……

因姚陽大長公主也在,畢竟念著姚溪是自己膝下長大的孩子,嚴令三申,這事兒沒有傳出去。

不過珈若倒是知道了。原因是那寺廟裏,恰好有一個埋的極深的北狄細作,珈若自身體好轉,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對這些人重新梳理。

她聽了哭笑不得,對秦鸞道:“聶藏戎啊,你別以為他很和氣,其實骨子裏最是暴烈隨性,絕不是這些小女兒手段能降服的了的。這些所謂面子、情分,絕不能令他屈服。所以,姚溪這些手段,對付別人可以,我聶哥嘛,哼,惹急了,他真會和女人講講缽盂大的拳頭,呸,道理。”

秦鸞半天憋了一句:“那人家對您,可是一點脾氣也沒。”

姚溪一連好幾日,都把自己關在房中,不肯出門。可把她母親和哥哥急壞了。

一轉眼到十五,姚溪突然梳妝打扮,要跟著母親去向太後請安。

江都欣慰道:“莫再折騰自己,你是我的心肝,那瞎眼的小兔崽子,能有什麽好?到了太後跟前,要好好盡孝,當年含山那賤婦回來,要不是太後開口,陛下早就把我們母女攆走了。”

姚溪突然道:“他不瞎,是京城裏最為心眼明亮之人,也很好,什麽人也比不上他。”

她又落淚,哭了半路,重又抹粉塗脂,到太後宮中時,還有幾分憔悴。

江都公主給太後請過安,又去給皇後請安。姚溪留下來,陪太後說話。

片刻,宮中只剩了姚溪和雲盛宮鄭貴妃二人。

周太後拍拍姚溪的手:“好好的孩子,怎麽這樣神傷?”又說,鄭貴妃也是家裏人,有什麽心裏話,只管說。

姚溪噗通跪下,求太後為自己做主。

周太後哪裏不曉得,卻笑瞇瞇問:“好孩子,你只管說,哀家最疼你的。”

姚溪垂淚道:“您知道的,我自小和聶表哥要好,別的人,入不了我的眼。可最易變的,也是青梅竹馬。我縱然熟讀詩書,卻也不知道,有什麽辦法可令他回頭。”

鄭貴妃道:“我們溪兒這樣的容貌品性,哪裏就能變心了?我看,他不過一時迷了眼,過一段時日,他知道你的好,就會回頭了。”

姚溪咬咬牙:“求太後成全我。”

周太後嘆了口氣:“可這婚事,向來是男方來求娶,哪能讓你一個女孩子來向我求旨呢?”

她捏著姚溪的手,意有所指:“他糊塗,可姚陽卻不糊塗。若是叫你姑奶奶知道,你們的確情投意合,發乎情止於禮,一定會為你做主。”

姚溪本就打定這個主意,得了這句話,仿佛有了定海神針,沈著臉出宮去了。

回家路上,江都公主只覺得女兒進宮這一趟,變化極大,又笑著勸慰她:“你父親年前便能回京,他到底在太後娘娘面前能說上話。女兒放心,你的婚事,娘必定為你好生籌謀,絕委屈不了你。”

姚溪道:“些許小事,何必父親母親為難?母親曾說過,我是天降的福星,您等著瞧吧,沒人能小瞧我!”

冬月一十八日是太後壽辰,陛下每一年,不論是否整壽,都會在這一日宴請群臣,為太後祈福。

珈若早就備好了賀禮,反正太後也不在意她,隨意送點什麽,就算過關了。

秦鸞一大早就起來了,用香籠熏了三身衣裳,擺在珈若面前。

一身紅裙綴雪白毛領,上面繡著同色芙蓉花,花蕊處是用金銀線繡的,日光下,閃閃發亮。

一身丁香色襦裙,外配白披風,團團簇簇的,素雅宜人。

另有一身練色袍,瞧著也是素淡不打眼的,偏偏配的披風上,繡著一簇鵝黃色的迎春。

珈若道:“怎麽都這樣出眾?太後壽辰,我穿這樣惹眼做什麽?”

秦鸞哀怨的扭過頭來:“您知道,這衣裳是我什麽時候做的嗎?”

珈若疑惑:“難不成還是去年的舊衣服?”

秦鸞道:“除了丁香色這件,是今年我新看好的樣式,其他的都是前年去年做的。這都是宴會出門的樣式,在家時嫌繁瑣不愛穿。可偏偏前幾年冬日,就沒怎麽出門,可不就一次也沒穿過?”

說話間,又不斷道,今年又有何種新樣式,縣主穿著一定十分好看,一定要去做一件雲雲。

珈若挑了紅色,讓競秀給自己束腰,又道:“所以嘛,你做太多衣裳,我人只有一個,只能穿一套,偏偏還樂此不彼。”

秦鸞差點脫口而出:這種當娘的打扮閨女的心情你不懂…… ……

珈若穿這一身紅,果真襯的人格外好看,她膚色本就冷白,又因體弱,固然學過武,偏偏還有一點隨風而動的體態。越是這樣繁瑣精致的樣式,越顯得人貴氣又嬌氣。

秋池收拾點心盒子,說長寧郡王來了。

珈若下意識問,他來幹嘛?又道:“難不成,是和我一起進宮?長寧王府又不順路,怎麽不先走?”

不過,她還是高高興興的出門去,雪地裏轉了個圈,問,好看嗎?

她細碎的一踩,雪地裏留下了許多紛亂的腳印。

蕭融伸出胳膊,讓她扶了一把,良久才道:“好看。”

都叫人看出神了,能不好看嗎?

他打開手中的白狐裘,給珈若披上,狐裘帽子邊,綴了一串精致的鈴蘭。

珈若摸了摸這串鈴蘭,說,和當年父親為她做的金鐺幾乎一模一樣。可惜金鐺遺失了一只,尋不到了。

蕭融心頭一動,幾乎是立刻就想著,一定要想辦法,替她尋到這珍貴之物,好叫她能開懷一笑。

這決定不過做在一瞬。珈若隨口一言,他即刻就默默的放在了心上。

珈若回轉身,見他也穿了白狐裘,禮尚往來,也誇他穿的好看。

蕭融心說,自然不如她好看。滿京城的人加起來,也比不過她。不過,他想著,這丫頭似乎還不曾開竅,那便不急於一時。

她有過喜歡的人,嫁過想嫁的夫君,他不想再讓她倉促的面對這些問題。待心動時,自然就有了答案。

周太後以往是不大把珈若放在眼中,不過是個病秧子,難為皇帝皇後喜歡的不得了。那也是個短命鬼。

可今日珈若一進門,她就一眼註意到了。

不為什麽,因為這稀罕的白狐毛,好像就是上一回鄭貴妃找自己要的。可後來,陛下說,白狐毛賞給了長寧郡王。

給了長寧郡王的東西,怎麽就跑到這丫頭身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送上,快,誇我!

ps.寫白狐裘的時候,突然想到,白狐貍好慘鴨!(…… 親們就當它是人造毛吧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