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分,是哪個想打自己就能打自己。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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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奈何自古以來四季都是由紫微神君帶著手下的北鬥諸位神君協星蘊定倫。鬥柄指冬,天下皆春;鬥柄指南,天下皆夏;鬥柄指西,天下皆秋;鬥柄指北,天下皆冬。是以最開始的時候,失去了神君和星蘊的北鬥七星開啟了分外歡快的暴走模式。季節一月數變那是正常現象,一天之內從三九到三伏的日子大家也不是沒有體驗過。不過好在大家都是修道中人對於季節的依賴性已經很低了,大能真修揮手之間改變一下這一畝三分地的氣候季節也不是難事。

可問題就在於,無論世道怎麽變有一點永遠都不會變。那就是天下之大凡人永遠比仙人多。這是建立在兩方生育率相差過於懸殊這一殘酷現實之上的又一個殘酷現實。若是妖魔大可不必在意,反正不指著凡人做些什麽,對於他們來說妖界境內數量不多的凡人只有當奴隸和當飼料的作用。而幽冥呢?那就更不用擔心了!過得不好是好事啊!死的人越多我幽冥的兵力越雄厚,加之幽冥地界鬼氣森森就算是四季分明、風調雨順凡人也在這裏活不了多久,索性讓治下凡人早死早了事。

至於仙域······各大聖地門下弟子大部分出自凡人。把人家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抱回來做弟子讓人家骨肉分離,到頭來人家連個四季分明都求不來。

那要你們仙人何用?

反正這麽不要臉的事仙人是做不來的。於是幾位掌門坐下來一合計,決定每隔百年由門中弟子帶著星蘊集合到一處舉行祭典。通過星蘊之力好讓頭上的北鬥七星老實一點,該怎麽轉怎麽轉。至於祭典的主辦方,那當然是各大聖地輪流來了。

窩在師兄溫暖的懷裏,聽著對方溫柔的嗓音給自己講這些仙域之事。日子過得不要太愜意的萋菲張張嘴打了個秀氣的呵欠。師兄懷裏實在是太舒服了!無論外界什麽溫度,這方寶地永遠冬暖夏涼,溫度適宜。萋菲決定要把這裏霸占了,所有敢於把自己趕出師兄懷抱的都是階級敵人!

“師兄,既然是為了仙域四時和順才舉行的祭典,為什麽一定要派出本門最優秀的弟子前去參加。”

琬琰對於小師妹的問題一向知無不言,“此間原因有二。一來星蘊之力沒有一定修為難以駕馭,二來各方聖地雖說面對妖界和幽冥時一致對外,但各自內部也未必沒有一爭先後意思。既然掌門之尊不便出手,自然要從弟子身上比個高低。”

萋菲其實也不過隨口問問,連續趕路多日從仙域正北的紫微聖地趕到正西的開陽聖地,直穿過了小半個仙域。即使禦劍的一直是琬琰,自己只要乖乖呆在師兄懷裏就好,還是覺得舟車勞頓、昏昏欲睡。當下隨口“嗯”了一聲當做回答,就瞇著眼倒在琬琰胸前打瞌睡。

半晌不見萋菲吱聲,垂頭一看發現小丫頭已經睡倒在自己懷裏。不自覺間嘴角微微翹起,這孩子還真是在哪都能睡著。小拳頭蜷在胸前死死拽住純白的衣襟,好像怕自己半路掉下去。紅潤飽滿的小嘴半張著,不時還咂咂嘴,一滴可疑的液體掛在嘴角眼看就要蹭到自己的衣袍上。

但是一點也不討厭,相反還有些可愛。

伸出一只手指粘去萋菲嘴角的口水,也不叫醒她。琬琰轉而專心禦劍,讓自己飛的盡可能平穩些。

一直飛在琬琰身旁圍觀了全部過程的靈均悚然一抖,為什麽怎麽看都覺得師兄是把菲小豬當閨女養了呢?錯覺!一定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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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兒,醒醒!我們到開陽了。”

“嗯?”一覺睡得分外舒服的萋菲睜開困倦的眼睛,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直接變成兔子了。

琬琰皺了皺眉,“菲兒,以後不要總是用手揉眼睛,容易生病。”

“哦,好。知道了,師兄。”萋菲聽師兄的話已經聽習慣了。在紫微時也是這樣,陸離修為高深大多數時間都在打坐參玄。靈均還在陸離的教導下呆過一段時間,到了萋菲這裏自從琬琰出關後就是一副代師綬徒的架勢,幾個月見不到人影。

萋菲終於睜開了睡眼朦朧的雙眼,琬琰揮去面前的靈力壁障。一股凜冽寒冷的晨風順著衣領鉆進脖子裏,萋菲被吹得一個激靈,什麽睡意都沒有了。這才打起精神觀察起面前的開陽聖地來。

多年以來開陽聖地鎮守仙域正西方,主要負責防衛幽冥鬼兵。為了對付有形無質以穿墻為天賦技能的鬼兵,開陽可謂是把防禦做到了骨子裏。但凡開陽所屬地界五步一哨,十步一崗,檢查搜身無所不用其極。開陽聖地作為防禦大本營,更是享有“仙界第一烏龜殼”的美譽。

開陽聖地坐落於地處極西的山谷中,和郁郁蔥蔥的紫薇聖地裏的山谷不同,這裏的山谷連荊棘草都不長。兩面的山崖也是光禿禿的黑色崖壁,陡峭嶙峋的山勢怎麽看都有一種窮山惡水的感覺。據說幾千年前的一場大戰幽冥鬼兵一路殺到開陽聖地山門前,要不是其他幾方聖地及時來援,開陽絕對會成為第一個被滅門的聖地。臨撤軍前幽冥冥王大怒,一把幽冥鬼火燒的開陽聖地山門前幾千年寸草不生。

就在這一覽無餘的山谷深處,開陽聖地以一副巨大龜殼的形象出現在來客面前。一個大到不知邊際的玄武八卦護山大陣倒扣在整個聖地上空,像一個穹頂將聖地中的一切遮蓋在灰黑色的陣法護罩中。一條條八卦符文游走在穹頂之上,像趴在龜背上的靈蛇。

紫微、開陽兩方聖地距離不算近,琬琰一行人趕到開陽聖地時已經是三月初九,滿打滿算不過還有兩日的時間。三月十一子時,四時定祭再度展開,仙域未來百年的四時輪轉在此一舉。

“師兄,我再也不說師尊的品味差了,真的!”

剛一睡醒就來了這麽一句,琬琰實在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即使是光風霽月不在乎外在表像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開陽聖地賣相糟糕。也不知道是不是離幽冥太近的緣故,開陽聖地整體裝修風格讓仙域全體同仁都無比心塞。

“莫要淘氣,我們這就進去了。”

穿梭在黑石斷靈法陣,萋菲左一腳右一腳的踢開沒用的石頭。低下頭用頭上的玉簪在地上畫兩筆,揮手打飛竄過來的幽冥鬼兵。內部破陣就是這樣,比的就是誰能把陣法拆散,讓其無效化。

“清風拂我心,魑魅妖魔,散!”

嗚嗚的鬼哭之聲瞬間消失,滿地的黑石也漸漸扭曲,最後靈光一閃幻境消失。

要說開陽聖地還有什麽讓萋菲滿意的地方,那無疑是黑石斷靈塔了。

黑石斷靈塔,全部由一種可以隔絕外部探知的黑石築成。塔高十八層,通體漆黑無門無窗也沒什麽雕刻,遠看像一根立在那裏的黑柱子。但就是這座塔集合了開陽聖地多年底蘊體現的“十八重黑石斷靈法陣”,乃是專精陣法的開陽聖地鎮派之寶。開陽聖地精於陣法,黑石斷靈塔是開陽聖地專門為了磨礪弟子破陣之術的地方,十八重陣法集合傷陣、困陣、幻陣、殺陣,無所不有。是在整個仙域都有名修煉聖地。

萋菲原本就對陣法興趣濃厚,前腳聽說有這樣的所在,後腳就殺進塔去了。兩天的時間一路從最簡單的第一層傷陣殺到第十層幻陣才出來。要不是怕誤了四時定祭,恐怕會一路殺到十三四層才會遇到阻礙。這作弊一般的速度直接把開陽的長老都驚動了,老頭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表示要收萋菲為關門弟子。當聽說萋菲的師傅是陸離時,又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回去閉關去了。

原先萋菲就知道自己在陣法方面有天賦,可在紫微那個變態滿地走的地方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有多厲害。每每對著三位師兄燦金的履歷哀悼自己的渣渣屬性的萋菲一下子找到了來之不易的優越感。一時興奮,到了祭典前夕才想起來出塔。

萋菲火速回房換下灰撲撲的衣服,出了房門正不知道該往哪走的時候,就見一身白衣玉冠的琬琰和靈均已經站在院中等待。畢竟是代表紫微聖地出門,師兄妹統一弄了個一身白衣的造型,袖口袍邊繡了紫薇花的暗紋代表他們紫薇傳人的身份。兩廂查看覺得十分妥當了,師兄妹三人舉步前往開陽大殿。

話說兩頭,開陽大殿裏除紫微外各方聖地的年輕弟子均已到齊。掌門楚戾華服高冠坐在上首,不斷有各大聖地的青年才俊上前向這位聖地掌門行禮致意。開陽大殿裝飾一新、金碧輝煌、鼎鐺玉石、金塊珠礫,空氣中仙音渺渺、仙霧滾滾,讓各聖地弟子不由的輕舒一口氣,“總算是看見符合仙家審美觀的地方了。”

玉衡聖地的首座大弟子洛池珺帶著師妹翠微向前行了一禮,就回到大殿中和相熟的弟子寒暄。開陽、玉衡兩方聖地的掌門是死對頭,互相別苗頭別了幾千年,實在沒必要上前討好。

“那邊那兩個穿青衣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妹,是天樞聖地的一對雙胞胎,都有羽化修為。聯合起來,入世仙人都打不過她們。”洛池珺還是個很靠譜的師兄,翠微年紀不過四百,修為不過剛剛羽化脫去凡體,仙域的事還需自己勤加教導。

“那邊那個,一身褐色華服配飾法器多如牛毛的是天璇掌門的兒子。靠著自己親爹的供養,兩千多歲了才堪堪踏入入世境界,師妹以後少和他打交道。”

翠微乖乖的跟在大師兄身後,師兄囑咐一句她就輕聲答一聲“是”。一雙眼睛左轉右轉也沒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不由疑惑道,“師兄,不是說紫微聖地一慣是無雙公子前來。他們哪個是無雙公子啊?”

洛池珺自然是知道自己師妹的心思的。她,或者說全仙域的小姑娘,哪個不是聽著無雙公子的大名長大的?如今正主就在眼前,自然分外焦急。

“紫微聖地地位崇高,每次都是最後才到,我們先等等吧。”

洛池珺話音未落,門口唱名的弟子拖著長長的嗓音歌唱般的喊道,“紫微聖地到!”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大殿門口。

白衣縹緲的三人踏空飛來,為首的男子面如冠玉、鬢若刀裁,唇角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眼中含著將人溺斃的秋波。白衣飄灑在他的身後,低調華麗的同色紫薇花暗紋在衣袍翻飛間開了又謝,仿佛歷經千年輪回寂滅,你我再度相逢。腰間的碧玉宮絳垂著長長的流蘇散落在下擺,玉冠束住的發絲隨著微風輕蕩。隨著他的漸漸接近,每一次呼吸都變成細碎的水花,濺起心湖的重重漣漪。他就那樣從天際淩空而來,帶著所有人最初的夢幻進駐到每顆跳動的心裏。

右手邊的男子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一頭黑發披散並未帶冠,只一根光滑漆黑的木簪挽成一個低髻斜斜的搭在頭上,一縷沒能簪起的發絲就垂在耳側,給這個原本就桃花眼的男子更添一抹風流姿態。一身好好地白衣也不肯穿整齊,衣帶寬松、衣襟微敞,露出淡藍的裏衣。這樣一個人,就連嘴邊的笑都是玩世不恭的。

左手邊是三人中唯一的女子,自然是引人註目的存在。所有人都好奇,什麽樣的女子可以伴在無雙公子身側。

首先撞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麗的面龐,月宮仙子般反射著幽幽白光。眉眼間是天生的冷意,仿佛是遺世獨立的女神。一身白衣,輕紗縹緲,淡紫色和淡綠色的紫薇花枝葉交纏繡在領口,袖間綴了一圈拇指大的珍珠,腰佩紫玉玉璧。三千青絲只用白色鮫綃發帶和顆顆流光婉轉的鮫珠點綴,卻一點不顯簡陋,反而將一身淡雅孤冷的氣質襯托的淋漓盡致。風一吹,裙擺間細密的褶子劃出個優雅的弧度。她就那樣清淡的望過來,眼光中歲月流轉,眸光明滅。

這番光景,令場中的所有人呼吸一滯。也不知是誰帶的頭,眾人紛紛躬身行禮。

口中低喚,“紫微無極!”?

☆、紅衣渥丹

? 如此驚艷的出場著實是收割少男少女心的利器。一時間不知有多少人心如鹿撞、面色緋紅。所幸開陽聖地的楚戾掌門也是活了萬年的老一輩了,比各大聖地來的年輕人多少有些定力。當下走下禦座對著站在場中的三人抱拳施禮道,“紫微無極!”

琬琰帶著師弟師妹略微彎腰回禮,一旁的司禮官見人已到齊,且子時將近扯開了嗓子喊,“四時定祭,起!迎星蘊!”

隨著這樣一聲大喊大殿中央的位置立即被空了出來,琬琰代表紫微上前舉行祭典。靈均和萋菲兩人則退到大殿一側,兩人身後就是各門各派的其他弟子。四時定祭一向由本門最優秀的弟子主祭。大殿正中的幾位都是各聖地的天之驕子,幾人集體運功,強大的靈力蜂擁而至,一圈圈不同顏色的靈力光暈從他們身上散開,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讓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感到呼吸困難。靈力光暈一路向上蔓延,不一會兒就觸到了開陽大殿的天花板。金碧輝煌的穹頂像是被觸發了什麽機關,從正中裂開數瓣,鮮花盛開般打開屋頂露出晴朗的夜空。遙遙星漢,北鬥七星正對著這方世界。

穹頂打開的功夫,不同的星蘊從各人頭頂浮出。除了紫微星蘊閃著高貴威嚴的紫光,其他北鬥七星都是清一色柔和的白光。星蘊一出,在場眾人修為的差別就顯現出來了。琬琰單手控制紫微、祿存兩方星蘊也不見難色;天樞聖地的一對雙胞胎四只手一起用力撐起殺伐之氣凜冽的貪狼星蘊,兩張一模一樣的小臉上牙關緊咬、冷汗直冒。最為不堪的當屬天璇掌門的兒子,一身修為都是靠著仙丹頂上去的,現下已然支持不住,正不停地往嘴裏灌丹藥。

觀察了一遍各大聖地的繼承人,萋菲不由輕咦一聲,“阿靈,那邊那個一身紅衣獨自撐起兩方星蘊的仙子是誰啊?額頭上半點汗漬也無,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她好厲害啊!”

靈均正欣賞著天璇掌門之子的醜態,冷不丁被萋菲一問,不假思索的張口就說,“那個是搖光聖地的渥丹仙子,各聖地年輕一輩中唯一修為可以與師兄比肩的出塵境女仙。”

“這樣啊!她可真漂亮!”萋菲很是羨慕渥丹仙子,她的美是萋菲最喜歡的一種,濃烈張揚,就像她的一襲紅衣,甫一出場就宣告自己女王般的地位。

“漂亮吧,她可是差點成了我們嫂子的人。能不漂亮嗎?”靈均也被勾起談興,低頭給萋菲普及仙域的八卦知識。

“這個渥丹仙子原本是逃荒的凡人,當年餓都快要餓死了,誰知剛好碰見二百餘歲剛剛羽化的琬琰師兄。琬琰師兄英雄救美,還把她送入搖光修行。渥丹仙子從此對師兄芳心暗許,五百年前的仙妖大戰為了救師兄血殺萬裏,百萬妖兵之中救回情郎的故事傳的整個仙域無人不知。就當連師尊都被她感動準備收下這個徒弟媳婦的時候,她卻揮手離開了。幾百年來,除了四時定祭,連師兄的面都不見!菲小豬,你說是不是很奇怪?菲小豬?小豬?!”

萋菲現在什麽都聽不到也看不到了。滿腦子都是嫂子、英雄救美、芳心暗許、情郎,這幾個詞輪番滾動。渥丹仙子喜歡師兄?怎麽會呢?師兄也會有娶妻的一天?怎麽會呢?怎麽可能呢?

萋菲發現自己糾結更多的不是有人喜歡師兄,而是師兄也會有一天娶妻生子。會有一個比自己更重要更親密的人陪在他身邊。這樣的認知讓她的大腦陷入死循環,頭痛欲裂的感覺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她的胸口悶得發慌,看什麽都像對霧看花。

緩過神來的時候,萋菲在自己客房的床上。四時定祭,八方星蘊沖天而起,濺起漫天星塵的樣子只有隱隱約約的印象。祭典之後各方的恭維、寒暄也只是模模糊糊的記得。腦子轉了半晚上還是轉不出個所以然來,萋菲索性穿鞋出門親自問問師兄。

四時定祭忙了半晚上,待到眾人回房已經是寅時。一路奔波折騰大家都頗為疲乏,此時一間間房門緊閉,眾人都在入定休息。

開陽聖地將同門的弟子安排的房間都很近,萋菲穿過一條垂花長廊,就來到了琬琰的客房。房間裏沒有點燈,清淺的交談聲從半掩的門扉中徐徐傳來。

“怎麽,又是一個撿回來的丫頭?怎麽這次陸離仙尊就舍得收為弟子了?”渥丹的聲音略低且富有磁性,擁有一種性感的魅力,如同她的人一樣。

“這是師尊的決定,大約是一時心軟吧。”

心軟?哈!渥丹嘲諷的一笑,“想當初我跪在紫微山門前五天,磕頭磕的臺階上全都是血,怎麽不見他心軟?他做什麽事沒有目的?”

琬琰皺了皺眉,聲音也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嚴厲,“師尊做事,自有師尊的道理。不是我們可以置喙的”

渥丹顯然聽出了他的嚴厲,一時間臉上諷刺意味更濃。她摩擦著自己鮮紅的指甲,眼角眉梢具是風情,烈焰紅唇開開合合就是最毒的嘲諷。

“你當然不會置喙,因為你比他還要鐵石心腸!”說完這句,似是不願在這裏久留。渥丹甩袖離去,火紅的裙擺在身後獵獵舞動,威儀具足。

屋裏的琬琰無聲的嘆息,又是一人,執念勘不破。半晌,他轉頭對門外輕喚,“菲兒,還不出來嗎?”

萋菲一挪一蹭邁步進屋,自知有錯不敢上前,她低垂著腦袋,“師兄,菲兒不是故意的。”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再也看不到半分大殿之上清冷孤高之感。

琬琰盤膝坐在榻上,發髻已經散開了,也不開口責備,沖萋菲一招手道,“菲兒,過來。”

萋菲猛然擡頭,雙眼含著淚泡,炮彈一樣沖到榻前。雙腿一軟跪坐在腳踏邊,小腦袋放在琬琰膝上,雙手死死環住琬琰的腰,身子一抽一抽無聲的低泣。

溫熱的眼淚透過層層的衣料沁濕琬琰的皮膚,琬琰以為這個驕縱的師妹就算不大發雷霆也會質問自己當年之事。豈知她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說,就這麽趴在自己懷裏流淚,連一絲聲音都不發出。

琬琰用寬厚的手掌撫摸萋菲濃密的發絲,一下下的替她順氣。

“菲兒,不怕。”

在他溫柔的安撫下,萋菲漸漸止住了顫抖。埋在琬琰膝頭甕聲甕氣的問,“師兄,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吧。”

輕輕撫摸的手突然頓了頓,又帶著些小心翼翼的放在她的頭上,“不,不會,不會不要你。”

風輕雲淡,春暖花開。離開了鬼城風格的開陽聖地,禦劍飛在雲端,背後是十分可靠的師兄。萋菲只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想想了。管他陸離師尊當初收我為徒是什麽目的,反正師兄說過不會不要我,那我還怕什麽?

放下心中的惶恐,萋菲又回到了一路嘰嘰喳喳和靈均打打鬧鬧的狀態。連站在飛劍上都不老實,伸手就要抓飛過的小鳥。

“菲兒,老實些。再有兩天就到家了。”琬琰一邊說一邊抓住萋菲伸出的手塞回來,又順手布了靈力壁障。萋菲悻悻的收回爪子,這下想伸手也伸不出去了。

“師兄,我們就這麽回去啊!我還想再玩兒兩天呢!”

一旁的靈均聽不下去了站在劍上跳腳,“還想再玩兩天?這一路上都耽誤了幾個兩天了?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在禦劍!飛的和走的都差不多了!師兄,你別聽她的,我們快些回去,我的丹藥可就快出爐了,再不回去看看,炸膛了怎麽辦?”

話說紫微眾弟子還真是各有所長,大師兄瓊華和萋菲擅長陣法,琬琰擅長法術,靈均則癡迷於煉丹制藥。萋菲有時幸福的想,以後打架找琬琰師兄,陣法不會了找瓊華師兄,沒藥吃了就去找阿靈騙一些來,日子過得不要太舒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自從離了開陽聖地好脾氣的琬琰也不拘著他們,任他們胡鬧,反正他們也不會太出格。就在這時,遙遠的北方天際飛來一道速度極快的流光,沖著一行三人的方向飛來。眾目睽睽之下輕松穿過琬琰的靈力壁障,準確的撞到萋菲的腦門上。

“嗚!疼疼疼!”方才還一副鬥雞模樣的萋菲蹲在劍上捂著腦門淚流滿面。琬琰靈均則是被方才的場景驚著了。原來師尊的紫微玉符特別愛砸萋菲的傳聞是真的啊!飛在半空中,身邊還跟著兩個人都躲不掉!

反應過來的靈均一陣爆笑,“哈哈哈!玉符,幹的漂亮!哈哈哈!”一貫端方的琬琰倒是沒有爆笑,不過不停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的心情。

“師兄,連你也笑我!太過分了!我可是很痛的!”

琬琰連忙止住笑意,好言哄勸自家師妹,“咳!菲兒,師兄錯了,師兄不笑了!”

“那師兄要怎麽賠我?”萋菲依舊不依不饒。

“菲兒想要什麽,師兄就賠菲兒什麽。”

“那好!菲兒要去天香樓吃魚,還要吃醉仙樓的叫花雞!還有······”乘著師兄心懷愧疚萋菲上來就獅子大開口。怕什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餵,菲小豬,怕是要讓你失望了!你們看!”關鍵時刻靈均出聲打斷萋菲的飲食計劃,指著半空中的金字面色淒苦。嗚嗚嗚,我的丹藥啊!這回肯定要炸膛了!

“凡國青丘國都傾城境內,近日遭毒物入侵,連日以來死傷無數。此毒傷人魂魄,非凡間之物。青丘皇帝塗山氏已向各聖地求援,為師速命爾等前往傾城,一查究竟!”短短的幾行金字,紫微三人轉而南向,暫且是回不了紫微聖地了。

“我的松鼠厥魚,我的叫花雞!嗚嗚,師兄,你答應過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好好好,到了傾城,讓你吃個夠。”

夕陽下,琬琰一遍遍的這麽安慰萋菲。?

☆、傾城

? 青丘之國,其陽多玉,其陰多青雘。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有鳥焉,其狀如鳩,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英水出焉,南海註於即翼之澤。其中多赤鱬,其狀如魚而人面,其音如鴦鴛,食之不疥。

神話中的青丘之國早已不覆之前的樣子。統治青丘無數年的九尾狐塗山氏,身為神獸,自然要同神族一起寂滅。存活下來的部分人族在原來青丘的基礎上建立起現在的青丘國,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國家。當年青丘九尾君臨天下的盛世景象就此淹沒在重重歷史的黃沙中。

青丘國皇族立國之後改姓塗山,供奉女嬌娘娘為國母,以示不忘青丘九尾之恩德。幾百萬年傳承至今,期間江山多次易主,但無論哪家哪姓得登九五,坐在皇位上的必須姓塗山,國號也永遠都是青丘。這裏面既有百姓對青丘的堅持和驕傲,也有仙人們對那段上古神話中富饒美麗的青丘之國的懷念。

到了這一代青丘王朝,國土遼闊疆域遍及仙域東南,已經成為仙域所屬凡國中國土面積最為廣大的國家。又因為臨近妖界,一直以來與仙域各聖地一起戍衛東南,皇族中人還曾與聖地弟子通婚。青丘國都傾城四季如春風調雨順,商旅絡繹不絕一直以來為天下各族互通有無之所在。

降下雲頭,腳下傾城的樣子漸漸清晰。朱紅色的相互宮墻掩映,三座氣勢宏偉的城門隔開宮城、皇城和外郭城。三門相連,以此為中軸線向左右展開。中軸線北端是密密麻麻的許多宮殿,一組組高大的建築物將北端的地勢擡高,以其雄偉的氣勢來彰顯皇權的威嚴。一條清澈的洛水自西向東直穿帝都,河水蜿蜒曲折,河上游船畫舫絡繹不絕。

琬琰沒有帶著師弟師妹從雲端直接降落皇城,而是在城外降下雲頭,像凡人一樣步行入城,這是給予凡間帝王的尊重。首先進入的是外郭城,城內熙熙攘攘叫賣、雜耍聲不絕於耳。街道兩邊裝飾的花花綠綠的花樓大白天就傳出陣陣絲竹之聲,洛水之上一條條花船中窈窕的身影歌舞不斷,不時從中竄出個青衣青帽的小廝高喊自家大人值此陽春三月於洛水游船上又得佳作!

“師兄,不是說中毒了嗎?這有一點中毒的樣子嗎?”萋菲四下探尋半天,半個身中劇毒命不久矣的人都沒看到,情急之下還以為自己又中了幻境。

“就是,這一派風流承平景象,靡靡之音足可繞梁三日的富貴溫柔鄉,那裏有半絲師尊說的緊急?”靈均心裏掛念愛別離上的丹藥,說話間不由帶了三分怨氣。

“我們暫且不管這些。既然來了,就先隨我見過凡間帝王。”

琬琰腳下不停,看著一步邁出實則跨了四五丈遠,身形幾個閃動快速穿過外郭城的人群。大約這麽走了幾刻鐘,連接皇城的高大城門已然在望。顯然不同於外郭城的防守疏松,從這裏開始守城門的都是頭上插了根紅色羽毛的羽林衛。

琬琰毫不意外的被守城兵將攔下。就見他從袖中掏出了面紫色令牌,令牌材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正面蹲坐了一只九尾狐貍回首顧盼,一雙上挑的狐貍眼睛投射出無盡威嚴。守城的兵將見到這枚令牌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倒一大片口中連呼“萬歲”。

琬琰毫不在意的溫聲開口,“帶我們去見陛下。”

一個貌似領頭的將領從人群中站起來,深深彎腰施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也不廢話一路把三人帶往宮城。

一行人疾步快行,發現皇城和外郭城簡直像是兩個世界。外郭城歌舞升平,皇城內的王公貴族卻家家大門緊閉,連一兩個守門的家丁小廝都沒有。青石大道上空空蕩蕩,大白天不見一人只剩風的嗚鳴,有如鬼蜮。

琬琰皺起了好看的劍眉。難道這毒只攻擊王公大臣?如此厲害的毒不知是人族內部所為,還是妖族詭計?正想著,一路走在他身邊的萋菲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倒。琬琰伸手一撈把萋菲撈回懷裏,定睛細看。只見原本紅潤的小臉一片煞白,嘴唇乘青紫色,大滴的汗珠從額間滑落。

“菲兒!你怎麽了?”

萋菲也不知自己怎麽了,自從踏進皇城就覺胸悶難受。只是見四下情景怪異,師兄皺眉思考,遂不敢出聲打攪。身體越來越冷,萋菲縮在琬琰懷裏不斷顫抖,“師兄,我不······不知道。你快去······見皇帝,我,沒事。”

短短一句話破碎的不成調子,琬琰心下焦急右手抵住萋菲的後背輸了不少靈力。借著這股暖流,萋菲總算舒服了些,面色也不覆方才那麽難看。琬琰低頭握住萋菲的手腕,伸出右手給她把脈,誰知脈象竟然半點異常都沒有。

靈均掏出個玉瓶倒了兩顆紅色的丹藥塞進萋菲嘴裏,見萋菲安穩睡去才松了口氣,“師兄,不如這樣。你先行進宮見皇帝,我帶著萋菲先到外郭城找間客棧住下。等師兄了解了情況,我們在外面回合。”

琬琰思考了片刻,將萋菲遞給靈均,“眼下也只有這樣了,你們安頓下來後立刻通知我。如果菲兒的癥狀有什麽反覆,馬上禦劍回紫微請師尊出關。”

靈均用力點頭示意琬琰放心。彎腰抱起萋菲腳踏七星步,不過一瞬間就消失在眼簾。

“仙長,我們還是早點去見陛下為好。”一直站在一邊當透明人的領路羽林衛實在沈不住氣了,又害怕仙長生氣,只得低聲提點。

琬琰不放心的轉過身來,眉頭微展,“勞煩將軍帶路。”

再次從黑暗中醒來,連萋菲自己都不由感嘆自己關鍵時刻掉鏈子的本事。上次是被渥丹仙子的事擾了心神,錯過了四時定祭最耀眼的一幕;這次是前腳邁進皇城連皇帝老兒的面都沒見過,就被擡著出了城。

從被子裏伸出蒼白的手握了握,還是有些無力。除此之外倒是沒什麽問題,靈氣也在身體裏運行順暢。

“菲小豬,你終於醒了!”

手上被強行塞進一杯溫水和幾粒丹藥。萋菲渾身無力也懶得和靈均計較,就著水把藥服了,張口就問琬琰的狀況。

“師兄做事一向穩妥,那裏用得著你操心?這會已經了解完情況,一會兒就該到了。”

靈均話音未落便有人推門而入,“菲兒,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討厭鬼又欺負你了?”來人邊走邊說還抽空瞪了靈均一眼,竟是玉衡掌門獨女思無邪!話說這思大小姐自從上次隨父親來訪紫微,便與同樣古靈精怪的萋菲成了閨中密友。這會兒看見好友虛弱的躺在床上,身邊站著一貫礙眼的家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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