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原本是打算將小五嫁給忠睿王二公子的，而且……最近世子有暗訪，相府的賬上，少了一半財帛。”

這是沈瑾玉臨走時，悄然留在莫緋耳邊的一句話，讓她腦中那根弦再一次繃緊。

果然，世上最是願意將心以換的便是生養自己的母親，一個看清局勢沈默的母親，總在最緊要的關頭站在子女一邊。沈瑾玉最後看向莫緋的眼神，是帶著一種難言的懇求的，莫緋心知肚明。

不過是希望她在有朝一日，保下三個哥哥。這個認知讓她心下一片傷感，同時也表達了對莫斯的失望，一個男人做到讓自己的結發之妻不信任的地步，是何等的薄涼。

真是寧要一座殘破山河，不惜一襲紅袖朱顏。三十年相守，交織著最誅心的背叛。

當白淡兮在夜裏黑著臉回來的時候，莫緋已經想到這個氣包鼓起來的原因，懶得計較這個總是樂於將負面情緒帶回家的丈夫，畢竟種下因果的是老丈人不是！好在東宮又是一片和諧，這塊難吃的蛋糕，終究只能禍害她的牙齒，如此她又心動了。

感情本來就是很玄的東西，就算是地裏曬幹的黃瓜，放到醬缸泡一泡，還是嘎嘣脆，所以重在創造，重在培養！於是，莫緋自覺地往裏面挪了挪，相當賢惠地給丈夫讓了個床位。

白淡兮素來是能忍的，寧願捏碎拳頭，也不在臉上沾半點灰，可是到了莫緋面前，什麽韜光養晦，什麽君子儒雅，什麽大丈夫氣概，統統都是扯淡！即便是莫緋背對著他，也堵不上開審的嘴。

“聽說莫夫人今日來過了？”

“是啊！給兒子送長命鎖來的，我給掛上了，明日你再看看，可還滿意。”

真是心酸，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自己家的那本經，她連文字是簡體還是繁體都不知道，更別說念了。可是生活就是這麽幽默，念都沒念過，就讓人背誦，真是逗！莫緋是真不想沾邊，就這麽隨口糊弄一下，反正最近白淡兮明顯智商不夠用。

“你爹又有什麽想法？逼我登門道歉？”

呵呵！不該是你道歉嗎？你會嗎？大東乾最有資格任性的人！莫緋覺得剛剛的決定真是腦子被門夾了，和一個傻逼培養感情，不如烤個紅薯暖一暖。

“我是不會去的！反正人我是不納了，確實我有不對，不過沒碰過她半個手指，也不算汙了她。明日就讓父皇指一個門當戶對的，封個郡主也行，嫁做正室，算是補償吧！”

這個補償說得和施舍似的，莫緋就算再不喜歡莫華殊，可對於這樣被左右命運的做法，感覺不齒。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打自己臉疼不疼？她倒是很想知道的。

“嘖嘖！嘖嘖嘖！現在不覺得可惜了？那可是你救過的人，救人一命，取身相許！”

白淡兮明顯被噎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辯駁，莫緋立刻補刀。

“男子的心還真是捉摸不透啊，難怪什麽移情別戀啊，見色起意啊，見異思遷這些熱門詞匯，都頻繁地用在了你們身上。真是想著哪出演哪出，拉屎還可以不上茅坑！”

“你不故意氣我會死是不是？”

“我不氣你也差點死掉！幸好有個疼我的婆婆，不然現在肯定在等孟婆賞碗湯，順便求求她不要放蔥！哎，人心隔肚皮，肚皮太厚看不穿啊！”

“我……我不是……”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太緊張來不及說，是母後嘴快搶先說了是不是？”

時間過了這麽久，莫緋一直刻意忽略心頭的刺痛，以為不回想，就不會難過，可是曾經一度心動的感覺太真，那個陽光裏淡若浮雲的男子，那個在樹蔭下美如度的面孔，那個在亭前月下沈入歲月的身影，畫面太深刻，總是在腦中旋轉，根本無法抹去。莫緋以為失戀是熬一場酒醒，卻在真正經歷的時候知道，是一段活在記憶裏，過不來的時光。也許人們感嘆的青春，便是愛上，愛了，愛過了，一段人生與感悟並行的成長。

所以此刻，她的怨氣，一觸而發，恨自己不爭氣，恨白淡兮真無情。

“只有當你愛過，才會知道那天，你有多自私！”

“莫緋，你聽我說……”

“你睡不睡？不睡去書房，我在坐月子，享受我該有的福利，包括安靜的生活環境，謝謝配合！”

“我睡！這就睡！你不要生氣了！”

導演，男主角這種氣包與賣萌隨意切換的屬性，讓我有壓力啊！不是我演技不好，是他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莫緋又被某人抱住，已經是盛夏的天氣，緊緊靠在一起真是活受罪，但是說出來也沒用，高智商的優秀女性，會和傻逼一般見識麽！

白淡兮剛剛口頭上落了下風，好像是完全睡不著的樣子，在莫緋已經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搖了搖她的手臂。

“我真的不是那麽沒有責任心的人，當時真的是被嚇到了，所以話都吐到舌尖了，就差那麽一點點，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說不出來話。當時手腳都在發抖，感覺四周有東西壓著我……”

“你是被話癆鬼附身了嗎？不然就求哪只好心的重一點的鬼，給你壓壓床！”

被吵醒，莫緋怒了，可是氣包老公居然還咬著剛才的話題，這是何等的蛋疼！她不介意幫忙揉揉！

見莫緋理自己，某人就來勁了。

“我和你說正經事呢！不說出來，我心裏難受，反正就是鬧，睡不著！你看我，不嫖不賭不男風，真的是好相公的不二人選啊！”

誇自己真是舍得下嘴啊，頗有當年噴她的風範，莫緋真想一腳將某人踹到南門大街。

“好了！好了！我一點也不怪你，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做人要大方，做女人要大度，做太子的女人更要大器！只是事情這樣了，被別人娶了去，真是可惜了！”

莫緋的可惜，自然是三觀不再被刷新，日子少了一份樂趣。可白淡兮不懂，以為抓老梗呢，當即就變得陰惻惻了。

“既然太子妃覺得可惜，那我只好委屈自己登門去道歉，反正也是因為太子妃生產才耽誤的，想必丞相也不會為難女婿，聘禮也都沒有退回來，就直接再定個吉日吧！這樣吧！最近奏折那麽多，我分心無力，這事就讓太子妃來定吧！”

呵呵！傻逼曾經的高段位設套法已經被無限削弱了，如今只能耍耍無賴而已，簡直就是捏在手中的小螞蚱。莫緋翻正身體，伸出右手掐著手指，沈吟了好一會，就在白淡兮慢慢覺得無聊，給她一記白眼的時候，停了下來。

“想必夫君你命中缺水，所以才取名‘淡兮’二字，剛才幫你算了一卦，五十年後的九月初九才對你的好日子。身為一朝太子，日後還要君臨天下，借天命而治八方，肯定不會逆了天命。這就是你的造化啊！別急，慢慢等！五十年很快的！”

可不是嘛！腳一蹬就掛了！

白淡兮果然卡機了，過了好一會，才悠悠吐出一句：“好人長命百歲，等一等也無妨！”

語含笑意，和某個熟悉的場景相似，莫緋一時想不起來，便自顧自睡了。

莫華殊這檔子事，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仿佛姻緣一陣風，刮過無痕。莫緋本著為兒子謀取更多利益的原則，讓白白胖胖的小家夥，整天在母親面前簽個到，然後就去享受了。享受初為人父的白淡兮的各種親手吻足之怪癖，享受婆婆初為祖母的各種摟抱把玩，連本該忙的兩眼發黑的公公也抽空讓人把小孫子抱過去，在禦書房問議事的幾個大臣，孩子長得像誰等問題，簡直是炫耀到停不下來，好似別人都沒有帶著孫子一樣，也不想想大臣們的兒子，哪個不是成年就生崽。白淡兮都拖了晚婚晚育的尾巴了！

至於升級成終極BOSS的太後，那什麽樂不可支的形容詞，就不要拿出來顯擺了，文化水平太低，無法表達老人家的心情。人家是早起就叮囑紫閣來抱人，順帶把奶娘千蘭她們也引了去，正好人到了她也念完了經，也不講究身份尊卑了，大家一起清粥小菜用早膳。接下來的工作就是逗小東西，順便相互交流經驗，比如撓腳是餓了，撓頭是飽了，想拉屎就嚎等等。

甚至把莫緋曾經住的那個房間收拾出來，午睡什麽也解決了，而白淡兮每日的工作也多了一項，便是去寧和宮接兒子，莫緋每日是等著晚膳後，才能再一次摸到兒子的臉，這個點，享受一日各種愛的小東西，已經睡著了，簡直不能更心酸！

要不是因為蓬頭垢面太影響形象，她一定會把鄭點皙傳過來進行一下心理咨詢，自己有可能得了產後抑郁癥！

首先，想兒子，這不是什麽醜事不是？醒來就想親親那肉嘟嘟的小臉，哪怕是小東西嚎起來震耳欲聾，動起來上演全武行，在她看來，就是可以這麽任性！可是小小年紀，就在各個長輩身邊，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她好像真的只有幹想的份，怎能不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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