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不早了。他們去看羅裊裊的時候，天色便已經黑了。

要再早半分鐘，校長肯定讓方茹回去休息，並派人把方茹一路護送回她的住所。但現在？呵呵，他還準不準備求吳先生幫忙了。

是不是在基地待久了，都忘了圍墻外面是喪屍啊？

二十年來的頭一次，校長對自己的妻子非常非常不滿。

沈母卻沒察覺到。她奇怪地問沈天宇：“親人？她還有親人嗎？”

她記得兒子提起過，方茹的父母因為車禍過世了。不過那是在方茹跟兒子分手前還是分手後來著？

“難道是你叔叔？”沈天宇非常不確定地問。

方茹真的要懷疑他有失憶癥了。三叔被孫巖一茶杯呼倒，然後被看守們押走時你在場吧。

沈天宇尷尬地撇撇嘴，雖然臉上包著厚厚的繃帶，誰都看不到。

可這所謂的家人會是誰呢？

方茹卻猜到了是誰。“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言罷她朝校長微微頷首，起身要走。

“等等！”

校長攔住了方茹。得，自己老婆兒子做的蠢事，還得他舍下這張老臉來打圓場。“讓他們進來吧。喝杯熱茶。去請。”

最後一句是對男仆說的。

仆人很快將門外的人領了進來。一老一小在門口換了鞋，手拉著手走了進來。

校長認出來了。這不是方茹收留的那兩個流民麽。怎麽這種人也敢自稱方茹的家人，真是不自量力。

不過略想片刻，校長並沒有出聲幹預。畢竟是方茹認識的人，他們不知好歹是他們的事，他要是隨意幹預，總有越俎代庖的風險。

不過他的輕視依然被手下人察覺了。男仆的舉止便透出了輕慢。

而這時，方茹正好起身迎過去。

“婆婆。你怎麽過來了？”方茹既欣喜又嗔怪。“這麽晚了，你回去休息多好。”

“我見你總不回來，所以過來接你。”婆婆笑道，“桐桐擔心壞了。”

方茹也笑了。抱起桐桐，開心地問：“桐桐擔心姐姐了？”

桐桐怕生，往方茹的懷裏躲。方茹忙輕聲哄他，扭頭跟校長告辭。

校長和一幹仆人們暗暗驚訝。看來這兩個流民挺招方茹待見的？

對了。那個小男孩是方茹的遠房親戚。可那老太婆不是呀。方茹竟然還能那麽友善地對待她，真是讓人想不到。

幸好剛才沒把對那一老一少的輕視表現出來。

校長想到基地需要吳先生做的事情已經定下了，方茹跟兒子的事情再糾纏下去也沒什麽意義，妻子態度很堅決，一時半會兒不會改變主意。反倒很有可能說出更加難以收拾的話來。所以見方茹心情很好，不像是負氣離開的，於是也就借坡下驢，說了一堆讓方茹好好休息之類的場面話，起身親自送方茹三人離開。

方茹壓抑住冷笑的沖動。罷了。就讓校長沾沾自喜地認為自己聰明好了。反正她早就看慣了基地高層翻臉比翻書還快，不算驚訝。

只不過，想到為了保住自己和那些無辜人的性命，不得不跟這種人一直打交道，方茹不由得有些氣悶。

婆婆握住了方茹的手。

手掌幹燥而溫暖，讓人很舒服。方茹的心情不知不覺間和緩了不少。

“阿雲？”

婆婆和方茹一齊回頭。只見沈母站在那兒。探究地朝他們這邊張望。

“阿雲！真的是你！”沈母驚喜地叫道，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向方茹這邊。

沈天宇不得不跟著跳起來，扶住差點摔倒的母親。

婆婆方茹和校長都被沈母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

要知道剛剛婆婆進來的時候，沈母可是一副不屑於看到婆婆，免得被低賤的平民臟了眼睛的樣子。

婆婆仔仔細細地端詳沈母。“你是……雅言嗎？”

“沒錯是我！”沈母驚喜萬分，眼眶濕潤，“咱們有三十年沒見了吧？”

“是啊是啊。”婆婆也跟沈母差不多，而且比沈母更多了一份感慨，“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阿言，這……”校長看看婆婆又看看自己老婆。怎麽。老婆認識這老太婆？

“瞧我，忘了給你們介紹。”沈母忙擦擦眼眶，“這位是蘇雲，我的發小。蘇氏珠寶行行長的獨生女。我們自從嫁人之後就沒見過面了。以前通訊不發達，我們之間慢慢斷了聯系。後來又遭遇了末世。我以為她已經……沒想到竟然在這兒再見面。你怎麽樣？最近過的好嗎？”

“我挺好的。”婆婆淡淡地笑道，“你過的很好。”

沈母的臉上飄起了絲絲的紅暈，可是那婆娑的淚眼中也飽含了滄桑。

兩個人就那麽站著，明明很高興見到對方，可中間始終隔著一段距離。誰都不再上前。

沈天宇熱情地招呼大家重新落座，沈母好似大夢初醒，忙親熱地拉起婆婆的手。婆婆也沒有退避，跟著沈家人，拉著方茹，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回到沙發前。

仆人們又忙了起來，更換了新鮮的茶水，重新擺放了精致的茶點。沒人再敢怠慢半分。剛剛領著婆婆和桐桐進來的男仆跑的尤其勤。

沈母一邊感慨地回憶跟婆婆兒時的時光，一邊打聽婆婆的近況。聽說婆婆的丈夫死了，只剩下兒子一家後唏噓不已。方茹這才知道，原來婆婆跟沈母一樣，都出身大家族。婆婆聽從父母之命，跟門當戶對的大家公子締結婚姻，而年輕時叛逆的沈母則選擇和心愛的窮小子私奔。當年人們都斷言，沈母過不了幾年就會灰溜溜地回來，而婆婆則常常被拿來作為婚姻幸福美滿的模板。誰知道，三十年之後，兩個人的生活條件掉了個個。

“都是這該死的末世。不然的話，你怎麽會流落到這般田地。”沈母哀嘆不已。

真的是這樣麽？

旁聽的方茹表示異議。

婆婆的家庭關系她了解不少。別忘了她曾經為了婆婆的安全在婆婆身上使用了監查藥劑。

“對了，你為什麽會住在方小姐的住所？”沈母很奇怪。蘇雲的兒子明明也在基地。

難道她為了補貼家用，去給方茹做傭人？

沈母投向方茹的視線愈發不善。

方茹抽抽嘴角。拜托，從你們倆感動地重逢之後我就沒說過一句話好伐？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圍觀個八卦而已，能不能別把我拖進來。

婆婆笑了，柔聲回答道：“因為丫頭她救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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