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莫緋在院子裏走動，也蠻無聊的。從得知懷孕就開始備產，主要是落後的古代醫療條件，自己不想做難產而炮灰的那個，而穿越史上確實沒有悲催案例，但凡事總會有個開頭，所以要做好一切有利於順產的工作。

秋色漸深，大片枯黃的落葉，以及吹入脖頸微涼的風，都讓人身心愉悅。莫緋正好吩咐人搬來桌椅，大打幾牌，宮人卻報五皇子來探。柳茉風翻上墻頭就跑了，莫緋也站得累了，還沒坐上椅子，人都進來了。

先天基因決定後天的發展方向，比如所謂的天生麗質難自棄，膚白凝雪，而有的人生來就是上輩子在醬缸裏泡過一樣。

上次見面的時候，白清微黑了不少，才一個月就白皙如初，真心打擊了現代的美妝市場。莫緋走過去，眼神在如玉的臉上來來回回，想來凡事都有秘訣，說不定這人就有一套方法，如果取到經，日後做不成種植業女王，還是可以做美容大王。臉真的那麽重要嗎？必然的！

“你是怎麽做到的？不會用了什麽水粉吧？真是白的徹底啊！”

許是莫緋眼神太過大膽，而青澀小生不善風月，白清微居然羞赧一笑，回視她。

“天生麗質！”

導演！男人的自戀和搞基一樣，都是自古傳承的吧？我沒文化，不要放棄我啊！

莫緋將素日白淡兮賞給她的白眼，統統回贈給了白清微，然後想到無事不登三寶殿，風流翩翩的皇子不可能是來走紅毯的。

“這次要我幫什麽忙啊？趁現在我具有說話權，有要求盡管提，千萬別客氣！”

人家已經預付了，自己還沒出過力，有點良心不安，對於這點，莫緋是真心實意想做些什麽。

“不是！”

白清微沈吟片刻，看向莫緋的腹部，很快就移開目光，沈寂如湖面灑下的光，一點點波動，很快就歸於平靜。

“只是來恭喜你的！”

莫緋一楞，不管是當權的，還是活尼姑，只要能走的，幾乎都來東宮道過喜，算來白清微真是墊後的了。

“現在入朝當官了，忙不過來很正常，也不至於忙到串個門都沒時間吧？別逗我了，該不是忘了吧？”

白清微還是看著莫緋，而後笑著擡頭看天，最後又若有所思地回過頭。“你好像並沒有多高興，我又何必急著恭喜，來這裏並不是多歡喜，但是不來又見不到你。”

剎那，莫緋就從那雙眼眸中捕捉到一絲偏執，想到上次月夕節也是這般，有些不知所措，卻要裝作不知所雲。“我怎麽會不高興？生了孩子，穩定地位，還能光耀娘家，普天之下，恐怕沒有比我更高興的了！話可不要亂說哦！會讓人誤會的！”

白清微似下了很大決心，突如其來的一股魄力，上前一步。“你的眼睛不會說謊，我看的很清楚！”

又來了！一種悸動，不容忽略，莫緋強迫自己鎮靜，去面對這混亂的不期而至的暧昧。這裏又充分證明了職業病的重要性，比如她很好地把握了對手戲。

“我說，你這樣是不是喜歡我的意思？”

白清微認真地看著她，從琉璃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身影，無風不動，突然表情就黯然下去了。

“我已經嫁人了，又沒有婚姻保護法，基本上沒有機會了。這樣吧！你再找找，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你嫂子！”

“你是真心心悅二哥嗎？”

桃花眼裏的認真，讓莫緋逃避不得，卻又被逼的想笑。古代的包辦婚姻，難得有人會問你情我願，她覺得這個問題太考研智商，決定用辯證的唯物的客官事實回答。

“首先呢，我一定會疼愛我兒子，我的兒子一定會敬愛他的父母，這就需要他的父母相親相愛，所以說，我愛我夫君！”

我愛夫君，莫緋突然心中觸動，特別想在此刻，那個人能來到身邊，哪怕不說話，沒表情，她都想好好給那人一個擁抱，只是想一個擁抱。這種感覺來的很是奇妙，是她從不曾期待的感動，從不曾幻想的浪漫。

“我和你說著玩的，就是好奇你對二哥的心，聽你這麽說，還是要祝賀你，早得貴子！”

白清微擡頭遙望天空，再回眸，已然笑得怡然自得，莫緋一晃神，松了好大的一口氣。

“你這麽調皮，父皇母後知道嗎？你哥知道嗎？”

莫緋看到一行大雁飛過，正好枯黃的樹枝擋了視線，便往階下走幾步，這麽一看，就看到院門外不知何時站立的玄色身影。

眉目如畫在紙上染開，勾勒一雙微瞇似潭的眼，唇色如櫻在雨後綻放，束發隨風而動，身姿飄然，款步臨近，眼角微佻，仿若風流，勾人魂魄。

彼其之子，美無度。

莫緋的腦中回旋著這一句，呆呆地看著那人，發現再難用詞語來形容。白淡兮輕輕彎了嘴角，第一次主動伸手，扶了她的肩膀，攬在懷抱。

“秋風涼，怎麽不到屋裏說話？”

這人今天又是哪根筋扭錯了？莫緋從來不曾見他溫言關心過，正想趁此感動一下，不料被握住的手臂傳來疼痛，她狠狠地咬住後槽牙，懷疑自己剛才元神出竅了。這明明就是一個標準的渣男，腸子比麻雀的還要細！

“二哥回來了啊，我剛要和嫂子道別，還想到母後宮裏蹭飯！”

白清微大抵不知道夫妻間的暗戰，看著天色將晚，拍拍屁股就要走了，甚至沒有看莫緋一眼。但是白淡兮都替兄弟看回來了，緊緊地盯著莫緋的臉，帶著不明意味的怒意。

“幹嘛啊！我又不能吃，不要用餓狼的眼睛盯住我好嗎？”

白清微說是玩笑話，但是莫緋不確定白淡兮是否聽到，對於竊聽，又沒有法律可以追究，於是，她決定智慧地轉移視線。

事實證明，千萬不要和懷孕的女人較真，莫緋是吃不下去的，聞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嘔了幾口水出來，某人也無法淡定地低頭吃飯了。

“你和老五很熟啊！上次他給了你什麽東西？”

是誰說吵架的時候，女人愛翻舊賬的？莫緋一定要呵呵妄下定論的人，白淡兮是女人嗎？還沒開始吵，舊賬就翻的劈啪響！撇撇嘴，她也相當的淡定，反正死無對證，活無物證。

“你不是搜過了嗎？沒有就是沒有！”

“你完全有時間藏起來！”

可是某人還真是不依不饒，一副我就是真理的姿態。

“輕羅樓就屁股點大，你隨便搜，搜出來你說什麽我都認，行吧？真是受不了你了，我說沒有你偏不信，是不是非要說有，你才開心！”

還真是夠執著的啊！莫緋很火大，尤其是想到每日的膳食，這個人都低著頭斯斯文文地吃嘛嘛香，心理就更不平衡了，孩子又不是她一個人的，憑什麽罪就只有她來受！生理上不痛快，只能怪自己是女人，可是心理上不痛快，不就是白淡兮的責任嗎！

“那好，告訴你有，是不是滿意了？”

白淡兮依舊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好似第一次見面時，冷漠而疏離，只不過嘴角多了漫不經心的嘲弄，才讓莫緋確定這是相處已久的老公。

突然有一種過不下去的感覺，就如大學時室友玩的網絡游戲一樣，兩個素未謀面的人，在虛擬的世界談情說愛，山盟海誓，今天吵架鬧著死情緣，明天和好刷喇叭秀恩愛，到了畢業，網線一拔，誰認識誰？誰記得誰呢！

莫緋若不是想貪圖安穩富貴的吃貨日子，還真是不想扮演模範妻子的角色，盡管她到目前為止，和模範沾不上邊。

“真滿意了？”

“你別急！遲早休了你！”

這話真的聽膩了，白淡兮就玩不膩嗎？莫緋根本不相信，摸著肚子，笑得一臉燦爛。

“好成全你三宮六院？”

白淡兮臉色緩和了一點，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這還不需要你成全！”

莫緋還是淡定地摸著肚子。

“你兒子不同意！”

“胡說！子聽父言！”剛緩解的臉色突然又沈了下去。“誰說是兒子？這是女兒！”

“先生兒子！再生女兒！”

這個條件不能倒置！莫緋可是給自己科普過封建舊思想的，第一胎生兒子，往後才好生。

“我說生女兒！”

“是我生，你管我！你要生自己生去！”

說完莫緋就後悔了，但是也不想屈服，白淡兮果然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要不要這麽孩子氣！莫緋覺得自己沒有錯，大不了冷艷高貴地摔上門自己睡，可是嘴巴不聽話了。

“你發什麽瘋，快回來歇了，生兒子生女兒還要等到明年才知道呢！”

白淡兮停下腳步，玄色的身影溶在夜色裏，只有厚重的一疊陰影，和疏離的淒冷，終是沒有回頭，消失在燈火闌珊處。

“我擦！還有脾氣了！”

一定是我慣出來的！莫緋安慰著自己，反正自己都受不了，別人肯定是忍不住！可是心裏怎麽就不安定呢！一定是自己太賤了，以為拿到了長期飯票，就一定不愁日子過不下去了！又不是和白淡兮談戀愛，犯不著心裏泛酸，對，一定是自己根本就沒有多喜歡這個人，就是氣不過他無所謂的態度，就是這樣！如此一想，莫緋把千蘭喊來。

“去！去前面看看，看看太子去做什麽了。”

躺了一會沒睡著，莫緋抱出兩張被褥，扔在內側，占去一半的空間，這樣就睡的安穩多了。以前怎麽沒發現，床有這麽大！

千蘭回來的時候，莫緋已經數過幾大鍋的水餃了，而輕羅樓的燭火依舊通明。

“小姐！太子殿下歇在儲旭閣，沒有去清碧軒！”

“嘖！我哪關心這個，什麽清碧軒，紅碧軒，跟我又沒關系，他愛去哪就去哪！把火燭都熄了，我困了啊！晚安！”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莫緋突然就不氣了，畢竟還有千古定理：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且再相信老古董一回。眼一閉，她便安心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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