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 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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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空蕩靜寂的走廊裏,啪啪的回響著,這聲音尤為刺耳,它像是來自地獄裏惡魔的吼叫聲,令人窒息。時唯屏住呼吸,仔細的聽著,聲音越來越清晰,代表著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

時唯不禁的瑟瑟發抖起來,她害怕,害怕他們又要把自己抓回去。不行,她不能被抓回去,她還沒有見到她的孩子呢,怎麽可以就這樣被抓回去。

時唯看了看四周,最後決定走近路去育嬰室,因為她太清楚自己的身體了。但不管怎樣,這次她一定要見到自己的寶寶,她知道寶寶也一定在等她。

後面的醫護人員最終還是發現了她的身影,又加快了腳步,追了過去。

時唯回頭,看著這些身穿白色大褂的醫護人員和白色的墻壁已經慢慢融合在一起,使她已經分不清距離的遠近了,但她知道他們不會停住腳步的。

她的眼裏有了一絲絕望,她覺得如果這次被他們抓回去了,那麽她這一輩子都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一輩子,對別人來說是多麽的遙遠,可是對於她來說,卻不過是一眨眼之間的事。

她的眼睛越來越朦朧,到最後只覺得四周一片漆黑,在那黑色的帷幕上竟然出現了一張嬰兒稚嫩的臉蛋。

2 時唯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是被驚醒的,她夢到自己正在抱著寶寶,哄著他睡覺,可是寶寶突然就不見了,然後一張魔鬼的臉就那樣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轉了轉眼睛,不禁冷笑起來,還是一樣,四周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她扭過頭,果然在她的床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子,他正疲憊的看著她。

‘疲憊‘,時唯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到這個詞,他有什麽好疲憊的?他現在高興還來不及呢!

許諾也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將她臉上的表情一覽無遺,他清晰的看見時唯的表情由最先的害怕到平靜到嘲諷,最後變成了怨恨,沒錯是怨恨,他竟然在她的眼裏看見了怨恨。

她應該是恨他的吧!

“你來這裏做什麽?我不是告訴過你,以後不用過來了。”時唯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感情。

許諾的皺了皺眉頭,“你是我老婆,我來看看你。”

時唯:“如果你真當我是你老婆的話,就讓我看一眼孩子。”

許諾:“不可能,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看小孩。”

時唯:“許諾,你混蛋。孩子是我生的,是我不顧一切拼了命生下來的,你們憑什麽這樣做?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許諾皺了皺眉頭,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似的說道:“你明知道不可能的,你好好養病,過幾天我再來看你。”說完就從椅子上起身,想要離開病房。

時唯意識到他的意圖,立馬條件反射的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語氣不由的軟了起來,“許諾,你們不可以這麽對我,我求求你了,讓我看看孩子,我保證我只看一眼,我不會碰他的,我只要遠遠的看一眼就可以,我求求你,求求你。”

許諾看著她緊握自己胳膊的手,她的手指依舊是那麽纖細,只是卻因為疾病變得骨瘦如柴,有些醜陋,有些恐怕。

她的手背還連著針管,管子裏已經回流了她的血液,因為她的掙紮,但她絲毫不在乎。

她的臉更加的瘦弱蒼白了,比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白了十倍都不止,這可能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她一直在做化療透析的緣故吧。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自己還對朋友說‘這是一個在黑夜裏打著燈都看不見女孩’。

病魔已經將她折磨的體無完膚,疲憊不堪了,只剩一雙明眸一如當初,倔強閃亮,他不知道她是怎麽堅持下來了,也不想知道,或者說是不敢去知道。

許諾緩緩擡起另一只手,覆蓋在時唯拉著衣袖的手,她的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涼了。

一股暖流就那樣從許諾的掌心緩緩流進時唯的身體,有多久沒有牽起他的手呢?好像有一年了吧,她記得上次牽他的手還是在懷孕的第九個月,他帶自己出去散步,那個時候他的手也是這麽暖,明明才過去沒多久,可是現在為什麽變成這樣了呢?

許諾在時唯發呆的時候,還是用手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扒離了他的衣服,他用的力氣不是很大,卻透漏著一股決絕的狠勁。

當最後一根手指終於離開他的衣服,時唯終於回過神來,可是看到的卻是他決絕的眼神,她絕望的倒在了床上,沒有再看許諾一眼。

3 張麗過來給女兒送飯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時唯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手上的傷口不停的在留血,把白色的床單染成一朵朵開滿妖艷花朵的水彩畫。

張麗手裏的飯盒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然後發了瘋似的跑向了走廊,嘴裏嚎啕大叫著:“醫生,你們快過來,救救我的女兒吧!”

4 時唯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依舊是靜寂空曠的病房,她想起身,可是身體卻使不出力氣,掙紮了幾下,依舊沒有成功,她有些放棄似的閉上了眼睛,看來她是真的不行了吧!

突然一股薄荷香味的氣息撲鼻而來,然後腰間一暖,她的背就靠在了床頭。這股溫暖是她所熟悉的,不過卻又有些陌生。

她扭過頭看了看眼前的男子,打理的依舊井然有序,他是個在乎外在的人,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整理好自己,然後若無其事的出現。

時唯一直覺得自己其實一點不了解許諾,不然為什麽現在和以前的差別這麽大。

他的五官依舊那麽帥氣,歲月絲毫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許諾覺察到她的打量,也擡起頭看著時唯,兩人就這樣無聲的註視著。

忽然時唯就笑了,她笑的花枝亂顫,笑的狐媚詭異,笑的川流不息,她就這樣一直笑,一直笑。

在這個過程中,許諾什麽也沒有說,他就那樣一直的盯著狂笑不止時唯。

當時唯終於停下來笑聲的時候,已經是幾分鐘之後的事了,過於激烈的狂笑,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的虛弱。

“這樣有意思嗎?”她的臉色很白,可是她的聲音卻很大。

許諾:“沒意思。”

時唯:“那就讓我見見我的孩子,就當是我最後的願望,你不會不記得了吧!”

最後的願望,許諾當然記得,他怎麽可以忘記那個黑暗的夜晚,她挺著肚子在明亮的蠟燭面前,撒著嬌對他說‘許諾,今天是我生日,你要答應我一個願望’。那個時候她是多麽的漂亮,多麽的開心。

許諾:“好,那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就帶孩子過來。”他替她掖了掖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想了想,最後還是說道:“你怎麽就這麽傻呢!”

時唯不知道許諾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當她睜開眼尋找許諾時,就看到他已經轉身離去了,時唯盯著他逐漸遠去的身影,她覺得有什麽東西不聽使喚的

就從大腦深處湧現出來。

5許諾是時唯的大學同學,一個是化學系一個是外語系,本來沒有任何聯系的兩個專業,根本不可能會有什麽聯系。可是她和許諾兩個人就那樣陰差陽錯的緊緊的連在一起了。

時唯到現在都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見到許諾時的自己鬧出的烏龍。

那是在大二的秋季運動會上,時唯作為後勤部隊,要給場上的自班同學提供服務。

他們班有男同學報了男子1500米長跑,當比賽結束時,時唯帶著農夫山泉過去給他送水,卻半天記不起那同學長什麽樣子了。

當時時唯急得只跺腳,都怪平時她太過自我,不太喜歡註意身邊的人,以至於一年多了,班裏的人還認不齊,而此刻那個男生在她腦海裏一點映像都沒有。

正在這時候,耳邊傳來一陣不耐煩的催促聲:“還在那墨跡什麽,我快渴死了。”

時唯眼前一亮,立刻拿著水屁顛屁顛的走了過去。

眼前的男子十分的帥氣,盡管此刻他由於激烈的運動而大汗淋漓,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帥氣。

直到後來很久之後時唯再次遇到許諾,她才知道自己當時送錯了水,難怪那之後,班裏有個男同學一直用一種上下打量的眼光看著她,她還一直傻傻地以為那同學眼睛有毛病呢。

6 想到這裏,時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個時候的自己怎麽會這麽傻呢!自己做錯了事卻一直都沒發現,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哦,對了,是再次見到許諾的時候。

那一天天氣並不算太好,十二月份的天氣,有些陰晴不定,像極了她當時的心情。

因為當時她正在打飯,可是卻由於前面的男生轉身動作太大,狠狠的撞在了在身後排隊的時唯。飯菜的油水就那樣從空中拋出一道美麗的弧度,然後全部打在了時唯的身上。

時唯頓時一陣惡心,她有輕微的潔癖,受不了這樣的東西在自己的衣服上,而且還是那麽一大片。

男子也發現自己做錯事了,皺了皺眉頭,但還是道了歉,時唯這才擡起頭,看了看男子,只覺得有些眼熟,可是怎麽也想不起名字。

許諾看清了時唯的臉,眉頭舒展,然後說道:“抱歉,對你造成的不便,我會賠償的。”

時唯聽著這語氣,頓時腦洞大開,她記起來了,這種拽拽的語氣,像極了操場上的那個人了。她又看了看許諾,這才終於確定就是他。

想了想,覺得是同學,就不打算和他計較了,然後淡淡的說了句:“算了,都是同學,你也不是故意的。”

許諾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立馬笑了出來,說了句:“怎麽那麽笨。”

7 之後的日子,許諾有事沒事都會去找時唯,時唯有時候也納悶,這人是不是有毛病,怎麽天天這麽閑,而且來找她的理由明明那麽笨拙,卻被他說的冠冕堂皇,比如喝了你的水,所以過來請你吃飯;比如弄臟了你的衣服,作為賠償,請你看電影;比如你怎麽這麽笨啊,這麽近的距離都會迷路……

讓時唯真正的對許諾產生異樣的感覺還是在那一次了,那是時唯在許諾的生日聚會上第一次見到秦菲的時候。

秦菲挽著許諾的胳膊就那樣出現在時唯的視線,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麽捏著一樣,有些呼吸困難。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眼前的女子絕不是像許諾說的那樣僅僅是好朋友,她清晰的感覺到宴會上,有一雙眼睛就那樣□□裸的盯著自己。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才發現許諾對自己的影響這麽大,所以她不管眼前的女子眼神如何犀利,她都不在乎,她也不想管眼前的女子到底是抱著如何的態度來的,但是她只想守衛住自己的愛情。

8 秦菲過來找時唯的時候,時唯正躺在床上安靜的睡覺。秦菲仔細地盯著她,她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比她差在哪裏,為什麽許諾喜歡的一直是她,而不是自己。

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後開口:“我知道你沒有睡著,起來,我們談談吧!”

床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秦菲沒有生氣,她繼續說到:“我和許諾要結婚了。”

時唯的睫毛動了動。

秦菲:“很可笑是不是?他的原配還在,他家人就商量著他的下一次婚禮。”像是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冷呵了一聲,又接著說道:“我真為你感到不值,愛上了這麽一個男人。”

時唯終於睜開了眼睛,她沒有看向秦菲,只是用她有些嘶啞的聲音冷冷的回覆道:“你還不是和我一樣。”

秦菲仿佛聽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竟然捧腹大笑起來,最後聲音竟有些顫抖:“你錯了,我比你好,至少結局比你好。”這聲音很用力很用力,像是想證明什麽。

時唯:“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局,說不定我今日的結局也會是他日你的下場。”

這次秦菲的笑聲更加的大了,她笑了好久好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才終於止住了笑意,緩緩開口:“你是我見過最無知的女人,被人騙的家破人亡,還傻傻地為別人奉獻。”

時唯皺了皺眉頭,厲聲說道:“你胡說什麽?”

秦菲:“我胡說,你難道就一點沒有察覺,這幾天你媽媽怎麽沒有過來,她那麽愛你,怎麽可能留你一個人待在病房。”

時唯:“你想說什麽?”

秦菲:“我就想說‘你媽媽在幾天前來給你送飯的路上,出車禍——死了!’”

時唯終於轉過頭看向了秦菲,她死死的盯著她,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麽來,可惜秦菲的臉上除了憎惡,什麽都沒有。

時唯努力的調了調呼吸,才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一點都不相信秦菲的話,媽媽前幾天還在病房裏為自己忙碌,怎麽可能不在呢?秦菲一定是騙人的,對,她在騙人。

秦菲覺得此刻自己就是一個勝利者,站在高處享受著這種居高臨下高人一等的快感,她清楚的看見時唯由最先的不耐煩到震驚在到最後的懷疑。這樣的時唯是她做夢都想看到的,不過這還不夠,這點痛算什麽?比起她給自己帶來的根本就是毛毛雨。

秦菲收住了笑容,她直視著時唯,“如果你媽媽泉下有知,她一定不會瞑目的,自己的女兒這麽傻,為了一個那樣的男人,害得自己家負債累累,陰陽兩隔......”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滾!”

這聲音當然來自病床上的時唯,她再也不要聽到這種無稽之談,媽媽只是有事,所以才來不了怎麽可能會不在了呢。她不想再聽見這個聲音了,也更不想再見到這個令人惡心的女人。

秦菲看著臉色發白的時唯,終於轉過身,走了兩步,停了下來,冷冷的說道:“我再告訴你最後一件有意思的事,你一直深愛著的男人,其實才是這場悲劇的策劃人。”

“我讓你滾,你聽到沒啊!”時唯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她。她不信,不信這個滿嘴謊言的女人。

“時唯,我說的是真是假,你其實心裏最清楚不過,你那麽聰明的人,怎麽可能沒懷疑過呢?”秦菲說完就走了,腳步不待停留。

時唯終於沒有了力氣,無力的倒在了床上,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其實不想哭的,可是眼淚就那樣撲面而來。

她心裏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秦菲是個騙子,她只是嫉妒自己,想報覆自己,她說的都不是真的。

可是眼淚就像決堤的水壩,怎麽也停不下來,最後,她還是聽到了內心深處那個輕微的聲音。

她聽到她說:時唯啊!我們不自欺欺人了,我們兩一起面對現實吧!

她說:時唯啊!還記得當初媽媽讓我們把孩子拿掉,他和他家人卻什麽都不說?

她說:時唯啊!如果他真的愛你,為什麽不讓你看看寶寶。

她說:時唯啊!你已經沒了媽媽,你的孩子也要沒有了媽媽了!

她說:時唯啊!我們真可憐,為了這麽一個男人。

9 時唯和許諾終於確定戀人關系大概是大三下學期的事了,其實在那之前許諾一直是猶豫不決的,他承認自己對時唯有好感,但不確定那是否就是愛。

那天是秦菲的生日,許諾作為多年的死黨加蜜友肯定是要參加的,一群人從飯店出來全都東倒西歪的,天公也不作美,就那樣嘩嘩下起了大雨,四月份的天氣,有些微涼,雨滴打在了許諾身上,讓他抽了一口氣,腦袋也頓時清醒了不少,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腦海裏劃過,可是怎麽也不記不起到底是什麽。

當許諾安全的送回秦菲,走到宿舍大門看見了一個弱小的身影正躲在樹下的時候,他才終於記起那東西到底是什麽了——他答應了時唯夜晚一起吃飯。

他頓時覺得自己很混蛋,怎麽可以把這一茬給忘記了,他立馬跑了過去,大聲叫到:“時唯,雨下這麽大,你怎麽也不知道躲一下。”

時唯渾噩的覺得有人在叫她,她努力的瞇了瞇眼睛,才終於看清,那向自己奔過來的人正是自己盼望已久的身影。她頓時破涕而笑,那笑容仿如深夜中久經等待的曇花,雖然短暫,卻美不勝收。

許諾很快就跑到了時唯身邊,一把拉起她的手,然後快步走到宿舍前臺裏。

因為下雨的緣故,走廊裏沒有一個人,連看管宿舍的大爺,也不知道幹嘛去了,四周靜的可怕,時唯覺得自己可以清晰的聽見他和自己的聲音,靜的她有些害怕,因為許諾一直盯著她看。

許諾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就到他終於發現時唯的手溫不正常時,他才發現時唯發燒了,他急忙抱起時唯跑向醫院,而時唯就這樣在他的懷抱渾噩的睡著了。

事後過了很久,每當許諾嘲笑她傻,不知道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時唯卻認真的說著:“因為我相信你,一定會出來的。”

許諾當時一陣哽咽,然後緊緊的抱住了時唯。

10 時唯死了,就在秦菲走後的不久,她就那樣默默無聲的死在了病房裏,被護士人員發現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轉涼了。

許諾趕過來的時候,時唯已經被放置在了太平間,白色的床布搭在了她的頭上。就像一塊隔離板,將她和他的世界永遠的隔離出來了。

許諾顫抖的用手揭開床布,那一刻成為他這一輩子的噩夢,在他後來的人生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他永遠都忘不了時唯的最後的表情——憎恨。

那個他深愛的女子,帶著對他的憎恨,對世界的憎恨,就這麽去了,沒有一絲留戀。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他自認為自己到底是愛著時唯的,只不過對她的愛比不過他對自己的愛。所以他才會接受了母親的建議,變著法的讓時唯生下了小孩。

他還記得那個夜晚,時唯在黑夜裏不停呢喃著,他起身想要叫醒她,可是卻聽清了她再說:寶貝,媽媽好愛你,舍不得拋棄你。

結果第二天時唯就對許諾說:“許諾,我們把孩子生下來吧。”他清晰的記得時唯說的是肯定句,不帶一絲猶豫,可是他也清晰的知道,如果當時他一口回絕,那麽時唯是不會生的,因為她愛他勝過愛自己。可他終究是同意了時唯,因為他太想當父親了。

後來時唯就順理成章的生下了寶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樣的代價,可是他還是那樣做了。他是混蛋,註定了沒有好結果。

所以許諾沒有和秦菲結婚,這一結果秦菲早就料到了,她只是笑著對許諾說:“這就是報應,你和我的報應,我們都不會有好結果的。”她的笑極盡嫵媚,卻帶著一絲絕望。

尾聲電影的屏幕上正放著金德基導的《春夏秋冬又一春》,靜寂的空氣中傳來小和尚咯咯的笑聲,那一刻他正在把石頭放進魚、青蛙和蛇的嘴裏,做著多年前和老和尚做的同樣的事。影片結束後,大家都從電影院裏走了出來,在人群的最後面,一個中年男人牽著一個八歲大的小男孩緩慢地走了出來。

孩子很漂亮,尤其是那雙明亮的眼睛,甚是迷人。

孩子用力的拽了拽爸爸的手,稚嫩的聲音就這樣響起:“爸爸,為什麽我們每一年的這個時候都要來看這部電影啊!”

男人的腳步驟停,轉身蹲下,極盡寵愛地摸了摸孩子的頭,柔聲說道:“小澈不喜歡這部電影嗎?”

孩子認真的想了想,然後看著爸爸的臉,點了點頭,稚嫩地說著:“我不喜歡電影裏的小和尚,他們太可憐了。”

許諾聽後,頓時楞住了,記憶中的那句‘我不喜歡電影裏的小和尚,他們太可憐了’,到底浮出來了,曾幾何時有那麽一個女孩也在他的面前認真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許諾放在孩子頭上的那雙手,不停的顫抖著,最後緩緩下落到孩子的背上,然後俯身向前,將孩子擁入懷中,他的頭深深的埋在孩子的頸窩裏,很久很久。

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的錯覺,他覺得他好像聽見了一絲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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