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醫生這話一出, 幾個人的眼神多了些意外。

沈南成心說誰他媽是你大哥, 亂攀什麽關系。

他伸舌抵了抵臉頰, 略略一點頭。

唐醫生幹幹地笑道：“大哥儂註意身體啊, 今天、還是蠻冷的。”

他這麽一說, 周圍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南成身上。

上海已是初冬, 他卻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再一看, 許貝貝身上的也不太像是披肩, 倒像是毛絨毯子, 毯子下面還光著一雙腿。

而許奶奶穿著防寒服, 幾個醫生護士的白大褂裏也穿著秋冬的衣服。

只有他們二人是如此不合時宜。

許奶奶驚詫道：“怎麽穿這麽少？”

“我們直接從南興回來的。”許貝貝只好解釋。

沈南成覺得眼下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主動伸手握住唐醫生的手, 微微用力。

“您太客氣了。”他皮笑肉不笑，“這聲大哥, 我可不敢當。”

唐醫生吃痛，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些欠妥, 下意識地看向許貝貝。

他見她臉上掛著笑，還以為是害羞, 也跟著羞澀一笑：“我、我還有些事……”

沈南成頓了下，若無其事地松開手。

唐醫生囑咐許奶奶：“阿婆儂註意休息，不要太擔心了。”

“好的好的, 儂慢慢走。”許奶奶看著他的背影連聲道，“謝謝儂哦唐醫生。”

許貝貝站著一邊, 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都快尷尬死了。

尤其阿娘還對唐醫生這麽殷勤, 她簡直不敢看沈南成的臉。

“貝貝, ”許奶奶看了一眼沈南成，先問道，“儂哪能認識唐醫生的呀？”

許貝貝支吾了下，才說：“就是相親呀，上次車友會阿姨介紹的。”

許奶奶哎呀一聲：“那後來有聯系伐？做做朋友好伐？我看唐醫生老好的哦，昨天儂阿爺手術就是人家做的！”

身後護士站的小護士耳尖聽到了，悄悄地交頭接耳起來。

“儂聽到伐，個小姑娘跟阿拉唐醫生相親哎！”

“我們醫院追他的人可以排到靜安寺了好伐，唐醫生都看不上啊？”

“以你為首的，當然看不上。”

“個麽隔壁外科科花呢？人家蘇醫生條件老好，我要是男的我巴不得趕緊娶人家。”

“唐醫生要求高唄……”

沈南成耳朵尖，聽得出人家是在說那個姓唐的，只是聽不大懂。

許貝貝就不一樣了。

之前也就算了，現在她一心都是沈南成，才不想讓這些事惹他不高興。

“阿娘，儂勿要哈港，我們都麽聯系的。”她見許奶奶還想說話，制止道，“還有，我有事要回去跟儂說。”

“什麽事？”許奶奶看著她，好奇的神情跟孫女兒一模一樣。

許貝貝看了一眼沈南成，沈南成也垂眸看著她。

她扭過頭，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說。

許奶奶見他們眉來眼去，不懂兩人賣的什麽藥：“儂兩人哪能一道來的？”

“成哥也在南興出差。”

想到阿娘剛才一直誇唐醫生，許貝貝忍不住講起沈南成的好話：“阿娘儂伐曉得，這次要不是有成哥抓住了壞人，我、我真的就完蛋了。”

想起那個時候，許貝貝仍然是後怕無限。

頓了下，她又說：“而且昨天我們回來都買不到票的，成哥從南興一路開車回上海的。”

“真的呀？”許奶奶一把握住沈南成的手，連聲道謝，“謝謝儂哦。”

“奶奶，”沈南成淡聲道，“這是應該的。”

祖孫倆一頓，許貝貝這下是真的有些害羞了，擋在兩人之間，“儂伐要哈港。”

她拉住奶奶問：“阿娘，儂還沒港，是誰來說我出事了？”

“說是公司同事。盛豐獵頭，儂公司的名字，對伐啦？”

許貝貝聽見是公司同事，心裏咯噔一聲。

許奶奶沒註意她神色不對，伸出食指，在另一只手手掌上比劃了一下：“儂公司的名字我是拿本本記下來的，個麽我一看，確實是儂同事，我就讓他們進家了。”

許貝貝臉色有些發白。

那不就是說，大家都知道她不住在靜雲苑了？

一想到自己家裏那個黑暗老舊的樓梯，想到逼仄擁擠的房間……

可一轉念，她又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而羞恥。

阿爺平時那麽寶貝她，現在因為她的事情被氣病了，她居然還在第一時間擔心自己被人發現住在老弄堂裏？

許貝貝眼圈發紅，第一次因為虛榮而討厭自己。

“他們就說是誤會，希望你能夠寫個諒解書原諒你老板，說他家裏有小囡，老婆肚皮裏還有一個，個麽小孩子總不能沒有爸爸。又說什麽公司裏的人麽人會相信老板要害你，都說是你勾引人家的。”

“儂阿爺一聽，氣死特了。伊港阿拉貝貝是不是那種人，定是他們欺負你。”許奶奶有些說不下去，哽咽道，“儂阿爺又港，人家小孩子要爸爸，那為撒要來欺負我們貝貝啦？是不是欺負……欺負儂沒有爸爸。”

許奶奶實在是說不下去，眼淚跟著流了下來：“儂阿爺脾氣多少好哦，都氣得跟他們吵起來。個麽好了……”

“他們怎麽這樣……”許貝貝聲音發抖，帶著哭腔，“這關我家裏人什麽事！”

許奶奶拿手抹了抹眼角，吸了一口氣，搖搖頭。

“算了，儂麽事阿娘就阿彌陀佛了。定是儂爸爸媽媽保佑你的！”許奶奶一臉疲憊，也不想追究這件事，“那些人倒也不壞，一看見老頭子昏古七了，馬上幫我打電話、叫醫生。不然我一個老太婆，真的嚇都嚇死了。”

“那他們不來的話，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的呀！”許貝貝一雙眼睛包著淚花，身上都在發抖。

沈南成沈著臉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安慰：“貝貝不哭。”

許奶奶終於瞧出端倪來。

她有些吃驚，完全沒想過沈南成會跟貝貝有什麽。

許貝貝知道現在不是生氣賭氣的時候，平覆了一會兒，揩了揩眼淚，要帶著奶奶一起回家。

許奶奶不肯走，怕老頭子醒來看不到自己。

“我沒事的。”她倒是催著兩個小的先回去，“快回去穿穿衣服。貝貝儂晚點再來接我一道回去。”

兩個人剛才著急，也不覺得冷，這會兒確實有些受不了。

許貝貝真怕沈南成給凍病了，安頓好了奶奶，就跟著他一起出了醫院。

上了車，許貝貝問他怎麽走。

沈南成想了想，要是回到家裏，免不了被外婆一陣嘮叨，索性想先送了她回家，自己直接去酒店開個房睡一覺。

許貝貝看著他眼睛裏都是淡淡的血絲，心裏又是軟又是疼。

“成哥你別走了。”她伸手摸摸他的額頭，華山醫院離她家不遠，許貝貝擔心他一個人開車會出問題幹脆說，“你跟我回家睡吧，一會兒咱們再出來吃飯。”

沈南成沒有推辭：“行。”

兩個人很快回了許家。

許貝貝昨晚上休息好了，到現在雖然疲憊，但也還算可以忍受。

她怕沈南成真的凍壞了，催著沈南成先去洗個熱水澡。

她來不及換衣服，隨便找了件厚外套先穿上，又去另一個屋子找出一套阿爺的衣服給他換，最後再去廚房燒了壺水，想熬點姜湯，給兩個人驅驅寒。

水還沒燒開，沈南成已經沖完澡出來。

許貝貝回過頭，看見他□□著上半身，身上熱氣繚繞，呀了一聲：“你怎麽不穿衣服！”

“有點小了。”沈南成也有點為難。

許貝貝看著他高大結實的身體，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阿爺很瘦，成哥確實可能穿不上他的衣服。

他一走到廚房，整個房間都狹小了起來，許貝貝確實覺得自己沒想周到。

“那你快上床去吧，我一會兒把衣服洗了你再穿。”

沈南成受寵若驚：“你別忙了，我隨便穿穿就行。”

他把之前的毯子裹在身上，讓許貝貝去洗澡，自己來熬湯，許貝貝不肯，怕他洗完澡吹風會更容易生病。

她熬好了姜湯，監督著他喝下一大碗，又催他上床，自己才去洗澡。

原本她昨晚上睡了一覺，並不困。可回來忙了這麽一陣子，又舒舒服服地洗完一個澡，睡意很快再次襲來。

許貝貝忍著困倦吹幹頭發，又抹完護膚品，覺得眼皮都要睜不開了，回到自己房間。

沈南成還沒睡，靠坐著正在擺弄手機，見她進來，很自然地掀起被角：“快進來。”

“哦。”許貝貝應了一聲，脫下拖鞋鉆進了被窩。

上海的冬天沒有暖氣，家裏只有油汀，就像是北方的暖氣片，但不能像暖氣片一眼整夜開著，許貝貝以前經常被冷醒。

她上了床，發覺被子被他烘得溫熱，滿足地感嘆：“好暖和呀。”

話一說完，許貝貝閉上眼就想睡了。

她自然地環抱住他的腰身，掌心觸摸到細膩光滑的皮膚。

許貝貝覺得不太對，閉著眼又摸了兩下想要確認。

“亂摸什麽。”頭頂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

許貝貝終於意識到，那就是沈南成的皮膚呀，他沒穿衣服！

她嚇得瞌睡都醒了，連忙往後蹭：“你、你沒穿衣服！”

沈南成放下手機，一把將她撈回來：“我睡覺穿什麽衣服。”

見她雙頰發紅，他沒好氣：“我都累死了，你還東想西想，齷齪不齷齪？”

許貝貝被他一噎，我我我了半天，倒真覺得自己有些齷齪了。

她輕哼，轉過身背對著他。

沈南成將她抱進自己懷裏，許貝貝掙了下，又聽他嘖了一聲：“別鬧。”

她抿了抿嘴角，不敢動了。

這段時間兩人雖然同床共枕，但絲毫沒有逾越雷池。

甚至，沈南成都是睡在被子外面。

這還是第一次真的跟他睡在一起。

男人結實的手臂橫在她的腰間，將鎖縮在自己懷裏。

背心貼在他的胸膛上，隔著衣物，也感受著年輕男人身上勃發的熱氣。

許貝貝動也不敢動，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都快被他熱出汗水來了。

開了一夜的車，他是真的累了，沒一會兒就傳來平緩的呼吸。

許貝貝這才擡起他的胳膊，小心地轉過身。

她仰頭看著他，睡著的時候，他臉上的線條柔和許多。

其實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子。

看上去兇巴巴的，對外人又冷漠，可心底善良，十分柔軟。

許貝貝忍不住摸摸他的臉，一一劃過他的眉眼，最後並攏手指捧住他的下巴。

上面泛著青色，有胡渣微微冒頭，紮著她的手心。

可許貝貝卻舍不得放手。

她的拇指，輕柔地在他柔軟的唇瓣上摩挲。

“成哥？”

等了會兒，許貝貝用氣聲叫他。

沒回應。

許貝貝抿嘴一笑，小心地往上蹭了蹭，閉上眼輕輕含住了他的嘴唇。

腰後忽然多了一雙發燙的大掌。

許貝貝嚇了一跳。

男人猛地睜開眼，一雙眸子又黑又亮。

低沈的聲音微微帶著沙啞。

“親了我還想跑，嗯？”

作者有話要說： 成哥：開了一夜的車，累死老子了，下次得讓我開一夜的車補償補償

福英：喵喵喵，聽不懂你說什麽~~

PS：唐醫生是華山醫院神經內科，之前我搞錯了，今天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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