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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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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珩忽然開口:“臣被賽馬踢中,頭部受傷,確實不宜立即回府,況且南宮尚儀當時也在現場,對臣多加照看,王妃受到驚嚇,這才先行回去的。”

難得劉珩肯主動替我解圍,聽起來卻不怎麽舒服,倒像是在抱怨我沒盡到本分,讓南宮盈盈做了我該做的事。

太後放下杯子,看著我緩緩說道:“想這孩子當時也是嚇著了,如今我這孫兒也好了,就別為難他們兩個了。”

虞貴妃眼珠滴溜兒一轉,面露哀色道:“可憐當年敬仁皇後過世的早,只留下劉珩這麽一個孩子,如今橫生出這麽大的變故,皇上日理萬機,無暇過問就罷了,崔文弼教出來的閨女,果然不懂這些細致處。若不是太後您體貼他,一直惦記著,我怕這孩子心都寒了。”說完還掏出個帕子來拭淚。

我整個人被驚呆,怎麽一言不合還哭起來了,是是是,我不細致,他橫豎有人惦記,死活於我有什麽相幹,誇太後就誇太後,幹嘛捎帶上我?

劉珩看了我一眼,露出得意的神色,就這麽個人,我有什麽可惦記的。

太後道:“虞貴妃的意思是?”

虞貴妃止住啜泣道:“接燕王0剛才那個話兒,這後宮的女官之中,南宮尚儀是跟著我們家來的,她是我父親的義女,族譜上的名字叫做虞鳶,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當她親妹妹一般,是個極不錯的女孩。不如就把她賞了燕王,珩兒缺個體己的屋裏人,我這呢,也省得為我妹子操心。”

原來在這等我呢,正好太後做主把南宮盈盈娶回來,也不用做小,直接把我休了,老娘還有幾十年好活。

誰知道太後沒開口,劉珩就急了,“娘娘不可。”

劉珩忽然跪下,對太後陳情道:“崔氏黛綰是崔大人的掌上明珠,自崔大人將千金交予我,珩兒百般呵護,我二人情義甚篤,新婚方一年就納妾多有不妥,且珩兒心系父皇,一心想為父皇分憂,如今家國大業為重,萬不是收房0中人的時候。”

虞貴妃微微皺眉:“崔文弼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你怕他做什麽。”

太後攔住他們二人道:“好了,既然珩兒沒有這個心,虞貴妃暫且不要再提。”太後見我心神不寧,驚慌失措,拉住我手道:“你們還年輕,要好好過日子,不可為了小事鬧脾氣。上了年紀就會明白,夫妻,才是這輩子最親的親人。”

“親人”,我嘴裏念著這個詞,更覺悲傷。我不明白劉珩唱得是哪出戲,我父親就那麽可怕嗎?我回去一定要跟劉珩說明白,我只是個不受寵的庶女,就算他娶了小,父親也不會有半點反對。他那麽喜歡南宮盈盈,沒必要在我父親面前夾著尾巴做人,哪怕休了我再娶,橫豎我還能撿回一條命。

我和劉珩退了出來,虞貴妃出來送我們,只見南宮盈盈也在殿外等候,一臉期待地望著貴妃和劉珩,朱0唇微啟,“娘娘?”

虞貴妃嘆了一口氣,對她搖了搖頭。

劉珩眉眼間盡是哀色,很溫柔地喊了一聲“盈盈”,他想要再說些什麽,瞥了我一眼嘆了一口氣。

南宮尚儀紅著眼圈躲到了虞貴妃身後。

不遠處當值的禦林軍持刀列隊走過,我遠遠的看到了崔嵬,心中越發委屈。

回過頭來,卻看到虞貴妃滿臉輕蔑,她註意到我的目光,又換上和煦的微笑,湊到劉珩耳邊說道:“不用怕崔家的人,你要記住,朝綱大事,要經三省定奪。崔文弼再怎麽勢重,也只是個武夫。”

“謹遵娘娘教誨。”劉珩不舍地看了南宮尚儀一眼,便轉身退下,沒有再看我一眼,回去的一路對我態度極其冷淡。

回府的馬車上,我實在受不了了,“劉珩,我爹不管我,崔嵬吃飽了撐得才多管了一次閑事,他也奈何不了你什麽,你想納妾就納,別一臉委屈地裝給我看。”

劉珩挑眉道:“我大病初愈,聽不了大聲嚷嚷,太後教你的話都白教了嗎?”

“你有病吧?劉珩!”我急得快要跳起來,“你休了我呀,你休了我娶南宮盈盈,連妾都不用納。”

劉珩點點頭,“好主意,”隨即笑道:“不過,你讓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如果憤怒是可以看到的,我一定能看到自己周0身空氣的爆裂,“我……”我瞪了一眼劉珩,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停在他的膝蓋骨,那是他摔傷的地方,極好,我運足了全身的力氣到腳尖,擡腿狠狠踢在了他膝蓋之上,平時我打不過他,這個時候他正開心,況且在轎子裏,沒留意到我的動作,被我鉆了空子,方圓一裏都能聽到他的哀嚎。

“你才有病!踢我做什麽!”劉珩吃痛,眼淚都快滲出來了,一把薅下我的鞋,按住我的腿。

我哪裏肯被他制住,瘋狂掙紮,一路打到回府,劉珩下車的時候重新瘸了,玖娘扶我下車的時候,見我珠花攥在手裏,衣0衫0不0整,一臉擔憂地問道:“王妃,你們在車裏”

“玖娘!我跟他在車裏打起來了,劉珩不喜歡我,想納妾,你別亂想了我求求你。”我訓了玖娘幾句,只見她年邁的面容透著驚慌,瞬間又有些愧疚。

“怎麽會,前幾日不是還挺好的,怎麽就……”玖娘沒有責怪我,反而在擔心。

我對她搖搖頭道:“從未好過。”

玖娘摸了摸0我的頭安慰我道:“王妃,重新梳梳頭發吧。”

自從我和劉珩爭吵以後,已經幾日不見他蹤影。

我知道他很忙,忙著見他那些門客,忙著和太傅項長卿商議政務,聽說劉珩這幾日常常逗留在南宮尚儀那裏。

大蕭民風開放不假,不過那些風流旖旎的傳聞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在故事裏,可不是什麽受歡迎的角色,無非是崔文弼的女兒依仗崔家兇悍強勢,拆散大蕭六皇子和他的心上人雲雲。

難怪人人都要爭這東宮正位,劉珩位低勢微,連納個妾都要看岳父臉色。東宮太子能手刃正妻,當了天子就更可以三宮六院,隨心所欲了。

我收著前幾日和茯苓在街上淘換來的寶貝,在上元節回了一趟娘家。

家中迎接我的是當年同我要好的幾個大丫頭,我將街上買的小玩意零零散散地分了出去,便去拜見夫人。

夫人是我妹妹崔紅縵的生0母,從小與我相處時,總是好言好語的,面上非常得體,只是在涉及到吃穿用度和待人禮節上,給我的總要比紅縵矮上一截。

我的生0母只是個姨娘,按理說,生了崔嵬這麽個兒子,崔家只有這一個獨子,應該受人尊敬些。可惜她不像夫人那麽識大體,夫人起碼面上能當得起後宅之主,姨娘平日裏只會與人爭榮誇耀,跟下人們也沒個做主子的樣子,三五日便要尋人吵一架,父親無法,把崔嵬交給夫人帶著,崔嵬超微大些,又被接出去陪皇子讀書,比起姨娘,崔嵬只怕和夫人更親近些。

我娘逢人便罵崔嵬白眼狼,我是軟柿子,因此崔嵬見了她也只好躲著走。

夫人正與我閑話家常,姨娘忽然哭鬧著沖了進來,“我兒回來,怎麽這半日都沒人知會我,你們這些豬油蒙了心的,到底是受誰的指使……”

我沈沈地嘆了口氣,“娘,我才回來沒幾時,只住一日就回去了,別跟下頭的人為難了。”

夫人喝了口茶,抿嘴笑了笑,“給姨娘搬把椅子來。”

原來夫人連把椅子都沒給姨娘準備,我心裏很不是滋味,我娘有縱千萬般不是,再怎麽登不上臺面,我回來也是要見她的。我回來這半晌了,沒個人知會她就罷了,夫人這是沒打算讓她來的意思。

“娘,你這裏有什麽缺的少的,下來都告訴我,燕王府別的不多,唯獨在金銀用度上,比咱們家好上許多。”

只見姨娘眼圈泛紅,白了夫人一眼道:“你以為崔家是個什麽尋常的窮苦人家,咱們家過日子什麽時候緊過,只是凡人都分得出個親的熱的遠的疏的,我該用什麽,不該用什麽,還不是得看人家臉色。我的兒哦,娘過得苦哦……”說罷又用帕子捂著臉嚎哭了起來。

我嘆了口氣,好好的話,一定要用刺耳的方式說出來,明明是夫人在欺負她,反叫下人看她笑話。我給茯苓使了個眼色,叫她把我從王府拿來的百寶箱塞到姨娘手裏。

我娘終於露出了笑容,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我怕她過幾日吃虧,便對夫人說道:“夫人,按理呢,我是不該把東西直接給姨娘。我知道你每日為這個家操勞,正如姨娘所說,於這些吃穿用度上咱們家再不缺的。您缺的是個能分憂的人,可惜孩不在身邊,不能給夫人解難。”

夫人冷笑一聲,“綰兒說得哪裏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難得你心裏惦記著我。你過得好,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就知足了。燕王待你如何啊,我怎麽聽說了些關於他的逸事?”

“什麽逸事?”我娘摸著百寶箱,終於擡起了頭,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燕王府我是名義上的後宅之主,在外南宮尚儀才是王妃一般,這事我親娘全然不知,看我笑話的人卻在等著編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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