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緋微微地笑了，月光灑在凝白的臉上，有種安寧的光澤。

“對我來說，你就是一種誘惑，很致命的誘惑。因為我太孤單，我沒有朋友，沒有信任的平等關系，正好這一切，你都能給我。世上有一種邂逅，叫做命中註定，我想你就是我命裏必然要邂逅的溫暖。世上也有一種情感，叫做青春之光，只是一束極美的光芒，能夠橫穿生命，照亮很多原本沒有的東西。如果我選擇你，我將擁有美好的表象，而後看到更多的黑暗。你背負兄長，不顧世俗，而我是背叛丈夫，拋棄孩子，為世人唾棄。不管你是否為帝王，我定將是紅顏禍水，後位那麽高貴，我再也坐不穩。”

“我有我的追求，可能在人們眼裏，粗俗膚淺，追求榮華富貴並沒有錯，但是拋卻良心，無恥茍活是我不會追求的！你很好，非常好，但我還是不會用一生無愧的心來交換。”

莫緋說完，用力地抽出了手，躲開白清微，站了起來，高挑的身體在地上落下淺薄的影子，很是淒涼的韻味。

影子裏的長發和衣衫隨風飄搖，但是那挺直的脊背，卻不動分毫，一如她眼中，明澈的堅決，臉上從容的微笑。

“如果我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向你表示歉意，但是同樣，你給我帶來了為難，不如至此一筆勾銷！生命很長，有些人來，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慢慢變得不重要，有些人漸漸不可取代，歲月易冷，人事易分。生命很短，有些人，有些情來不及好好感受就沒了，有些承諾還不到兌現的時候就失效了，歲月靜好，寄托不再。我們都會有很長的一生，也許過段時間，你會發現我不過是張會老的畫的很好的皮。”

“不會的！不是容顏，我看到的一直是另一個你！”

“沒有容顏，你又怎會一眼看上我呢？”

莫緋後退一步，擡頭看了看夜空，沈默地站著。白清微也站了起來，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

“心有靈犀一點通，我愛上的就是心中的一點靈犀，不關乎容貌是否老去，最後怎樣死去。自從確定對你的感情，我已經把往後長長的一生都夢完了。”

莫緋側頭看了看肩上的手，突然有些傷感地笑了。

“有些話我不說，是不想破壞表象的美好，可是好像你一直沈醉在表象裏，無法自拔地以為我會被打動。你並不了解我，我會被感動，卻不會被打動！”

從容的臉上，是真切的傷感。

“書院那天我們並不是第一次相見吧？白照歸挾持我，你也不是恰好尋來吧？和華殊的婚約，也不是情傷難拒的敷衍吧？愛情加上陰謀，從不是我期待的溫暖，比起你二哥，你又有何不同？”

白清微明顯的僵硬，讓莫緋坐實了心中的猜測，拂開肩上的手，又後退了一步。還是那麽美好的月光，卻在兩人之間隔出萬水千山。

早在被白清微救下的時候，莫緋的心中就感覺不妥，細細一想，哪裏是在救自己，分明在救白照歸！白照歸明顯是底氣不足，在白淡兮的刺激中，連莫斯這個助力關系都忘記了否認，根本不會動她分毫。白淡兮帶了那麽多人，絕不會只身一人上來，那些高聳入天的青柏上，不知有多少輕功和暗殺高手。但是白清微的恰好插入，卻讓白照歸輕而易舉地跑了，只有戀愛的女人才會傻，在婚姻中經營三方關系的女人，卻不會傻。

“你二哥那天也會毫發無傷地救下我，不是嗎？”

淒淒的笑容，包含著失望，讓溫雅俊秀的人震驚地伸出手，又無力地放下。

“一切好像都是偶遇，都是緣分的樣子，可是都太過有趣了！我曾經醉心琴音書畫，不喜外出，世上見過我容貌，知我擅長愛好者無多，所以你和太子一樣，本都不知我面目身形。那日書院，你打量我的神情，不是初見的陌生，相反是一種新奇。後來在宮中，你能一眼辨出不足為奇，但是眼中不是對我身份的恍然明了，而是探究，探究我為何不驚慌失措嗎？”

那日問過莫華殊之後，莫緋更是堅定心中的猜想，感嘆之餘，只想永遠不提這些真相，沒想到最後，還是要傷人傷己。

“你本就識得我，你也在和白照歸合作，還有我阿爹，雖然目的不過稱王稱帝，但是與我並無直接關系，不是嗎？”

導演啊！自古多少紅顏背了黑鍋啊！我要不是機智，我也會在歷史的長河裏翻不了身啊！智商這種東西太重要了，幸好我有啊！盒飯呢，我不減肥了，多吃多長腦子！

白清微頹然地走近一步，得到的是莫緋連退兩步。

“我絕不做盲目的信徒，以為男人就是一切，你二哥不是，你也不會是，所以放棄吧！”

“不！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我對你是真心的，認識你是因為莫相曾經給過我畫像，讓我去府上提親，要不是太後，你早就是清王妃！”

“說不定，你也和你二哥一樣，對我視而不見，不是嗎？”

“不會的！那樣，我何必還要爭奪皇位，何必還要暗自神傷，神仙眷侶一樣的生活，我不會再要不屬於我的東西……”

“白先生！不是！清王爺，你顛倒了前後順序，在此之前，你已經開始和我爹他們合作，才會見到我的畫像，以和我聯姻來鞏固你們的聯盟關系，不是嗎？請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莫緋已經不想再繼續討論了，明明兩個人的關註點不一樣，想要的結果也不一樣。而對於她要的結果已經不重要，真相那麽殘酷，愛情在它面前，基本就是渣渣。

白清微痛苦地握著拳頭，眼中交織悲傷與恨惱，蠕動了幾下嘴唇，終是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今夜我就當沒見過你，你也當沒動過心吧！至於你的野心，我也當我不知道，你們誰當帝王，我也不會關心，我會有自己的生活，和你們無關的生活！”

邁開步子，向屋子走去，與白清微擦身而過的時候，被他輕輕拉住了披風，原本就沒有系緊的披風，落到濕涼的地上，沒有人去撿。

“那天你說對我動過心……”

“是真的！我對你真心有過憧憬，可是抵不過日夜相伴，你二哥並不是看上去的冷漠，他也給了我很多溫暖，我只是在剛剛，恰好懂了。所以很慶幸，我最終轉而愛上他，在不知不覺之中。”

要不是說到白淡兮也可以救下她，莫緋還不至於懂得白淡兮的好，那個對自己臉紅脖子粗，對自己嫌棄的要死又總不離，說不上一句好聽的話的人，對她絕不是沒有感情，就在那一刻，她確認了，同時心中感傷更多，心好像沒有多痛，愛情還真是過往雲煙。

但是她卻不能告訴白清微，自己又對白淡兮心死的事實，既然自己不喜歡暧昧，那就讓自己不成為別人的暧昧。

原來，我這麽不要臉，也算是個好人！

莫緋再一次邁開步子，離某個頹然的身影越來越遠，一切都好像慢鏡頭，在折磨秋夜最後的時光。當她邁上最後一個臺階的時候，低沈而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謝謝你對我動心過！我對你的心也是真的！”

莫緋站在漢白玉的平臺上，聽著臺階下響起的腳步聲，聽著腳步聲瞬間消失，感受風吹在臉頰，寒冷的撫摸，感受什麽東西從臉上流過的溫熱，最後沈默地聽它們墜落的聲音。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東方已經發白，舉頭看了看，一絲絲光芒擠破黑暗的桎梏，終將給世間譜上光華。她微微彎了嘴角，笑得比光線還要透亮，大步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悠悠歲月，這是她不再言的漫長一夜。

莫非覺得以自己這一年養成的尿性，一夜沒睡，晨曦時分爬到床上，肯定睡的和豬一樣。事實上，她根本睡不著，講了那麽多話，現在回想起來，不知道哪句對了，哪句不夠清楚。只明白拒絕了一個人，雖然有過猶豫，想來卻沒有絲毫後悔。

在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的時候，她終於睡著，伶仃來看了看，倒是沒有叫醒，回儲旭閣覆命了。而早已穿戴整齊的白淡兮，盯著門口，看到只有一個人的身影進來時，擡腳就往外走。

“今天清王會到宮裏敬茶，一會母後問起，你們就說忘記叫上太子妃了。”

何辭掛著招牌笑容，連連說是，又對所有隨行宮人吩咐一二，大部隊這才開拔了。等到達棲鳳宮的時候，白清微帶著王妃和側妃，已經給皇後敬過茶，看到白淡兮進來，莫華殊還是眼前一亮，繼而想到自己的丈夫，看了看白清微的側臉，委屈地癟了癟嘴，沒吭聲。

“給母後請安！清王已經過來了啊！”

“今個難得不用上朝，太子就知道貪睡，怎麽不見太子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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