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有林畫望大包大攬地處理政事，內有何辭伶仃盡心盡力地打理，中間是莫緋進退有度地周旋，在皇宮大和諧中，看似最難伺候的就是白錦川了。早上比大人醒得早，醒來就要出來遛彎，中午吃著飯能吃著吃著就睡著，下午醒來絕對要舉高高，晚上睡得最遲的也是他，還必須挨著莫緋才能睡，以至於她開始考慮，將小家夥送到他爹身邊的可能性。

聖旨寫的清楚明白，這個小祖宗已經升級成唯一的皇位繼承人，難怪這麽作！

“娘娘！朝中出事了！”

果然，看似風平浪靜的京城，其實暗流洶湧，莫緋就沒指望過大家能夠手拉手互獻愛心，所以也調整了心態，最坑的爹跑了，大不了就欠了點債，不是還有大哥扛著嗎？

“莫慌！莫慌！喝口水慢慢說！”

何辭氣喘籲籲，顯然是從前朝跑到的棲鳳宮，實在是為難他半百的年紀，莫緋將白錦川換了只手臂，不急不慢地遞了一杯茶過去。

“下次跑腿的事情，讓風七他們做，年輕人不能慣著了！”

哎！在這種慢生活方式的古代，莫緋發現那些為生活，為工作，為社交圈子絞盡腦汁的日子，還真是瞎折騰。當下，就該好好地享受，不然長江後浪就會來消遣你，白錦川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所以，不能讓後生們無法無天啊，何辭畢竟是宮裏的老人，指派風七他們幹活，也是天經地義的！

何辭沒有接過手，而是說了一句話，讓莫緋的手抖了抖，杯子掉到了地上。

“兵部五位大臣上書，陳述莫傾辰，也就是娘娘的長兄在職期間，曾挪用過吏部的政銀。殿下大赦天下後，莫大人曾在酒樓酗酒，與人動過手，曾威脅那人不能聲張。現在有私用銀兩的字據，還有被打之人的狀供，看似坐實罪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莫大人這次百口莫辯啊！”

臥槽！這比落井下石，棒打落水狗的興致還要惡劣啊！曾經的莫緋對府裏的事情不關心，但是印象裏，那個笑容爽朗，做人硬氣的大哥，絕對是一個坦蕩蕩的漢子，因為情商太低！當年看上了大嫂，上門提親，人家不同意，他就天天騎個馬去表態，最後答應相見，完全是因為馬比較逗比，每次去都會在門口拉個大便！相見也不是好事，直接讓他滾，他還真的抱住膝蓋，來了幾個後空滾翻。糾糾纏纏兩年，大嫂可能是被煩的對人生失去了希望，居然就松口嫁了。嫁進來之後，吵架都是家常便飯，叫他不要回房，就在院子裏面蹲一夜，叫他熱個飯，就用開水兌一兌。那時候大嫂氣得不行跑回娘家，大哥還跑過去扛回來，在京中被笑話好多天。

“大哥不是這樣的人！”

情商低已經夠可憐了，那些人居然還不放過他，多大仇多大恨？冤有頭債有主，有本事找莫斯去啊！這個坑兒女的老頭，在金北大魚大肉，真是日了嗶了！

“林大人傳話，請娘娘務必保持冷靜！”

冷靜你妹啊！莫家這根樹不僅僅倒了，連主根都爛了，好不容有兩個種子發了芽，現在是要把樹芽挖去炒個下飯菜嗎？！

莫緋剛才還淡定的心境，突然就波動了，不是生理上的波動，而是心理被創傷的波動！

“不能坐以待斃，太子不在朝中，禦史臺閑來無事，肯定就此事要大肆批判，必然要鬧得舉國皆知，到時候……”

到時候白淡兮有個萬一，她兒子還是會被頂替，別說性命能不能保，就是能不能健康成長都是問題，那可是她和白淡兮的孩子！

“事情不能再糟了！必須阻止！”

莫緋摸著白錦川的小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脆弱，不是心理上，而是在周圍給與的壓力裏，她築起的堅實的外殼，正慢慢鈣化，裂紋慢慢變大，如果不去制止，最後都會碎成粉末。她只想過莫斯的權臣之路，會給她帶來無盡的尷尬，卻沒有想到莫斯的倒臺，會給兄長帶來磨難，也給她自己帶來陰霾。她曾天真地認為，權臣沒了就沒有，與兒女有何幹系，現在只覺太天真！

導演啊！幸好不是宮鬥劇啊！我自以為聰明，沒想到蠢的不能直視啊！謝謝你們讓我活了這麽多集，我實在是對不起自己吃了那麽多份的盒飯啊！

何辭見她臉上難得的嚴肅，突然嘆了一口氣，拿起那杯茶，仰頭而盡。

“娘娘，有一個人可以為莫大人分辨清白！”

“誰？”

莫緋側過頭，帶著無限期望的臉，看向何辭，以至於東宮總管，猶豫了好一會。

“曾歷任吏部尚書，後就藩疏南的清王，林大人說挪用政銀的字據日期，正是清王在職期間！”

這下，莫緋不得不沈默了，那日將她送到皇宮，白清微就再無音訊，自己也從未關懷或者過問他的生活，甚至於現在他是在天涯還是在海角，都無從得知。

“老奴雖已垂垂老矣，但老眼尚未昏花，清王對娘娘是怎樣心思，早就胸中了然，娘娘與清王的糾葛，雖讓人惋惜，卻不得不說難斷！現如今，也只能找他了！”

“不行！我欠他太多了！”

多到還不了！莫緋不竟想，他主動對她付出，尚能用有緣無份來寬慰，現在她要讓他被動付出，又怎麽對得起一念情深，平覆之後的君子之交？

“娘娘！也許清王願意呢？”

“此事再也不議！我是想莫家安寧，長兄清白做人，卻不想踩著別人的自尊，穩固自己的地位！清王憑什麽就要被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我莫緋不是什麽好人，但絕不做讓別人無原則地來遷就我的事！”

“娘娘……”

“該來的總會來，莫家造了那麽多罪孽，這點懲罰已經算輕的了，受不受得住都是命！”

等何辭無奈地退了下去，莫緋才慢慢平靜下來，見白錦川怔怔地看著自己，小眼睛裏滿是不安，便對他笑了笑，用額頭蹭了蹭他的小額頭，才讓小家夥咯咯地笑了起來。

“只有你是最開心，這樣真好！”

白清微那裏，莫緋是決不願意得到什麽，或者說索求什麽，除了一場相遇，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一種不再糾纏的結局，她實在想不出自己該用什麽心態去面對。也許這一生，再也不會有人為她兵臨城下，為她破城而入，為她執著到不計回報。但是做人要本分，不能因為被愛，就厚顏無恥地去要求，不能因為被偏愛，就自視甚高地讓別人鞍前馬後。

莫家遭受這樣的構陷，何嘗不是陷害過太多人？雖從未問過白淡兮，當年死去的那些官員，是否莫斯所害，但是命運是平衡的，曾經作的惡終有一天會全部還回來。

可是，特麽的！還錯對象了好不好！

接下來的兩天，各種紛雜的消息傳到莫緋這裏，莫傾辰長了歲數，就是不長情商。那日被聯名參劾之後，拎了兩壇酒回家使勁灌，灌多了心裏的不滿就關不住了，總之就是說了白居仙是傻逼，莫斯是傻逼，白淡兮是傻逼，他自己更是個大傻逼！然後禮部也加入了參劾，出口不遜，侮辱皇帝，必當責罪，必須嚴懲！

“我大嫂呢？不是應該直接甩他兩個嘴巴嗎？”

“甩了！聽說甩了四個！可是莫大人習武出身，夫人要捂他的嘴也沒那個本事，還是叫人聽了去！”

何辭已經不像第一日那樣慌張了，也許在莫緋從容的臉上，看出她的堅決，繼而不再激憤，只是簡單地陳述朝中的大小事情，卻從未聽過她說過應對的話。

“還真是無可奈何呢！”

“老奴認識的娘娘不是這樣的人！娘娘的聰慧很少表露，但是花在殿下身上的那些心思，若是拿出一成用在朝堂紛爭上面，也許就能平息這些事端！殿下給您留下這麽多人手，還有京畿守備軍，就是讓娘娘有備無患的！”

“他給我的一切，不是讓我來對付他的臣民的！”

莫緋還是不為所動，見何辭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突然淡淡一笑。

“我是花了很多心思，那是因為不懂****，才敢放肆任性！只有真正的懂了，才會顧及，才會猶豫。我不會大清王的主意，你們也別打了，他是一個王爺，不是權欲的工具。你喜歡自己被人擺布嗎？我不喜歡！所以我不會去擺布別人，雖然世上很難有感動深受，卻容易有同病相憐，但凡踐踏別人的，終將為別人所踐踏！”

何辭縮了縮脖子，長久沒有說話，正好看到千蘭抱著白錦川進來。

“小殿下的舅父就這樣被人構陷，而終不能洗清，對小殿下也並非好事……”

“你們殿下也沒有什麽可以依靠的外戚，不是一樣能夠呼風喚雨嗎？不要用親情來綁架所謂的責任，誰不會受點無妄之災？我兄長吃這個苦也是應該，做人太不嚴謹！”

莫緋的態度如此堅決，讓何辭再也不多言，轉而離去。

一定是曾經說過的無節操的話，做過的猥瑣事情太多，以至於現在都不相信她能用正確的三觀來做人了，真是何等的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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