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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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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爺心下不樂意,是以面色不愉,要不是白綰綰今早過來一再要求、態度強硬,這會他根本不會坐在這裏。眼下見白綰綰站在裝著清水的銅臉盆旁邊,說著可以開始了,白老爺當即胡子一翹,冷哼一聲後,直徑走了過來。隨後他從小廝手中拿過金色匕首,緊接著伸出他的微微握成拳頭的左手,在湊近銅臉盆的時候,這才拿著匕首對著自己的手指內側,劃了一刀,頓時血順著白老爺的食指落了下來。

“滴——”在輕微的,細不可聞的聲音中,那滴血滴入了銅臉盆的清水中。

這廂白老爺趕緊收回了自己的手,不過他在把金色匕首交給小廝後,竟是站在原地不走了。而坐在堂中上位的白夫人,這廂也是急急幾步湊了過來,是以在大家的註目下,小廝用白布擦拭掉了匕首上的血跡,而後交給了一旁的翎樂人。一堂的人,幾乎整個白府裏的人都湊到了這裏,看來白綰綰的確是說到做到,若翎樂人的血真的與白老爺融合,真的是白老爺的女兒,真的是白綰綰同父異母的姐妹,那就像白綰綰說得:欠下的一樣不缺;但若不是,鬧到這番田地,白府就是念往日情分,卻也不敢留你。

實際上,翎樂人拿過匕首之後,她一點猶豫也無,直接劃破了自己左手的食指。

“滴——”翎樂人的這一滴血,同樣也滴入了銅臉盆的清水中。

兩滴血在清水中先是磕磕碰碰,而後竟是一點一點地開始融合,不多時,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幾十雙眼睛都看到這一過程,大家不免面面相覷,隨即恍然大悟,而後一時全數楞在原地。也正是這一時之間,丫鬟小廝們開始屏住呼吸,心下無比害怕即將來到的暴風雨。

眼下恐怕也就只有翎樂人一人喜形於色,不過她之前就盜取過白老爺的一滴血,所以對於現在的結果可謂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不過周圍安靜的掉下一枚針怕是都能聽到,太安靜了,眼下這般的安靜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是以她擡眸先是望了眼一臉平靜的白綰綰,而後不由望向竟也是一臉平靜的白夫人,她私心一緊,隨即看向白老爺。

就在翎樂人看向白老爺的當即,白老爺胡子一別,氣呼呼地將自己的衣袖一甩。

“這……”這一甩衣袖,竟是從白老爺左邊的衣袖裏甩出一物來。

大家不免再次面面相覷,只是那物被甩出來的時候,他們可是被嚇了一跳,紛紛尖叫著跳開,直到平靜下來後才不解地看著被甩在地上的……蛇,死蛇。隨即擡眸時一個個全數都是一副納悶的表情,就連翎樂人也是退了數步後拍著胸膛,納了悶。

見大家不解,白老爺對著大家伸出了他的左手,繼而將手攤開上下緩緩翻動著讓大家看仔細。這一瞧還真瞧出大學問來!白老爺的手指竟是完好無損,一點傷口也無,那剛才滴進清中的血是……

“不錯,剛才滴進清水中的並不是我爹的血,是蛇血。”說著,白綰綰就指著地上的蛇。

言畢,有幾個膽大的小廝,在蹲下身翻動那條蛇後,確定了蛇身上的確是被劃開了一道傷口。瞧著是新添的傷口,應該就是剛才的匕首所致。

這樣一說這清水中與翎樂人的血融合的確實是蛇血,但再一想,大家又不解起來,這蛇血怎的能與人血融合,這太匪夷所思了。甚至有個小廝直接將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而白綰綰聞言後竟也沒有端著大千金架子,反而叫大家稍安勿躁,她定會為大家做解釋的。不過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今日的目的是為了證明翎樂人是不是白老爺的親生女兒,但眼下卻是人人拘泥在“蛇血怎的能與人血融合”上,問題似乎有些被白綰綰帶偏了。

白綰綰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解釋道:“大家總是想當然地認為一家人血脈裏必定流著相同的血,是以相同的血混合便能融合,不相同的血混合便不能融合。但大家還記不記得,前年有個輸用羊血成功活下來的青壯,他當時失血過多、命在旦夕,因著親屬皆已不再,大夫大膽采用羊血為他輸血,如今人家可是活得好好的。並且這一例子,也在《雜病論》一書中提到過。這樣說來,若不相同的血混合真的不能融合,難道那青壯人是跟牲畜同出一脈嗎?”

聽白綰綰這麽說,大家似有所悟,一時不免討論之聲此起彼伏,繼而其中一個小廝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也概括了所有人的聲音,他見白綰綰要比往日親和力,便大了膽地問道:“難道說滴血認親是假的?”

“不錯,今日我就是要告訴大家,所謂的滴血認親,不過無稽之談。”白綰綰緩緩點了頭,傾城一笑,回答道。

看著白綰綰眼下這般談吐優雅,知識面廣,待人接物又是有禮謙遜;但又不失自己的一番見解。白老爺和白夫人不免相視一望,這女兒怎麽在浸豬籠一事之後突然懂事了,看著丫鬟小廝全數用崇拜的目光看向白綰綰,他們作為雙親,一時也是倍感長臉啊。

倒是我們的主人公白綰綰,心下沒有多想多少,她不過看翎樂人這麽確定自己的身世,是以連夜“逼問”白老爺。但白老爺說不是,十分確定不是,他只娶了白夫人,也真的只有白夫人一個女人。後來白綰綰纏得狠的,最後還是趕過來的白夫人說出了翎樂人的身世,這才算哄走了白綰綰。白夫人說得有眼有板的,可翎樂人卻那麽確定自己是白老爺的親生女兒,白綰綰就猜想翎樂人定是盜了白老爺的血,偷偷做過滴血認親了,是以她又忙翻了一夜關於“滴血認親”的古籍。好在功夫沒有白費一場!

最後,白綰綰瞥了一眼翎樂人,只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對於翎樂人,她已經是深深地明白了一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從此之後白綰綰與翎樂人天各一方,是以眼下她不會上去補刀子,也絕不會再引狼入室。感謝我們可以不驚不喜,不悲不歡地從彼此的生命中淡出,若是日後偶爾想起曾經一起了十幾年的那個好姐妹,也無風雨,也無晴天。

這廂解決了翎樂人的事情,白綰綰的情緒可謂難得好了起來,何況不日便是她與沈霆白的婚事。這久不見沈霆白的,白綰綰心頭首次升起從來沒有過的思念之情。若是之前沒能看明白自己的心意,眼下經過了這麽多的事情,白綰綰怎會還不清楚呢?過去的她就是太過傲,太過嬌,也因著惦念自己的那份傲骨,那份嬌慣,對什麽都不願意低頭,甚至自己的心思都不願承認。但是人不過一世,你不在有限的生命裏,盡可能地無限自己的幸福,難道還要在失去之後悔恨曾經執念的原來是不重要的,甚至還是無意義的嗎?

說到沈白兩家聯姻,不管起源是什麽,但這兩家的家世擺在那邊,這婚事必定得大辦。就是世人皆說是白綰綰搶了蘇離的夫婿,是白綰綰懷著肚子逼沈二爺就範,但那又怎麽樣。白綰綰的婚事就是要辦得比蘇州城裏誰人嫁女兒都要好,就是要他們提起白綰綰就不免想起這場盛大的婚禮,有錢任性,不解釋。

是夜,這幾日白夫人也是裏裏外外忙得不可開交,因著白綰綰第二日就要嫁給沈霆白,事宜可算是穩妥下來。這廂白夫人得了空,便讓蕓姨去把自那日後沒再露面的翎樂人叫過來。

“樂人,我倒是不知道你竟以為老爺會是你的親父,不過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日後你再待在白府難免落人閑話,是以這府中怕再留你不得。這些是我叫蕓姨給你打包好的包袱,裏面有些換洗的衣物,還有幾百兩銀票,你拿著在路上防身吧。”說著,白夫人就把蕓姨遞過來的包袱遞給了翎樂人。

“夫人,求夫人不要趕樂人走,樂人知錯了,樂人真的知錯了。是樂人不該覬覦不是自己的東西,請夫人打我罵我吧,但是不要趕樂人走。”這幾日府裏熱鬧十分,翎樂人卻是心神不寧,她就是擔心被逐出白府,是以眼下哪肯要白夫人的包袱,她當即跪下身痛哭起來,“樂人無處可去。”

見此,白夫人不免嘆了一口氣,她見翎樂人死不肯接過自己手中的包袱,便就先行把包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隨即白夫人低頭看著翎樂人,她心下知道翎樂人看似柔弱,實在性子極為要強。這逼得狠了,萬一翎樂人一時想不開,明日可是白綰綰的大喜之日,未免填了晦氣。是以她再看了一眼翎樂人之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原來當初本是答應了翎樂人的生母,絕不對翎樂人說出她的身世。可眼下涉及到白綰綰,白夫人私心暗道:女兒也幫你白養了十六年,何況當初欠恩情的是你,雖然不能信守承諾錯在我,但是對不住了。

“十六年前,我剛懷上綰綰,那還是個冷冬。有一日管事在府門口發現了一個昏過去的落魄女人,也就是你娘,那時你娘饑寒交迫,卻是大著肚子幾近臨盆。我和老爺想著要為綰綰多積點德,是以把你娘接進了府中,不過還是難產,只留下了你。你娘親似乎有很多苦楚,不過什麽也不肯說,我們只知道她姓翎,就連你的名字還是老爺取得。”說著,白夫人讓蕓姨取來一物來,隨即交給翎樂人後,解釋道,“這是你娘留下的信物,你若真想找到那個拋棄你娘,害得你娘後天不足、死於難產的親父,不妨拿著它去京城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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