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求婚的直接後果就是他們在出球場的時候受到了德國球迷們的夾道歡送，經過的地方不時響起一陣陣的鼓掌聲。嚴謹沈穩的德國人會這樣，完全是被主場贏球的氣氛感染，在群體中變得歡快起來。

鐘小米害臊得不行，握住陳覆的手心裏浸出汗液。Boss註意到她的不自在，不安撫不說，還故意屈起手指，指頭在她的手心撓動了兩下。鐘小米怒目而視，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然而陳覆的笑容卻毫不吝惜地一直掛在臉上，兩個梨渦穩穩地停留，一瞬間閃得她難以直視。

“真是比這顆鉆石還要閃。”她偏過頭去，右手撫上了左手手指上突起的石頭，忽然把鉆戒掏出來什麽的，嚇死人了。

陳覆的笑容有一剎那的停滯，“你說什麽比鉆石還要閃？”

“是、是你的笑臉啦！”說出這話的鐘小米感覺自己蠢到家了，不知道為什麽就變成這種甜膩膩的狀態了，如果保持這樣回到北京，一定會被金垚和童桐及她們嘲笑死的。

然而Boss和她對結婚似乎都挺期待的，以至於第二天繼續逛蓋爾森基興市區的時候，兩人都還處於冒粉紅泡泡的狀態，對話基本上是一個模式——

“中午吃什麽？”

“你決定啦。”

“還是你決定吧。”

“你選什麽我都愛吃。”

類似於這樣的，以至於回國以後想起來，鐘小米都覺得難以忍受自己的愚蠢氣息。不過或許一心一意的愛戀就是這樣的吧，想想也是有點小激動呢。

回國的那天下午，鐘小米就像是耗費掉所有的精力一般在飛機上呼呼大睡。陳覆已經見識過她為了倒時差連睡一天一夜的壯舉，此時也一點都不驚訝。到飛機穩穩降落，乘務員提示可以解開安全帶離開的時候，他甚至鎮定到直接一手勾起她的腿彎，一手擡起她的背，準備公主抱下機。幸虧鐘小米在被抱起來的那一刻便中途驚醒，否則會丟臉丟滿整個首都機場。

他們從德國帶回來一堆紀念品，大多都跟足球有關，也有一些護膚品、巧克力、小飾品之類的東西，趁著還有兩天才上班，鐘小米決定一家一家地送到。金垚和袁晴明都在上班，她只能把東西放到曾經常常打招呼的公寓保安那兒。

“童童，我快到你家樓下了，叔叔阿姨在家嗎？要不我直接給他們拿過去吧。”她給工作中的童桐及打電話，誰知卻被拒絕收貨，“要不你改天再給我，太不巧了，我爸媽去上海了。”

“上海？”說到上海，鐘小米不得不想到童桐及那個難搞的上海男朋友，“你們不會真的要談婚論嫁了吧？”

“哪兒能啊，是他爸媽和我爸媽杠上了，他們互相瞧不上唄，結果張勉學又死活要跟我在一起，他爸媽最寵他了，一來二去就要請我爸媽去上海玩，表明上挺友好的，可是我才不信呢！”

童桐及嘴上很生氣，可鐘小米畢竟跟她相交多年，怎麽會不明白她其實對戀愛抱有很美好的幻想。掛掉電話以後，她沈思了好一會兒，駕駛座上的陳覆也不打擾她。

不過其實好朋友的戀愛也管不了那麽多吧？感情都是自己談出來的，只要不是趙誠那種精神上有問題的人，又那麽喜歡她，其他的就讓她和她的家庭自己考慮去吧。

“就這樣，那我們接著去小明家裏！”

江啟明才付完新房的首付，現在依然住在先前的公寓裏。這個時間他肯定也在上班，所以鐘小米給他發了個微信，直接把巴伐利亞的土特產放到了保安室。

“咦，你找江先生的話，他今天在家啊。”保安熱情地指著樓上，“我剛才還看見他出來買了樓下餐館的晚餐呢。”

鐘小米有些驚訝，“哦，這樣，謝謝。”她這麽說著，陳覆立刻把土特產重新提了起來，建議直接給他送上去。這當然沒問題，只是她有些擔心江啟明是不是生病了，他在北京工作的兩年，為了攢錢可是日夜不停地幹活，還時不時接私活賺外快，像這樣工作日在家呆著的……

她不敢多想，只急著去看江啟明的情況，因此電梯一停，她就迫不及待地沖到他的公寓門口敲門。

“誰？”

“是我，小米，我來給你送巴伐利亞土特產的。小明，你身體不舒服嗎？一個人在家。”

江啟明的聲音倒是很正常：“嗯，有點。”說著一陣腳步聲響起，防盜門打開以後，江啟明從陳覆手裏接過禮品袋，笑著謝謝他們。

多年的青梅竹馬讓鐘小米很輕易地看出他笑容裏的勉強，一時間各種各樣的猜測紛湧而至，比如小明該不會得了絕癥不敢告訴她吧，說不定先前不告訴家裏買房子也是因為想默默地留下點什麽？

被自己的腦洞嚇到，鐘小米嚴肅地問：“小明，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江啟明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沒有，我們倆誰跟誰啊。”

鐘小米狐疑地盯著他看，這時候，陳覆卻難得開口了：“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出乎鐘小米的意料，江啟明居然拒絕了：“家裏有些亂，今天就不請你們進來了。”聽了這話，她的想象頓時更加離譜，比如地上會不會有江啟明咳出來的血，或者桌上放著惡性腫瘤的診斷書，或者……

她的表情開始悲痛起來，“小明，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的，我們是那麽多年的朋友啊！”

陳覆忽然捏了捏她的手，伸手指向門口的鞋墊。鐘小米這才註意到，門口有一雙明顯不可能出現在江啟明公寓裏的紅色高跟鞋，這種風格在他的女性朋友裏也只有金垚偶爾會嘗試。她瞬間恍悟，原來他的那個神秘女友在公寓裏，怪不得他今天這麽反常。

可是，這種保密到不知什麽時候才是盡頭的日子也讓鐘小米有些煩躁，尤其江啟明的父母對她一直很好，更是急於看到自家兒子結婚生子，常常跟她打聽。即便江啟明想專註於事業，不想那麽早結婚，可讓家人朋友見見他的女朋友又怎麽樣呢？

“我說小明……”鐘小米雙手環在胸前，看她的這個架勢，江啟明知道她今天是認真的。因而更讓鐘小米震驚的一幕發生了，一向對她管的很嚴、甚至在她的戀愛問題上時不時爆發暴躁屬性的這個男人，居然顯出哀求的神色，說：“今天你先回去，好麽？”

鐘小米掩飾不住眼神裏的失望，側過頭去，“既然你這麽不願意……”

“讓他們進來吧。”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鐘小米莫名感覺到一絲熟悉，眼角餘光還瞥見陳覆面色動容，剛才還平淡的眼神裏竟然覆上了一點寒意。

“那麽，我們要進去嗎？”她隱約感覺到這件事已經大大地超出了她的預料範圍，而陳覆聽到她的問話，卻有些猶疑。鐘小米瞬間領悟，他不想摻和這些事也是很正常的，這種感情糾葛根本就不是他感興趣和擅長的領域嘛。

“要不，今天我們還是……”

“進去吧。”陳覆眼神一定，當先踏進門內，彎腰換好拖鞋。這下，鐘小米的視線完全被江啟明和陳覆擋住，因此在陳覆說出“果然是你”的時候，她好奇心爆棚卻怎麽蹦都看不見，急得不行。

江啟明捏緊拳頭，往前走了兩步，輕聲讓她進去。她兩步上前，略帶警惕性地半躲在陳覆身後，再抓住他的肩膀，歪頭看過去——

“啊！”分貝高到造成噪音的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往陳覆後面躲得更嚴實了，“淩韻，不會吧……”

鐘小米的嘴唇不聽使喚地顫抖著，事實上金垚和淩韻一樣，都是高冷型的女人，可接觸後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短短的兩次接觸和從陳覆、辛羽揚口中聽到的故事來看，淩韻的心思絕對不是她這種小蝦米可以比的。而對丁夏的感情欺騙，又讓她本能地想要離這個女人遠一些。

“坐下來喝杯茶吧，陳覆。”淩韻在這個空間裏顯得非常自在，套著一件針織毛衣和一條灰色休閑褲，端著托盤在客廳和廚房間穿行。

陳覆皺眉道：“你是江啟明的女友？”

淩韻淡淡一笑，“是又怎麽樣。”

尷尬的沈默蔓延開來，鐘小米感到再在這個空間待下去會令她窒息。她悄悄拉了拉陳覆的袖口，小聲說：“今天先走吧，也問不清楚什麽。”

陳覆瞥了江啟明一眼，拉過她的手掉頭就走。鐘小米隨即快步跟上，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但事實上，感到羞恥的明明不該是他們倆才對，可她就是不能理解江啟明的想法，以至於一時之間難以面對他。

“小米！”江啟明終於還是出聲叫住了她，“我很快會跟你解釋清楚的。”

“希望如此。”她咬住嘴唇，並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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