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一貫平靜的黑色眼眸就像是一汪湖水，最終還是泛起了漣漪。

“為什麽這麽做啊。”沈素依舊笑著，笑容無比甜美，她纖細的手指敲在紅酒杯上，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響。

“這一切，還是得回到沈家身上。他和我聯手，目的是為了沈家。”

話說到這裏，她的身體稍微坐直了一些，“我那個外人眼中的好父親，原本在外面就有了情人，根本就不在乎所謂的家庭。而我的母親，她一心想讓我弟弟成為沈家唯一的繼承人，把我視作我弟弟的對手。”

“她對我做了很多事。比如派人監視我，買通我身邊的工作人員等等。幸好我身邊還有愛麗絲，她對我足夠忠誠。”

“我母親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確保我不會變成弟弟的絆腳石。不僅如此，她還打算用我的人生來替她心愛的兒子來鋪路。”

沈素把手從紅酒杯邊沿收了回來，那雙向來清澈的水眸依然風輕雲淡，“所以你看，我不為自己謀劃一下，豈不是成了任人拿捏的傀儡娃娃？”

她說這些的時候，精致的小臉上一直掛著甜美天真的笑容，語氣仿佛是在談論天氣一樣平淡。

然而楚辭卻聽得似是被人揪了心尖，莫名一疼，他下意識道：“只要你說，我可以幫助你的。”沒有必要去借助外人的力量。

然而後面那句他沒有說出來，掩在喉嚨間，一直出不來。

沈素搖頭，原本天真甜美的笑容微微收斂，只剩下淡淡的笑意，“不，楚辭，我知道你可以幫助我，我也知道你的好意。但是這是我跟我家的事，我想自己親手解決。”

楚辭蹙眉，他還想說什麽，沈素纖細的食指便輕輕抵在了他的薄唇處。

“楚辭，請相信我的能力。我現在已經20歲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躲在角落裏手足無措的小女孩。”

她長大了。現在的她有能力去對抗那些會傷害她，讓她不快的人和事。她

要把自己的人生都掌握在手中。

而被她止住了話頭的楚辭，此時心裏卻是生起了一陣怒意，是為沈素這所遭受到的待遇感到不平。

他之前也查到過關於沈家的一些零星資料，知道沈家父母對沈素似乎並沒有表面那麽重視。所以當提到送她回沈家的時候，醉酒的她那麽抗拒。他也順從了她，不讓她回去。

這些年來，沈素總是笑容滿面的，嘴甜人緣好，也並沒有愁過吃穿，楚辭便覺得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沒想到，事情比他想象中要更嚴重些。

楚辭暗自抿緊了薄唇，眼眸低垂，似是在深思些什麽。

而沈素就在一旁這麽看著他，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上下翻飛著。

其實之前陸西洲就已經告訴過她，楚辭在調查他們之間的事情。然而沈素並沒有出手阻止，反而專門為楚辭降低了保密程度，讓他能夠順利查到他想知道的東西。

要知道，她和陸西洲的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就連一直對她密切關註的沈母，也不知道她和陸西洲更深一層的關系。楚辭知道這件事，背後自然有她的推波助瀾。

沈素一直等著楚辭來問她，然後再告訴他這些事。因為愛他，所以想讓他知道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小白不知從哪裏又鉆了出來，一個勁地蹭著沈素的褲腿，想要搶奪她的註意力。

見楚辭並沒有說話，沈素露出甜美的笑容，彎下腰去將小白抱起來。

“小白乖~”

她的身上散發著甜蜜的香氣，小白不住地在她脖子處蹭。

墻上的鐘滴滴答答地走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外面的夜色已經漸深，萬家燈火陸續滅了。

“沈素。”

一直沈默著的男人終於開了口。

沈素摸著小白耳朵的手頓了頓，輕輕推了推它，示意它自己到一邊玩去，自己坐直了身子擡眸朝男人看去。

“嗯？”

才應完這句，沈素就撞進了男人深邃的黑眸裏。那裏就像是廣闊的夜空，似乎沒有邊際。楚辭靜靜地看著她，沈素只覺得自己似乎都要被吸進去了。

這裏面有什麽，她看不出來，卻又覺得自己深深為之著迷。

而後，她就聽見了楚辭低低地問，“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你為什麽一直想要呆在我的身邊？”

自己對於她來說，會不會只是一種慰藉？

沈素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楚辭不明所以，才開口要問，沈素卻倏然向他湊近，微涼的雙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頰。屋裏溫熱，她手指的溫度顯得尤為突兀。

女孩的眼睛裏映著一個他，裏面的情意，似要傾瀉而出。

沈素極為認真地道：“楚辭，你可真是問了一個超級蠢的問題。我為什麽想呆在你身邊？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十年前，我第一次遇見你，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時間回溯到十年前。

那年，沈素十歲，父母難得帶她出去參加宴會。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全是大人們之間的心計往來。

沈素平日很少出席這樣的活動，她睜著大大的眼眸，好奇地盯著周圍的人群。參加宴會的少有孩子，但因為沈父跟沈母向來喜歡在外人面前裝作一副家庭和睦的模樣，所以總是帶著自家孩子出席。

上一次是她弟弟沈肆，這一次就輪到她來參加了。雖然她的母親看上去並不太樂意的樣子。

“這是令千金啊？長得可真是標致。”有一個頭發花白了鬢角的爺爺看著沈素，笑瞇瞇的誇獎，“而且一看就很聰明。”

沈素當時聽不懂他評價的好壞，但從他臉上，她看到的卻是比自家父母更要和藹的笑容。

她的爸爸媽媽在家裏，從來不會這樣對她笑。

聽聞老爺爺誇獎，沈父沈母也跟著笑起來，父親還難得摸了摸她的發頂，“江老謬讚了，可別誇壞了她，小孩子經不起誇。”

接著他們就開始聊起了自己的事情，沈素在旁聽著覺得一頭霧水，她也不喜歡聽這些，遂低頭玩著裙子上的小飾品。

過了一會，他們還在聊，沈素覺得無聊，便輕輕拽了拽沈母的衣擺，“媽媽，我想到那邊玩。”

沈母低頭，目光帶著疏遠，可聲音卻是溫和可親的，“去吧，別玩瘋了。”

他們帶著一層面具。沈素這樣想著，抿唇走開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覺得屋裏太悶，她走到落地玻璃前，仰頭看著外面的夜空。

一輪大而皎潔的明月當空掛著，可真亮啊。洋洋灑灑地落在地上，連樹木都被踱了一層淡淡的光輝。

她被這景色給吸引出去，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個大花園裏，很多彎彎繞繞，還有亭臺。

沈素走了幾圈，回頭一看，竟找不著剛才出來的大廳了。

天上的烏雲悄無聲息將圓月覆蓋，沈素在樹蔭下，一片漆黑，她緩緩蹲下身，周圍傳來一陣陣奇怪的叫聲。

原本倒不覺得可怕，可天色黑下來之後，她看四周都是可怖的，腦海裏看過的妖魔鬼怪全部都躥了出來，她在一個角落處蹲下，雙手抱緊膝蓋，小身板有些瑟瑟發抖。

平常的孩子害怕會直接哭喊著叫爸爸媽媽，可沈素不能。她知道，如果自己那麽做了，父母一定會覺得自己在添麻煩。

她緊緊咬著下唇，楞是一言不發。

“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裏？”

就在她快要把嘴唇咬出一道血痕之際，一道好聽清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素緩緩擡頭，就在此時，那烏雲漸漸散開，皎潔的月光重新照耀大地，她借著這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的面容還沒有完全長開，但已經可見其間的俊美無儔，他微微低頭，沈素能看見他輪廓分明的下頜。

“我，我迷路了。”沈素站了起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眼前的少年不是壞人。

或許是單純因為他長得好看？沈素記得電視劇裏面，壞人一般都長得很醜。

少年表情淡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後冷冷道：“既然迷路了，我帶你出去吧。不知道路怎麽走，就別亂跑。”

沈素訥訥的，也不說話。

少年轉身，走出兩步，發現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便回頭，見她還低著頭，不由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別發楞了，跟著我。”

少年的手掌並不寬厚，略顯單薄，但對於沈素來說，已然十分溫暖，她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久久沒有移開。

少年帶著她穿過彎彎繞繞的小道，終於重新回到了熱鬧非凡的大廳。

沈素隔著玻璃看見了裏面正在與人交流的沈父沈母，似乎她的迷路，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進去吧。我只送你到這裏。”

少年好聽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

沈素就著暖黃的水晶燈光望著他，開闊的眉形，挺直的鼻梁，菲薄微抿的唇。

這個小哥哥真好看……

她像是著了魔般脫口而出，“那個……你叫什麽名字呀？”

少年微怔，片刻道：“楚辭。”

楚……辭。沈素在心裏默默念道。

那時的她雖然只有十歲，卻已經早早體驗到了心裏小鹿亂撞的感覺。

想起這份回憶，沈素的眼眶忽然湧起一陣熱意，她上前兩步，雙手環上了男人的頸脖，軟嫩的唇瓣貼近他的唇角，又移開。

“楚辭，我想讓你知道，不管我是什麽樣的人，我都會永遠喜歡你。這也是我會吻你的原因。”

“這是我對你，最坦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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