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對娘娘無禮！”

莫緋能夠忍下去，畢竟註意力都在手掌的疼痛上了，但是何辭卻受不了，出言制止徐姨娘，卻也給她指著了鼻子。

“你就是一只狗，一只會吠叫的狗，我也算太子的丈母娘，還是清王的丈母娘，一只狗憑什麽對我大呼小叫！”

“娘……閉嘴……”

莫華殊又咳嗽起來，臉上有了一些些紅暈，不知道是羞愧，還是被徐姨娘氣的，總之看過去的眼神，帶著一種恨意。

“閉嘴……”

又著重說了一次，徐姨娘才收回手指，這一會會那個哭得死去活來的婦人，就像個勝利的女王一樣，回到床前，握住莫華殊的手，卻被她甩開。

“我的一生……受你影響太多……”

難道血液中的抗體蛋白，從嘴巴進入食道，也同樣能消滅的毒素？莫緋看著莫華殊有些氣色的臉，人也不會說一個字就喘了，能夠連續地交流，突然有些高興。穿越人就是刁的飛起來，飛的讓愚蠢的古代人追不上啊！這都能救人！她就是試一試而已啊！

“受你的壞影響！”

回過神來，發現莫華殊居然在噴徐姨娘，當即就有點卡殼了，這又是什麽情況！

導演啊！這種生死攸關的戲，請務必保持嚴肅的氛圍啊，你也知道，我笑點有點低，假如笑場了，會顯得我演技太稚嫩，這完全不符合我這麽多年的經驗積累啊！

莫緋見莫華殊推開自己的手，對她搖了搖頭，眼中不是往日的排斥，便不再堅持，畢竟已經明顯感到了頭暈。

“從小到大，你總是在教我，怎麽去索取，怎麽去得到，告訴一切都該是我的，可是從不告訴我，這些做法，是不是對的！而我卻明白過來，這些都是錯的！”

莫華殊明顯是有了力氣，抓住莫緋的手臂，自己半坐了起來。莫緋看著她臉上，似紅又有些過艷，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但還是扶住她，讓她靠在半靠著床頭。

“我並沒有能力，去分別什麽是對，什麽又是錯，只想要著得到，就去做。要人命，也沒有什麽顧慮，想著只要沒有這些人，就不會阻擋我的幸福！”

徐姨娘又嚶嚶地哭了起來，坐到床前的地上，伸手就扶在被子上。“華殊，娘都是為了你好！你就是娘的一切，娘恨不得掏心挖肺，也要你好好的！”

“可是你讓我好的方式，讓我犯了錯，讓我遭了報應……”

莫華殊說著，又咳嗽起來，咳的肺腔裏都有回音，眼睛裏也留下了淚水，但是卻不見平日的倔強，反而是突然就柔弱了似的，任淚水流淌，任痛苦在臉上蔓延。

“無論我怎麽樣都得不到太子，也再沒有得到的機會！”

“不是的！娘一定會幫你想辦法，想更多的辦法，一定會讓太子殿下對你青睞的！只要殿下回來，就請求娘娘，去宮裏拜見，然後和殿下單獨相處，或者趁他喝醉，將自己交付給他。這樣殿下一定不想鬧出出醜的事，就會娶你了！”

臥槽！到底是過來人啊！說的頭頭是道！莫緋的血壓又高了，想來當年莫斯睡了徐姨娘，到底也是覺得醜的，不然怎麽就納了呢！

真是人賤無底限，看客也會醉！何辭在後面用鼻子哼了一聲，最大限度地表示了他的鄙夷，而不自知的人，還在嚶嚶嚶，同時還喋喋不休。

“反正娘娘和王爺也牽扯不清，不如找出他們的證據，讓殿下決斷，就算沒有證據，娘也可以幫你造出來，總之娘是真心疼你，一切都是為了你！”

臥槽！我了個大槽！敢情我是一定要被出軌了！當我死人嗎？聽不到你的話？真是用心險惡，真是賤出了新高度！

被嚴重刷新了三觀的莫緋，感覺頭暈的不行，不得不用手拍拍心口，才稍微緩解一點。而莫華殊，則是淒淒地笑了起來，笑的眼淚流不下來了。

“我的自以為是，完全繼承了你，怪不得一無所有！”

莫緋還是頭昏目眩，且感覺身體有些發楞，手臂在發麻，可是看著莫華殊的樣子，還是擔心。

“不要說話了，好好休息才是！”轉而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身後的何辭。“大夫都去哪裏了？再叫過來，看看是不是毒已經解了！”

不知道為什麽，在事情最壞的時候，人們往往偏向於最好的打算，就像人在生命彌留的時候，往往說出的話都最知心，做的事也最具有善意。人之初性本善，人之末性亦善？

莫緋回過頭的時候，發現莫華殊的身體，已經滑向被窩，便伸手扶了扶她，卻發現她的身體，軟的沒有骨頭一般，心裏有些惶懼。

“大夫馬上就來了。”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說什麽，更不知道該做什麽，就連十分礙眼的徐姨娘，莫緋都沒有心情去理。可是莫華殊卻主動拉住了她的手，眼中有些急切。

“告訴殿下，我一直喜歡他……從小……從小就喜歡……喜歡他……”

不對！怎麽又喘了起來，明明臉上的紅暈還在，明明眼睛還是那般清亮，莫緋實在不敢確定心中那個猜測，突然有些手抖。

“他都知道的！都明白的！”

“雖然……不可以……但我還是……想做他的……妻子……小妾也行……”

“我會告訴他的！”

莫緋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且頭部的暈眩，讓她差一點點就栽到莫華殊的身上。

“華殊！你怎麽了，別嚇娘！”

徐姨娘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妙，一下子撲在莫華殊的身上，滿心滿眼的絕望。“你再放點血，她是你妹妹，你要救她！”

救你妹啊！沒看到血不起作用嗎？莫緋被氣得一口氣血就湧上了喉嚨，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將老女人一下子拽開。

“你是要救她，還是要害她！”

“娘……我現在……真是……恨透……透了……你……”

一句包含了無限覆雜情緒的話，讓發癲的徐姨娘安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面上紅暈退去，完全蒼白的人，動了幾下嘴唇，又捂住臉，坐到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告訴殿下……華殊……在府中……第一……一次看到他……就喜……喜歡了……”

“好！”

“來生……來生再嫁……嫁給……他……”

“嗯！”

“好……好像……再見……再見他……一面……”

莫華殊最後沒有說多少話，也沒有交代什麽，這簡短的幾句話，用盡了餘生所有的力量，每一次開口，都要緩上一緩。而她咽氣之前，回握莫緋的手，像個撒嬌討好的小姑娘一樣，糯糯地話說，回蕩耳邊。

“姐……姐姐……對……不……起……”

莫緋不敢相信，曾經對她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人，就真的這樣閉上了眼睛。莫華殊在自己的癡語裏面，漸漸失去意識，伴隨嘴角湧下越來越多的血，耳朵裏，眼睛裏，甚至鼻孔裏，都往下流淌黑色的液體，是血，也是生命。

徐姨娘看到這幅場景，尖聲叫了起來，然後跑了出去，空蕩蕩的房間，只有莫緋安靜地坐著，為短暫美好的容顏，輕輕擦拭臉上的血跡。

“娘娘！節哀！”

何辭嘆了一口氣，見怪了生死一般，只是看了莫華殊兩眼，對莫緋說著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真的，這個時候，突然覺得自己曾經太過爭強好勝，太過在意自尊，從不讓一讓這個妹妹。就算明明知道她腦子不好使，還是要激怒她，以為那樣自己就比她厲害，真是可笑！真是可悲！”

死亡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所有曾憤怒的，怨恨的，不甘的，引以為傲的，目中無人的，全部都變的沒有意義。好像就是一個沒有智商的逗比，來這個世上娛樂一下大眾，然後默默離場，轉瞬就被忘記。

“娘娘莫要自責，側妃做的對不起您的事太多，甚至幾度要取您性命！”

“可到底也沒有取了去，最後卻被別人取了去！”

“娘娘是讀過書的，自然知曉一個成語，叫做咎由自取！”

呵呵！到最後自己像個聖人婊一樣，來說服別人原諒一個死人，其實莫華殊死不死，在大多數人的眼裏，她就不是一個活的！莫緋想嘲笑自己，不過在這最後的時光裏，找到一根親情的紐帶，然後把自己纏的暈頭轉向。

“去通知清王府的主子們，側妃去了，都不用設靈堂嗎？告訴他們，莫家還沒倒呢！”

莫緋是真的心冷，當初還是白清微自己要娶莫華殊，為了他的帝王夢，為了他的三方結盟，結果結盟破碎，而被束縛在婚姻裏面的女人，十八歲就成了她的永遠。

“娘娘，王妃過來了！”

何辭剛走到院子門口，看到府裏小道上急匆匆而來的幾個人，皺了皺眉毛，又快步走了回來。

“怕是都已經猜到了結局，自己趕過來了！”

莫緋將莫華殊放好，為她理了理鬢角的頭發，蓋好大紅的錦被，站了起來，走到妝臺前，為自己整理了儀容，然後走到外屋，坐上最尊位的椅子上，面容平靜，姿態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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