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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Chapter102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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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艷光四射,她的口齒和恰當的機敏反應更為卡爾的應酬增色不少。但是開始沒多久,一杯雞尾酒下肚後,她就感到有點不舒服了,仿佛氣悶的感覺。

瑪格麗特不想過於表現出來。但當她再次感到氣悶,不得不用深呼吸緩解這種不舒適感的時候,還是被卡爾察覺了。

“可能是天氣的緣故吧。”瑪格麗特向他解釋道,“我到邊上坐一下。等下就好了。”

哈瓦那現在潮濕而溫暖的天氣和天寒地凍的匹茲堡確實天差地別。

“我先送你回房間休息吧。”卡爾看了她一眼,說道。

“哦,沒關系的……或者我讓司機送我回去也行……”

“我送你回去吧。”

卡爾扶住她胳膊,帶著她從人聲喧鬧的晚宴現場出來,召了汽車送她回到了距離晚宴現場並不是很遠的那家度假酒店。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後,瑪格麗特覺得舒服了許多。

“那邊才剛開始。你可能還有事。你去吧。”

“瑪琪,你真的沒事了嗎?我可以留下來陪你的。”卡爾註視著她說道。

“我真的沒事了。”瑪格麗特微笑道。

卡爾探手過來摸了下她的額頭。想了下,點頭道:“那麽我先過去了。我會盡早回來的。你累了就先睡覺。”

他俯身下來,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然後走了出去。

————

卡爾離開後,瑪格麗特獨自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的書,就覺得有點困了,不知不覺地闔上眼皮,漸漸睡著了。

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但瑪格麗特還是被驚醒,睜開眼睛,見是卡爾進來了,又閉上眼睛,懶洋洋地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卡爾走到床邊,俯身下去,用盡量平緩的聲音低聲說道:“瑪琪,這裏出了點事情。我們最好現在就離開。”

瑪格麗特再次睜開眼睛,“怎麽了?”

“剛剛得到的消息,哈瓦那可能發生了軍事變亂。晚宴已經中斷。梅諾卡爾總統宣布進入緊急狀態。這裏不安全了。我們盡快離開……”

瑪格麗特打了個激靈,剛才的瞌睡頓時消失,猛地從床上彈坐而起。

“別擔心,”卡爾仿佛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慰她,“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們會很快安全離開這裏的。你先把衣服穿起來,帶走必要的東西就可以了。其餘的行李都不要帶了。”

瑪格麗特立刻翻身下床,飛快穿好衣服。

她匆忙收拾東西的時候,卡爾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眼窗外的草坪。

白天的時候,這裏的園林景致非常漂亮,草坪和低矮灌木錯落相間。但現在,除了附近路燈照射出的隔了段距離的幾幢和這座格局類似的排屋,剩下的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

卡爾轉身要去取放在抽屜裏的一把手槍時,目光下意識地落到十幾米外一簇低矮的灌木旁。凝神看了幾秒。忽然,心頭迅速生出了一種不祥的異樣之感。

“趴下!”

他猛地回頭,朝在收拾東西的瑪格麗特大吼了一聲。

瑪格麗特一楞,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一聲刺耳的玻璃碎裂聲就響了起來,接著,一顆子彈攜著被擊碎了四下飛濺的玻璃碎片,射進了對面的墻壁。

卡爾轉身撲向瑪格麗特,將她按在地上。

子彈如同密集的雨,劈劈啪啪接連不斷,擊碎了整扇大窗戶上幾乎所有的玻璃,在對面的房間墻壁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彈孔。

在頭頂接連不斷的彈雨裏,卡爾抱著瑪格麗特滾進了床底,將她壓在了身下。

仿佛過去了很久,頭頂的子彈爆裂聲才終於平息了下來。

瑪格麗特趴在地上驚魂未定,直到身上仿佛有一陣溫熱的液體汩汩流下,這才突然驚覺過來。

她沒感覺到自己身上哪裏受了傷,那麽……

“你受傷了?”

她顫抖著聲音,回頭看向還趴在自己身上的卡爾。

“噓——”

卡爾示意她噤聲。

門被人推開。透過床單和地面的尺餘寬的間隙,瑪格麗特看到走進來一雙男人的腳。

這個人穿了條酒店服務生的制服褲子,但腳上的,卻是一雙服務生不會穿的皮鞋。

他在門口停留了幾秒,隨即朝著床的方向走來,越來越近。

瑪格麗特緊張得幾乎要透不出氣了,心臟在劇烈地狂跳著。

“待在這裏,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忽然,她聽到卡爾在自己耳畔用幾乎弱不可聞的聲音飛快叮囑了一句,接著,她的後背一輕。

卡爾從床底迅速翻身而出,在對面那個手上握了一把手槍的男人的槍口對準之下,舉起了雙手,慢慢站了起來。

瑪格麗特終於看清楚了。

他的一邊胳膊中了彈,血正沿著他的臂膀慢慢地滴落下來,濺到她面前的地面上。

瑪格麗特緊緊咬住唇,血幾乎都要咬出來了。

————

殺手是個目光陰沈的中年男人,穿一套酒店侍應生的制服。他的手上握了一把槍。

因為房間很大,他正在四處察看目標,突然看到卡爾從床底出來,一怔。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去扣下扳機的前一秒,卡爾整個人已經朝他撲了過去,兩人翻倒在地。殺手扣動扳機,第一顆子彈從卡爾肩膀上方射了出去。在他調轉槍頭要射第二發的時候,手腕被卡爾死死扳住,槍頭對著天花板,砰砰砰砰砰,連著五發子彈出膛,全部射到了天花板上懸著的那盞水晶吊燈上,玻璃飛濺,碎屑落滿了一地。

殺手怒吼一聲,丟掉了已經空膛的手槍,掏出隨身攜帶的一把匕首,猛地發力,一個翻身將卡爾壓住,匕首跟著刺下。

卡爾的手緊緊鉗住殺手想要下壓的手腕。兩人拼勁全力相持著,雙方額頭都青筋畢露,眼睛裏迸出了血紅的血絲。

卡爾中彈的那只胳膊上的血迅速湧流而出。

匕首漸漸往下壓。在殺手愈發猙獰的表情裏,再不過一寸,就要刺到他的咽喉部位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頭,一只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正全神貫註於要將手中匕首刺入獵物咽喉的殺手的一側太陽穴上。

“砰”,一聲槍響,子彈從槍口裏發射而出,射穿了他的頭顱,從另側太陽穴貫穿而出,留下了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汙血和著白色腦漿迸濺而出,殺手連半聲都沒來得及發,人就像被抽去了脊梁一樣,軟軟地撲在了卡爾的身上。

卡爾用力推開了壓住了自己的殺手,看到瑪格麗特跪在地上,手裏依然還緊緊握著他那把原本放在抽屜裏的槍。

她的臉色雪白,但兩顴通紅,眼睛睜得滾圓,死死盯著已經死在了地上的殺手,仿佛只要他再一動,她就隨時準備再要給他補上第二槍似的。

卡爾微微呻吟了一聲,“他已經死了,別管他了!”

瑪格麗特丟下手槍,朝他飛快地撲了過來。

“你怎麽樣了?”

她在強自鎮定,但有點發抖的聲音卻洩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卡爾在她的攙扶下慢慢坐了起來,註視了她片刻,忽然微微一笑:“瑪琪,這回你終於記得開槍前要先開保險了。幹得漂亮,我的好女孩。”

☆、Chapter 111

瑪格麗特一怔,很快就知道了他的意之所指:當初在泰坦尼克號上時她奪了他的槍指著想威脅他,但當時卻忘記了開保險。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記著這事。而且都到這時刻了,他竟還有心情拿這種陳年舊事來開自己的玩笑。

瑪格麗特沒有應答,從地上站起來,很快找到房間裏的一個備用醫藥箱,拿出裏面的一卷紗布,然後回到他身邊,蹲下去用紗布開始緊緊裹纏住還在不斷淌著血的手臂傷口處。

“卡爾,我承認有時候你的情話確實很能打動女人的心。但現在不是個好時候。我沒半點心情聽你和我調情。”

紗布在緊緊纏繞幾圈,最後,她用力打了一個扣,以暫時止血。

卡爾嘶了一聲,以示痛苦。

“你怎麽樣了?誰派了殺手要殺你的?”

“瑪琪,很抱歉讓你跟我遭遇了這樣的危險。”卡爾借著她的胳膊從地上站了起來,神情變得凝重,“等有空了我再詳細告訴你。這裏已經不能留了。我們馬上離開。”

瑪格麗特此刻滿腹疑慮,但也沒說什麽,點了點頭。

卡爾揀回槍,兩人從房間出來。來到門口的時候,瑪格麗特看到兼作司機的保鏢已經倒在了臺階下的一灘血泊裏,顯然已經死了。

卡爾拉著瑪格麗特迅速朝停在車道上的汽車跑去。瑪格麗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發動了汽車。“你受傷了不方便,我來開車。是要去使館嗎?”

卡爾搖頭。

“政變是由軍方發動的,頭領是一個姓馬丁內斯的將軍,這個人早年曾因犯下戰爭屠殺罪被判終身監禁,但後來流亡,他在南方很有影響力。據說他們已經控制了哈瓦那的大部分地方。這裏也會是他們的目標。使館應該已經沒法保證安全了。我們現在就去馬坦薩斯。我恰好有個關系不錯的人在軍方裏,他答應會趁港口封鎖前盡快送我們離開。”

瑪格麗特立刻踩下油門,驅車沿著車道朝酒店大門疾馳而去。

平時白天的時候,這裏每隔幾步就能遇到一兩個等待著為客人服務的工作人員。但現在,附近卻看不到一個酒店人員。略顯昏暗的燈光裏,只看到一些和他們一樣看起來急著要離開的客人。

開出去一百多米時,對面車道上忽然迎頭來了兩輛軍車,一左一右地堵在了路口。車上的人示意他們停車。

瑪格麗特只得踩下了剎車。

軍車上跳下來幾個手上端槍的士兵,跑到了汽車邊上,包圍了起來,接著下來一個軍官。示意他們下車後,他借著燈光看了眼卡爾,又和手上的一張照片對比了一下,隨後說道:“霍克利鋼鐵的卡爾·霍克利先生?”

卡爾略微皺了皺眉。“是的。”

“抱歉霍克利先生,您的名字在名單上,所以您必須要和我們走一趟。”

“什麽名單?你們帶走他幹什麽?”

瑪格麗特吃了一驚,質問道。

“您應該就是霍克利太太了。很抱歉太太,我只是奉命行事。”軍官轉向瑪格麗特道。

瑪格麗特還要爭辯,被卡爾阻止了。

“瑪琪,別擔心。我會沒事的。”他安慰完瑪格麗特,看向上尉,“那麽我的妻子呢?你們也打算要將她扣押?”

“恐怕是的霍克利先生。但您放心,只是暫時請她不要四處亂走,這也是出於為她安全的考慮。我們得到過上頭指示,會很好地照顧她的。”

卡爾沈吟了下,走到瑪格麗特耳邊低聲說道:“我想他們應該是想扣我為人質,我先跟他們走。你別反抗。他們不會為難你的。也別擔心。我會找機會脫身,然後盡快接你出來。”

“我沒事!我也不怕!”瑪格麗特擔心地望著他,“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卡爾張開沒受傷的手臂用力抱了一下她,最後放開了,轉身朝軍車走去。

“他的手臂中彈了!你們必須盡快找醫生為他治療!”

瑪格麗特沖著軍官大聲嚷道。

“放心吧,女士!霍克利先生是我們的貴客,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軍官關上車門,自己跟著上去。

瑪格麗特站在原地,目送載著卡爾的軍車掉頭離開,很快消失了夜色裏。

“霍克利太太,請您暫時跟我們去一個地方。”

剩下的兩個士兵讓瑪格麗特上他們的那輛軍車。

瑪格麗特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卡爾離開的方向,彎腰上了軍車。

————

瑪格麗特連夜被送回到了哈瓦那。

哈瓦那已經不覆一周前她剛來時看到的祥和與平靜了。雖然已是下半夜的淩晨,但街上到處都是帶著行李和孩子想要逃離市區的民眾,許多路段被雜亂無章行駛的汽車給死死堵住,喇叭聲和著叫罵聲連天不絕,遠處還能聽到激烈的炮火交加聲,應該是政府軍和叛軍正在交火。

瑪格麗特被送到位於使館區的一座大房子裏。這裏原本是為各國使節準備的下榻之地。但現在已經變成了戒嚴區。外面有持槍士兵把守,沒有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在擔驚中度過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響了一夜的炮火聲終於漸漸停止了下來。到了八九點鐘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響亮的歡呼聲——據說叛軍在昨夜的交戰中擊潰了政府軍,已經完全控制了首都哈瓦那地區,馬丁內斯將軍還將在稍後對民眾發表演講,宣布將由他們取代原來的梅諾卡爾政府——用他們的話說,這個“被美國人操縱著的木偶政府”。

瑪格麗特得知這個消息,心情變得異樣地沈重。

雖然對這個國家的政治並不十分了解,但她也知道,剛被叛軍推翻的梅諾爾卡政府是由美國人一手扶持起來的,而馬丁內斯將軍則向來被視為美國之敵。現在出了這樣的事,華盛頓絕不會撒手不管,更不會承認這個軍政府的。叛軍和政府軍之間的交火一定還會持續下去。就算最後政府軍獲勝再次掌控住局面,想必至少也需要一段時間。叛軍也一定是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所以才挑這個機會發難,繼而迅速扣押根本就來不及離開的一些重要美國人質,以此加大自己的砝碼。

瑪格麗特推測,被扣押住的人質應該不止卡爾一個人。

她的推測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從當天中午開始,就陸續不斷有人像她一樣被送進這個使館區裏拘押起來,遠遠打照面時,瑪格麗特認出有幾位還是數天前和她在各種場合裏見過面的,其中就包括了商務部長的夫人列文斯太太。

一晃眼,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瑪格麗特得到的待遇還算不錯。但她不能出去,不能打電話,也沒人可以說話——被扣押在這裏的人質之間被禁止相互見面。

外面情況進展如何,卡爾現在到底怎麽樣了,她什麽都不知道。但她心裏清楚,時間拖得越久,他們可能面臨的境況就越糟糕:一旦叛軍處於劣勢,到了動用被扣押人質進行最後反擊的時候,他們這些人所面臨的危險也就更加不確定了。

就在瑪格麗特焦急萬分的時候,這天晚上將近十點鐘,過來了一個穿著軍官制服的黑瘦男人。

“我丈夫現在在哪裏?他怎麽樣了?”

瑪格麗特還沒睡覺。立刻沖他發問。

軍官示意開門的看守士兵出去後,壓低聲說道:“霍克利太太,我是加塞特上尉。您請放心。您丈夫現在很安全,事實上,我現在過來是帶您離開這裏的。如果一切順利,到了明天這時候,我想您和您丈夫應該已經上了回往美國的船。”

瑪格麗特狐疑地盯著他。但很快,她就決定相信他。

卡爾才是被列入名單的人。如果不是真的確有其事,即便是要帶走自己,這個自稱加塞特上尉的軍官也完全沒必要和自己說這種謊。

她立刻朝他道謝。

“現在您請跟我走。”上尉說道。

————

瑪格麗特跟著加塞特上尉走出拘押了她三天的這個地方,坐上了一輛停在外面的軍車。

整個哈瓦那的中心地帶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戒嚴區。就連當地平民也被禁止出入。雖然已經入夜,但總統府附近的大街上仍到處可以看到端著槍來回巡邏的叛軍士兵。他們出城的時候,一路遇到的哨卡似乎都認識加塞特上尉,並沒什麽人上來盤查。只是來到戒嚴區的邊界,要通過一道用鐵絲網攔起來的門前,停下來的時候,一個持槍士兵示意他們停車,走過來要求檢查證件。

上尉向他出示了通行證。士兵檢查過後,看一眼坐在軍車後座的瑪格麗特,沒再多問什麽,朝上尉敬了個禮,接著大聲吆喝開門。

汽車通過鐵絲網攔出的門,在夜色裏朝著馬坦薩斯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天快亮的時候,經過幾次停停走走,汽車開到了一個山坡附近。

這裏距離哈瓦那已經一百多公裏了。附近就是政府軍和叛軍交火的地點。昨天仿佛剛有過一場激戰,一路過來的時候,幾乎見不到什麽民眾。黯淡晨曦中,道路兩旁的一些房子上也到處可以看到被炮彈轟炸過後留下的痕跡。

對面不遠處,飄蕩著的淡淡晨霧中,忽然出現了一小隊看起來像在進行巡邏的士兵。他們身上的制服與上尉相同,應該屬於叛軍一方。

加塞特上尉見避讓已經來不及,於是朝隨行的兩個下士丟了個眼色。

下士心領神會,點了點頭。

巡邏兵看到了軍車,示意停在路邊。一個少尉走了過來開始盤查。加塞特上尉下車,朝他出示了通行證後,說道:“司各特上校是我的上司。我奉命押送這個美國人質去馬坦薩斯,”他指了指車上的瑪格麗特,“但是好像走錯了路。您知道該怎麽走才近一點?”

對方歸還了通行證。看一眼坐在車裏的瑪格麗特,隨即扭頭指了指邊上的一條岔道。

上尉道了聲謝,轉身佯裝上車離去。開出去十幾米後,他突然停下車,打開車門跳下去,舉起機槍和早已準備好的兩個下士一道朝轉身離開的那一隊巡邏兵就是一頓突然掃射。毫無防範的七八個人幾乎沒有任何反抗,全部倒在了地上。

加塞特上尉迅速走過去,朝地上幾個還沒死透的士兵補了幾槍。確定全部死去後,和兩個下士一道,將屍體全部拖到路邊,推下了山坡。

“他們見到過我們從這裏經過。所以不能留活口。”

上尉處理完屍體繼續開車上路的時候,對因為著突然變故而有點驚呆了的瑪格麗特解釋道。

瑪格麗特壓下胸口湧上的一陣悶惡感,勉強朝他笑了笑,表示理解。

車子又開了一段路。到了大約早上七八點鐘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

瑪格麗特跟著上尉下車。

上尉指著不遠處一座建在山腳下的平房說道:“霍克利太太,那裏是座孤兒院。現在裏面已經沒人了。我們就在那裏等。港口現在被完全封鎖,沒法從那裏離開了。但這裏離卡德納斯不遠。等霍克利先生到來後,我會抄一條小路送你們到卡德納斯一個已經被廢棄的舊船塢,到時候會有一條漁船接應,送你們到薩爾島。島上駐紮有美國軍隊,也有漁民居住。是個安全的地方。你們可以從那裏回美國。”

“謝謝您上尉,”瑪格麗特踩著崎嶇的石頭路,跟著他往那座平房走去,“但是我丈夫什麽時候才能過來?”

“大約中午吧,太太,”上尉說道,“但具體我也說不好。我的上級只讓我把你安全地帶到這裏,然後送你們離開。別的我並不十分確定。”

瑪格麗特終於感到稍稍放心了些。

雖然還沒親眼見到卡爾,但這個軍官既然說得這麽肯定了,想必他應該很快就會過來的。

————

孤兒院建築外有道圍墻,裏面坐落了大大小小的幾間舊平房。一扇大鐵門緊緊關閉著。但靠東北角的一堵墻可能是被飛過來的一枚流彈擊中過,坍塌了一個角落,地上到處是破碎的磚瓦。

上尉讓同行的其中一個下士進去先察看下情況。下士片刻後出來,說裏面確實已經沒有人了。

瑪格麗特跟著上尉進去,推開一扇虛掩著的門,進去後找了張凳子坐下去,開始了令人煎熬的等待。

卡爾遲遲沒有出現。更糟的是,到了中午的時候,遠處又開始傳來了陸陸續續的炮火聲。

瑪格麗特已經來到圍墻邊朝外張望了無數次了。但那條通往坡下的路上一直空空蕩蕩。

“上尉,你確定我丈夫真的很快能過來?”

瑪格麗特再一次回到院落裏向上尉發問。雖然她自己心裏也明白,再問也是無濟於事。但她心裏就是止不住的一陣陣緊張發虛。仿佛必須要再次聽到來自他的保證才能踏實些似的。

“是的,太太。即便中間出了點耽擱,我相信他們也一定會來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上尉再一次說道。

“謝謝您——”瑪格麗特有點有氣沒力地朝他道謝。

“太太,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我勸您還是進去坐著。我看看這裏還有沒有什麽可以吃的,我想您肚子應該也餓了——”

上尉擡頭看了眼日頭,嘴裏咕噥了一句,“……居然忘了帶點吃的出來——”隨即朝那個下士喊道:“找到吃的了沒?”

“報告長官!沒有!但這裏發現了個地窖——”下士的聲音傳了過來。

上尉立刻跑了過去。瑪格麗特也跟上去。

原本蓋在地窖口的一張破草席已經被挪開,裏面黑漆漆的。其中一個下士站在地窖口向下張望的時候,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

“是誰?立即出來!否則要開槍了!”

上尉神色略微一緊,回頭示意瑪格麗特出去,跟著朝兩個下士做了個手勢,自己立刻端起槍,戒備地盯著地窖口。

“求求你們……別開槍……”

一道聲音從下面傳了過來,聽起來像是個男孩。

上尉神色一松,隨即走到地窖口往下張望。

一架梯子的頭露出了地窖口,很快,爬出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

“求求你長官,別開槍!我叫魯本,我就住這裏的。院長兩天前自己就跑了,孩子們都散了,剩下我和我妹妹艾麗莎,還有那些沒地可去的,全藏在了下面的地窖裏……”

對著槍口,男孩顯得有點害怕,緊張地看著上尉。

“下面還有人?”

“是的……”

“叫他們都出來!”

名叫魯本的男孩彎腰朝著地窖口喊了一聲,很快,從下面陸陸續續又爬上來十幾個孩子。最大的八九歲,最小的是個女孩,看起來才四五歲的樣子。一字排開站在墻邊,用畏懼的目光看著面前端著槍的幾個大人。

上尉顯然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扭頭看了一眼也同樣錯愕的瑪格麗特,似乎在打算著接下來該怎麽做。

這時候,一個炮彈突然落到山坡附近,隨著沈悶的爆炸聲響起,房子似乎也跟著略微抖了一下。房頂簌簌地落下了一層粉塵。

那個最小的女孩肩膀抖了一下,仿佛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從眼眶裏迅速滾落,接著,她就開始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名叫魯本的那個男孩急忙走過去低聲安慰她。

“噓——艾麗莎,快別哭了!小心惹他們生氣——”

他一邊安慰著妹妹,一邊回頭,不安地看著神色陰沈的上尉。

小女孩的恐懼哭聲讓瑪格麗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弗羅拉。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蹲下去輕輕摟住不停哭泣的她,低聲安慰了起來。

在她的安慰下,小女孩終於止住了哭,眼睛裏含著淚,怔怔地看著她。

“上尉,別傷害他們。”

瑪格麗特走回到神色明顯陰晴不定的上尉邊上,低聲說道。

“但是太太……我怕他們會走漏消息……您也知道,我們是冒了很大風險幫助你們離開的……”

上尉露出為難之色。

“長官,太太!我保證他們不會多說一個字的!要是有人問起來,我們就說什麽都不知道!他們全都聽我的!真的!我向你們保證!”

男孩魯本非常機靈,聽到上尉的話,立刻大聲向他保證。

“或者可以帶他們一起到薩爾島。如果這樣能讓你感到放心的話。”瑪格麗特說道。

“好吧,既然您都這麽說了。”上尉終於勉強點頭。

男孩松了一口氣,朝瑪格麗特投去感激的一瞥,立刻回到他妹妹的身邊,把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餵,你們這裏有沒有吃的?”一個下士沖魯比問。

“有的,你們稍等一下!”魯比急忙站起來,“我們把所有能吃的都藏到了地窖裏,我這就去給你們拿上來。”

他像只靈活的猴子,迅速爬下梯子,上來的時候,手上提了一個籃子。

籃子裏還有幾塊面包、十幾個馬鈴薯和幾節玉米。面包表皮已經變色發硬,馬鈴薯和土豆看起來也都已經放了好些天,眼快就要壞掉的樣子。

“院長逃跑的時候,什麽都沒留下……所有吃的都在這裏了……”

見下士臉上露出失望之色,男孩不安地解釋,“或者我去附近地裏找找,看有沒有別的可以吃的……我對這裏的地形很熟悉……”

“不必了!你待在這裏!”上尉出聲阻止,隨即揀了一塊看起來好點的面包,遞到了瑪格麗特的面前。

“抱歉,霍克利太太,只有這點東西可以吃了。”

瑪格麗特朝男孩魯比道了聲謝,接過面包掰了一塊,慢慢地吃了起來。

雖然早已經饑腸轆轆,但因為心事重重,吃了不過幾口就吃不下去了。擡頭見那個小女孩眼睛盯著自己手裏的面包,露出饑餓的表情,於是走了過去,把面包遞到了她手上。

小女孩仿佛想要,又怯怯地不敢拿。看向自己的哥哥。

魯比拿了過來,向瑪格麗特道謝,接著把面包掰成了幾瓣,塞一塊到自己妹妹手上後,把剩下的分給了另幾個稍小點的孩子。最後他坐在房間角落的地上,用戒備的目光看著上尉和下士。

————

一個下午過去了,卡爾一直沒有出現。不止是瑪格麗特,現在就連加塞特上尉也顯得有點不確定起來,開始不停在院子裏張望。

天漸漸黑了。但政府軍和叛軍的戰鬥卻變得比白天還要激烈。不時能聽到遠處突然爆發的一陣槍炮聲。

瑪格麗特的焦急和擔心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

卡爾一定是在路上出了什麽意外。否則絕不會這麽晚還沒到這裏。

一想到他有可能遭遇什麽不測,她渾身就感到發冷。隨著時間推移,夜色越來越重,她的兩條腿甚至軟得已經站立不住了。

“太太——”

瑪格麗特坐到凳子上一動不動的時候,聽到有人低聲叫自己,扭過頭。

昏暗的夜色裏,那個名叫魯比的男孩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邊上,朝她伸過來的手上仿佛有樣東西。

“太太,您一天都沒吃東西了。這是我藏起來的,給您吃吧。別讓院子裏的那幾個長官看到了。”

他壓低聲說道,往瑪格麗特手裏塞了一塊餅,然後迅速跑了回去,繼續和那些小孩坐在墻角的地上。

瑪格麗特站起來,走過去彎下腰。

“謝謝你,魯本。我不餓。還是你們自己吃吧——”

她那那塊餅放回到男孩的手上。

就在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門被人一把推開。

“瑪琪!”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瑪格麗特猛地回頭,看見一個人正朝自己快步走來。

漫長的一天等待之後,他終於還是過來了!

“卡爾!”

瑪格麗特一陣狂喜,情不自禁地轉身朝他跑了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你還好吧,瑪琪?”卡爾問她。

“是的,我很好。很好。你呢?你的傷怎麽樣了?你怎麽這麽晚才到,我擔心得不得了——”

“我也很好。只是在路上出了點意外,所以耽擱了下。抱歉瑪琪,讓你擔心了。”

卡爾低頭飛快地吻了吻她的臉。

“我們先離開這裏。等安全後,我再詳細告訴你經過。”

他說完,拉著她的手轉身朝外快步走去。

“卡爾!”

瑪格麗特跟他走了幾步後,躊躇了下,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

卡爾這次看清,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挪出來了十幾個高矮不一的小孩。明顯一楞。

“上帝!這是怎麽回事?”他嚷了一聲,聲音裏透出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們都是沒地可去的孤兒……這裏很危險,隨時都可能會有炮彈落下來。並且,我擔心我們走後,加塞特上尉可能會對他們不利——他怕孩子們洩露消息。要是可以的話,把他們也一並帶到薩爾島吧,那裏無論如何比這裏要安全。”

卡爾立刻轉頭問跟進來的一個當地人:“船上坐得下這麽多人嗎?”

“很難說。要去了才知道。”對方應道。

卡爾掃了眼面前這一群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孩,又瞥了瑪格麗特一眼,搖了搖頭。

“見鬼了!那就先都跟過來吧!”

最後他說道。拉著瑪格麗特快步走了出去。

男孩魯本的臉上露出歡喜之色,急忙招呼孩子們跟上。

載卡爾來的那輛車就在外面。車上的人突然見到一群小孩跟在卡爾後面湧了出來,一楞。但既然是跟著卡爾出來的,也沒說什麽,打開了車門。

十幾個孩子被分成兩撥塞進了兩輛汽車裏,最後加上幾個大人,在濃重的夜色裏,開始朝著卡德納斯開去。

在顛簸的路上行駛了一段後,前頭的那輛車突然停了下來,那個當地人跑了過來,敲了敲玻璃。

“霍克利先生,不好了,”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前頭好像有個叛軍……”他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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