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真的是王妃嗎？可是她明明看上去就是好人……”

不僅千蘭不相信，莫緋也還在猶豫，尤其是想著周憐夏最後說的話，腦中有些混亂。鄭點皙雖然在求學的道理上，不怕招人煩地問各種問題，但是在這種勾心鬥角的漩渦裏，還是自動地閉嘴了，最後借著回去給張太醫覆命，匆匆而去，就算不能體現他的醫德，也足以說明人品。

“如果不是她下的毒，那她也必然知情！”

這個認知讓莫緋更心痛，人們在展示心計的時候，往往被推進地獄深淵的，都是無辜的生命。罵她浪，鄙視她騷，嫌棄她身份都可以，但還真不能動她的兒子。想到差一點點，小家夥就要離她而去，不由得從心底生出一種涼氣，迅速蔓延四體百骸。

“千蘭，你把伶仃叫回來，讓她帶小殿下睡幾天！”

說完又看向何辭，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這件事不要告訴你們殿下，去把風七叫過來，我有事吩咐他。”

當風七來到莫緋寢宮的時候，還正兒八經地在外面問了一聲‘真的可以進來嗎？’，看來是被白淡兮罰出恐懼癥了，而莫緋完全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再不進來，就回伺馬監吧！”

話音未落，一身黑衣的人，從半開的前窗鉆了進來，就勢在地上打兩個滾，就到了莫緋倚靠的床前。

“娘娘臉色怎會如此難看？是哪裏不舒服嗎？還有氣息如此不穩，虛而出汗，娘娘是不是中毒了？”

說完就伸手來給莫緋把脈，自然讓她快速地縮回了被子下面。“女子來月事，你也要關心？”

果然，未婚男子對女子較為隱私的這方面，都抱有一種神秘的敬畏，風七聽莫緋這麽說，訕笑著收回手，但是雙眼還在她的臉上搜索，倒是沒再問什麽。

“你悄悄地混入清王府，什麽都不用做，就是看著王妃和側妃，到底在做什麽？不管她們做了什麽，回來報我便可，小心行事，莫要暴露！”

“如此簡單？真是太辱沒我跳梁小游俠了！清王早就不在身邊設禁衛，屬下進出王府，簡直可以大搖大擺！”

“清王是沒有，可是王妃回來了，她身邊的侍衛，可不是吃素的！”

莫緋現在想來，突然有點想笑，從前一直說溫柔的女人最可怕，卻總是在溫柔的笑容裏，不由自主地疏忽這一點。人真是不能夠輕易地全然信任啊！有這樣一類人，他們與人初次見面，態度很是冷淡，看似是清高而傲慢，只有慢慢接觸下來，才會發現他們對責任看的極重，對原則極是堅持，同時對於說過的話，基本都是磕了命也要做到，所謂的言而有信，一諾千金。還有另一類人，哪怕明明從未見過，第一次就能對人熱情洋溢，關懷備至，而接觸的最後，往往是他們把認真當笑話，最先離開，最先忘記，最先陌生。

她在想，周憐夏算的上第一類人，為何卻做著第二類人，人性果然是用理論解釋不好的東西！

這一夜，莫緋並沒有好睡，白天的事在心底反反覆覆播放，尤其是白清微壓抑著痛苦的樣子，讓她害怕，或許當初一腔熱情的拉情緣，真的是做錯了！

明明記得他說過，要尋得世間最心靈切合的人，能帶給他溫暖感受的人，卻還是將周憐夏拉了進來。自己真是自私，違心地以為對誰都好，卻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甚至以為有了周憐夏，在某種程度上，會給他一些安慰。

莫緋，你就是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天蒙蒙亮的時候，千蘭就來了莫緋的寢宮，看到她睜著眼睛，對床帳發呆，不免嚇了一跳。

“小姐是哪裏難受？要不叫太醫再來看看？”

“不用了！我只是睡不著！”

“小姐說過，沒有規律的生活習慣，會導致月事不準時的！你要是一直不睡，月事都棄你而去，人生還有什麽最規律的事？”

哎喲！小姑娘開竅了，竟然把心思從男人身上抽離，來考慮生活中的道理了。莫緋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而後看向千蘭。

“千蘭，我以為再也不會為別人牽紅線了，再也不會說誰與誰般配，誰與誰適合在一起。做人不能以為自己想的就是對的，而忽略別人的感受，不能以為自己在做好事，而不顧別人願不願意。所以今天我一定要你作證，我要發一個毒誓，來嚴格要求自己！”

說罷就伸出右手，做出發誓的樣子。

“我莫緋若是再自以為是，自作多情，自命不凡，自欺欺人，自不量力，自相矛盾，自作主張，自私自利，我就自食惡果，自取滅亡，自作自受！”

特麽的，大紮縮水！不能再毒了！

莫緋一口氣說完，千蘭聽的是雲裏霧裏，好一會才動了動嘴。

“小姐看的書多懂的就是多，這麽多成語，聽的我頭都暈了！”

哎！文化水平不同，真是不好交流啊！莫緋這一通誓言發完，自我感覺良心上，得到了一點點救贖，便合眼睡了。這一睡除了其中被千蘭喊醒喝藥，倒是好睡，一個夢都沒有，只是到下午的時候，棲鳳宮再一次來了一陣狂風暴雨。

“娘娘醒醒！大事不好了！”

天能塌了不成？她個子又不是最高的，一層一層壓下來，到她的時候還能彎個腰殘喘一下。莫緋睡的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千事萬事，睡覺才是大事！”

何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伸手就將床帳撩了起來，大有再不動就拖起來的架勢。

“娘娘！莫側妃性命垂危！”

莫緋一下子就坐了起來，看了看天色，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而後看向一臉嚴肅的何辭，確認自己是真醒了，並不是在做什麽亂七八糟的夢。

“怎麽會垂危？”

壞人活千年，她還沒有禍害到什麽人呢，這樣死翹翹了，不是又給地球造成了人力資源的浪費？

“中了和娘娘一樣的毒！”

莫緋一個骨碌就爬了起來，隨意收拾一下，就上了馬車，讓沈夜開路，急忙趕去清王府。而這一路上，也大致清楚是怎麽回事了。

早晨沈夜去王府報信，自然是說莫緋身體有恙，不能前去王府了。回到半途中的時候，被趕來的清王攔住，才告知中毒一事。清王得知性命無憂後，趕回了王府，第一次主動找妻妾，卻是詢問櫻花糕之事。

本來就是周憐夏親手所做，自然嫌疑最大，可是偏偏就有王府的廚子，道出不一樣的隱情。王妃和側妃曾發生小小的肢體沖突，側妃失手將裝著花瓣的竹籃打落，而後撿起竹籃，右手還在竹籃裏將剩下的花瓣扒拉了幾下。

這麽一說，好似又和莫華殊有了關系，清王果然誰也不偏袒，派人將兩個人居住的院落搜個徹底，結果是什麽都沒找到。再加上徐姨娘在一邊哭哭啼啼，說著她不懂事的女兒連只螞蟻都不敢踩，肯定不會做下毒這種齷齪事。又說和莫緋是親姐妹，更不可能害自己的姐姐，又把嫌棄更多地推向周憐夏。

這個時候周憐夏則是說了看似尋常，實則深奧的話：誰做的誰心裏有數！上天在看，報應總會來的！

清王問不出個所以然，便一個人去了櫻花院子，又在長案上畫著什麽，連午飯都沒有出來吃，也不肯見任何人。一妻一妾分別在各自的屋裏吃了飯，這頓飯吃完，莫華殊就倒了，府裏的大夫一看就說中毒了，又喊了京中幾個醫館的大夫，確認中毒，卻也都搖頭，連毒藥是什麽都不知道，更不知如何去解。

莫緋來到王府的時候，門前只有管家，看到熟悉的馬車，當即跑了過來。

“聽說娘娘抱恙，小的惶恐，怎麽不顧身體安危來到王府……”

“側妃怎麽樣了？”

拍馬屁表關心也要分時候啊！這個紛亂的時候，莫緋連聽一句與事情不相幹的話，都覺得煩躁。

“還躺著，大夫們都說解不了，在等死呢！”

“你們王爺呢？”

管家一臉的不以為然，好似莫華殊的生死，真的無關緊要。

“王爺說自作孽不可活，讓她早死早投生！”

莫緋沒有再和管家交流，而是讓他帶路，將她帶到了莫華殊的院子，徐姨娘的哭聲老遠就可以聽見，可謂淒涼淒慘。房間裏面倒是有兩個大夫模樣的人，湊在一起聊著什麽，都是搖著頭，一臉束手無策的表情。

“張太醫看看，是否能救一下？”

莫緋來的時候，特意繞道太醫院，把張太醫接上，可是雖知道毒是那些成分，卻還未能準確地配出解藥，畢竟有的藥物碰在一起相克。而莫緋還是希望能緩住毒性，讓莫華殊撐下來。

莫華殊躺在床上，滿頭大汗，臉色蒼白，但眼睛卻瞪的大大的，要不是瞳孔裏面有人影在動，莫緋簡直以為她已經魂魄離體。虛弱的人看著張太醫搭上她的手腕，突然轉了下頭，向莫緋看了過來。

“為……為什麽……你……還……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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