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言之有理！哀家欠慮了！明日皇後會來請安，哀家同她說說，這事還是讓她來做主吧！”

“不可！”

這一次是莫緋叫了起來，語速過快，比之前白淡兮有過之而無不及。白清微原本是要說話的，此時側過頭看她，如沐春風的臉上，哪有半點初聞時的不耐煩，目光漣漪，笑容暖心。白淡兮坐在莫緋一側，自然看的清楚，故做無意地垂了眸子，語氣清淡：

“太子妃何意？”

好久不聽的小尾音，虐的莫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眾目都集中在她身上，這麽一晃神，人也冷靜下來了，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在這個男權當道的世界，三從四德是老公為大，白淡兮要反對就反對，什麽胡編亂造的理由都可以說的義正言辭，哪怕是想****妹！可她卻不能，且不說她是不是想勾搭他弟，就是她突然插嘴，已經不合規矩。面對太後懷疑的目光，莫緋打起了哈哈，總不能說老公想穿小棉襖，自己就送老公一頂帽子啊！

“好像聽三皇子說過，堅持孤身一人的原因，是想在紅塵濁世裏，遇到一個兩情相悅，一世一雙人的姑娘。只是羨慕他有這樣的想法，忍得住寂寞，守得住執著，所以覺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必是好事。”

“他都沒反對，你起什麽哄！”

我擦！就準太子爺要面子，不準太子妃顧裏子了？莫緋撇撇嘴，能不能愉快地過夫妻生活了？留點面子啊，關上房門進行家庭內部處分啊！側過頭看到一雙暗含怒意的冰冷眼神，她什麽也不說了。

“嫂嫂言之有理，清微確實有如此想法，至今不曾看中哪家小姐，反正以我的條件，也無需著急不是？二哥和皇奶奶放心吧，清微還能虧待自己嗎？只是想有份生死相許的感情，不肯將就罷了！”

白清微一笑，看向太後，甚是執著。白淡兮卻不見輕松，暗沈的眼神在如玉容顏上掃過，又瞪了莫緋一眼，繼而垂眸喝茶。

“年輕人總有自己的想法，總會認為自己是對的，聽不得反對的聲音。哀家也曾年輕過，天真過！行了！哀家不管了，你自己去折騰，人生匆匆，有時候執著也沒有結果。”

華麗的宮殿，華燈明曳，太後長嘆一口氣，站了起來。

“哀家到時辰就犯困，先回房了，你們再聊聊，今日月色不錯。”

莫緋擡頭，從窗戶看出去，星光寥寥，月光融融，就是太過清冷。雲幕飄泊，很快就遮住了銀月，她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發現白清微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冬日夜冷，太子妃不宜受凍。”

明明是一句關心的話，為何莫緋看過去的時候，是冰冷的眼神。白淡兮轉著手裏的茶杯，接了莫緋不解的眼神，也看向窗外，此時雲幕飄了過去，月輝又一次傾瀉而下。披在微微臃腫的莫緋身上，好似身後三千長發，紅衣白雪。

“太子對太子妃真是疼愛有加，難怪每天都過來陪她用膳，哀家也不硬留了，東宮清靜了就回去吧，小夫妻卿卿我我，還不膩。”

太後站在後門口，笑著回頭，像是打趣一樣的話，說得莫緋臉上一紅，白淡兮也不自在，刮了莫緋一眼。只有白清微抿了嘴，迎上太後淩厲的目光，靜靜而固執地回視，直到風華雍容的背影，消失在庭院的樹影銀光中。

導演！老戲骨要賣隊友的節奏啊！是不是戲份太多了？那讓年輕人多上鏡頭，讓老一輩歇一會啊！

莫緋舌頭發苦了，說好的等白淡兮糾正態度呢？說好的吊一吊白淡兮的胃口呢？說好的讓白淡兮意識她的重要性呢？果然是親奶奶啊！這麽快就偏袒孫子了。

這麽冷的天氣，發瘋了才會去賞月觀景，莫緋拍拍屁股也回房了，留下兄弟兩個順著宮道慢慢地走著。

“清微，你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不會因為外界的幹擾而變化，不聲不響的堅持，這點真讓我佩服。”

相同身高，相差無幾的絕世容顏，唯獨氣勢上大相徑庭。白淡兮背手而行，有種孤傲冷漠在撞擊寒夜的冷風，撩起玉冠下的墨發，一寸銀光一寸冷霜。白清微低頭看著腳下的路，氣質如散在夜色裏的薄霧，一縷風拂一縷游離。

“二哥說笑呢，如果可以那麽容易得償所願，誰還不知死活的堅持？我只有堅持，才明白自己多麽想要某樣東西，不是貪心，而是不曾擁有過，所以才會那麽致命。”

“有些東西生來並不屬於你，也許到最終還是得不到，何必讓自己白白辛勞？”

東宮和出宮的岔路口，兩個修長絕艷的身影站定，月光從天而降，在冷然的路面上，刻下兩個深刻的影子。

白清微偏了偏頭，突然笑了。

“大抵是你生來得盡所有，才有資格揮霍，才會把很多人看的無足輕重，把很多事看的淡薄如水。可是平凡的我，才能體會到，努力不一定能擁有，但是不努力一定不會擁有的辛酸。也許我們想要的都不多，只是你不用費吹灰之力，而我卻要拼盡一生。”

三叉路口，通往東宮是一座石拱橋，通向宮門是華燈忽明忽暗的長路。兩個影子分開，一個在石橋上如水波漣漪，一個在石徑上如畫墨濃厚。深深的夜霧裏，寒風凍結了維系在空氣裏的溫度，黑暗湮沒了本來就無形的隔閡。

“我想要的不過是你的萬分之一。”

冷風無聲，一句淺淺的喟嘆，被卷走，吹向天涯海角。

莫緋一直處於莫名其妙的狀態，細細地捋了捋晚上的對話，還是找不到哪裏出了差錯，以至於讓太後要趕她滾蛋，大不了上繳夥食費住宿費清潔費物業費，她現在可是女土豪，有錢還不可以任性嗎！

在床上翻了個身，摸了摸肚皮，正要入睡，感覺到眼前的床帳晃動，睜眼一開，有氣無力地翻身，以背向外。

“你怎麽又來了？皇家是你家嗎？我到哪裏都能找到？”

跟衛星定位似的，要不要這麽準確！莫緋語氣十分不好，知道這個人趕不走，只想表明自己並不歡喜的態度。銀面男子似乎笑了一下，空氣中有清微的聲響。

“除非你躲到娘胎裏面不出來。”

不是說男人都愛說甜言蜜語嗎？遇到一個毒舌的白淡兮就算了，連撞鬼都還撞一個不說人話的，莫緋是真的相信自己的人品了，渣到沒底限！

“我膽子小，你別做出格的事情，隔壁是太後，會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的。”

莫緋出言警告，突然有種被綁在一根繩上的感覺，好像兩人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我和你明明是清白的，可是不會有人相信，真冤枉！”

感覺到身後貼來一個冰涼的身體，莫緋又往裏面擠了擠，補上一句。銀面男子似是意識到莫緋怕冷，靜靜地躺了一會，才將她擁進懷裏，已經是溫暖如火爐。

“我也不相信我們是清白的，你看你在我懷裏睡的多自然。”

這是個用武力才能解決矛盾的社會，莫緋覺得自己去舌戰的話，實在太蠢，自動無視耳邊的話。

“你最好老實點，我兒子在呢！”

“我哪次不老實？”

暗啞的聲音帶著笑意，趁莫緋不註意，捕捉到她柔軟的嘴唇，糾纏著求索了一個長長的吻，然後埋首她的發間，平息著喘息。

“哪次老實過！”

莫緋在七葷八素中清醒過來，暗惱自己越來越不排斥這個人的接近，就差最後一道防線了，要是沒有大肚子，估計現在是紅杏枝頭春意鬧了。

“你有很多地方很像我夫君，不過確實比他溫柔多了！”

以白淡兮那個死要面子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和自己說什麽甜言蜜語的，現在回想銀面男子說的，冒險只是因為想看到自己，心裏還是虛榮地感動著。

一個與塵世無法交流的靈魂，在一個陌生人身上得到電流，真是件危險的事情，莫緋咬了咬牙，心頭微微犯痛。

孤獨，就是有好多好多話說出來，別人當你是瘋子。而這這個人面前，當瘋子都會被包容。

“那我與你夫君，你覺得哪個好？”

“你想聽什麽答案？”

莫緋把問題拋回去，主要是不知如何回答，白淡兮雖然生性薄涼，卻在微不足道的地方，顧及著她，比如從來都讓她睡懶覺。具體說不上哪裏好，可並沒有劈腿成功，連她鬧脾氣不回家也只是半忍半嗆著，莫緋覺得自己之所以學會了任性，絕對是白淡兮的縱容。

要是哪一天白淡兮能夠說出那句話：‘我媳婦脾氣大，花錢大手大腳，目中無人都是我慣的’就好了，那將充分展示她做為穿越後輩站在死在歷史洪流裏的前輩肩膀上，取得的卓越成就。

“你怎麽不說話了？”

“哦！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什麽你不是在聽？”

耳朵長在自己身上，聽不聽還不能做主嗎？莫緋忙著幻想白淡兮的慫樣，還真的就沒註意銀面男子在嘀咕什麽。

“嗯！在聽啊！你說了什麽？”

“在想你夫君？”

莫緋很誠實地點頭，來到這裏肚子都搞大了，男人還真沒見過幾個，不想老公，難不成想偽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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