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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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是今天晚宴的一個小高|潮,但前戲才剛剛開始,接下來才是晚宴的重頭戲,各界名流推杯換盞,言笑晏晏,拓展著各自的人脈,甭管熟人還是陌生人,碰上一杯酒就引為知己、侃侃而談者不乏少數。

顧箏和賀遠洲跟著工作人員去後臺取拍下的“夜色”,一路上碰見的人似乎都與賀遠洲相識,熟絡地沖他們,準確來說是沖賀遠洲打招呼,顧箏是附帶的“賀夫人”而已。賀遠洲也回以溫和儒雅的淺笑,偶爾會出聲客套兩句。這些人顧箏沒一個認識的,但是礙於禮儀,便也跟著賀遠洲客氣疏遠地點頭致意。

“怎麽了,這麽看我?”賀遠洲瞥見顧箏一直盯著他看,下意識摸了摸臉,並沒有沾上什麽東西,疑惑問道。

“感覺你和平常不太一樣。”顧箏一時不察,把心底話禿嚕出來。

“哪裏不一樣?”賀遠洲聽她這麽一說,來了興致,追問道。

“有點……假。”顧箏硬著頭皮道。賀遠洲和那些商業夥伴周旋的時候,她隱約覺著賀遠洲面上的笑像一層面具,隔離了所有虛情假意,面具之下的他就像身居幕後、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操盤手。

“當然我不是說這不好,生意場上難免遇到些狡詐的老油條,有時虛與委蛇些也沒什麽。”顧箏小心地瞄了瞄賀遠洲的臉色,急匆匆地補了一句。

出乎意料地,賀遠洲不僅沒有生氣的跡象,反而心情看起來不錯,甚至嘴角淺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許,說:“將心比心,本就打著相互利用的算盤的人沒必要真情實感,但如果……”

賀遠洲後半句還沒說完,就被人朗聲打斷了。

“賀總,好久不見。”

打遠處來了一對男女,男人西裝革履,神情矜傲,一副精英人士的派頭,年紀看起來與賀遠洲相仿,臉上掛著笑意,正和賀遠洲握手,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男人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顧箏,帶著審視的意味,末了甚至染上一抹輕蔑。這人的眼神過於放肆,落在顧箏眼裏,讓她莫名生出一絲惱意。

“聽說賀總拿下了宏利的那塊地?嘖,那塊風水寶地落到賀總手裏,可惜了。”黃俊生面上似笑非笑,說出的話卻不怎麽客氣,帶著濃濃的敵意,語氣略酸。

賀遠洲面不改色地回道:“不過一塊幾億的地皮,隨便拍下來玩玩的。黃總也有興趣?可惜宏利看不上黃氏,真讓人遺憾。”

黃俊生被咽了一下,沒話可接。從小到大賀遠洲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因為是同齡人,黃家人沒少拿他倆一起對比,可能因為他運氣差了點,總是輸賀遠洲一頭。

這次收購宏利地產的地皮又沒搶過賀氏,之前他大話都說出去了,信誓旦旦地保證拿下這塊地,最後反到打了自己的臉,因著這事上次家庭聚會沒少被旁支的人笑話,心裏一直憋著一口氣。

不過就算他處處被賀遠洲壓一頭,但他媳婦兒可比賀家少奶奶強得不知千百倍。

“這位是賀太太吧?上回聽我家清雅提起您,今兒個一見,賀太太果真是難得的美人,賀總艷福不淺啊。若是我娶了這麽漂亮的太太,也藏在家裏舍不得見人。”

眼見著賀遠洲無處攻訐,黃俊生就從看起來毫無攻擊力的顧箏身上下手了。

顧箏眉頭一挑,平白無故被cue,躺著也挨槍,明裏暗裏都在說她就是一靠美色上位、空有漂亮臉蛋的草包唄。她算看出來了,這位先生專挑軟柿子捏呢,可惜,她並不軟。

“俊生,說什麽呢,冒犯賀太太了。”一直鞠著優雅的笑的女人輕輕嗔怪一句,巧得很,這個女人顧箏面熟得很,不就是上次賀老夫人帶她參加宴會時有過一面之緣的黃少夫人麽。

“賀太太,我家俊生他嘴笨,不會說話,有哪裏冒犯還請您不要計較。”李清雅悠悠笑道,雖是對著顧箏說話,但眼神卻不斷瞥向賀遠洲,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顧箏上次就奇怪她和黃家少夫人八竿子打不著,李清雅沒什麽理由要針對她,這回一瞧,終於知道原來問題出在哪了。

瞥了賀遠洲一眼,嘖,美色誤人。

“當然不會計較,我還犯不著為了一點小事兒耿耿於懷。”說著,顧箏挽上賀遠洲的手臂,貼緊他身側,笑意柔和,嬌聲說:“阿遠,我們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想要早點見見你送我的禮物了呢。”

賀遠洲配合著顧箏演戲,手搭在她的腰間,親昵道:“聽你的,這就過去。”

隨即擡眼對對面的夫妻客氣地說:“我夫人她性子急,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等等——”

三人動作同步地看向出聲的人。

李清雅脫口而出才後悔自己失態了,佯裝鎮定地捋了下頭發,笑著說:“我和我先生也正要去後臺交易,不如一起去?”

“不了。”

這次是顧箏回絕,她勾著賀遠洲的胳膊,嬌俏道:“多謝黃夫人的好意,但是我和賀總還有些悄悄話要說呢。”

“啊,這樣嗎,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李清雅笑容僵了僵,捏緊了拳頭才抑制住心裏的嫉恨,說了一句邊便拉著黃俊生走了。

等他們走了,顧箏立馬放下了挽著賀遠洲的手,規規矩矩地站著,眼裏藏不住好奇,試探著問:“賀總,問你個問題唄?”

見賀遠洲點頭,才繼續道:“你和剛剛的黃夫人認識?總覺著她瞧你的眼神不太對勁。”

“算不上認識,”賀遠洲眉眼淡淡,道,“只是她曾經想嫁進賀家。”

顧箏驚訝:“後來呢?”

賀遠洲對另一半沒有太多要求,只要安分守己,做好賀太太的本分就夠了,然而最後,他卻娶了一個最不安分的人。

思及此,黑曜石般深邃沈靜的眼眸染上笑意,對顧箏說:“後來我娶了你。”

“……”

顧箏仍然按捺不住好奇,追問道:“我覺著黃太太挺好的,你當初為什麽沒娶她呢?”如果那時賀遠洲娶了李清雅,說不定二十八歲的她現在還不至於混得這麽難堪。

“我不喜歡。”賀遠洲不願多說,越過顧箏,徑自走在前頭。

顧箏識趣地不再提這個話題,乖乖地跟在賀遠洲後面,趁他不註意,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她才不信賀遠洲的鬼話,他也不喜歡她,還不是照樣把她娶了回來?

“賀總,這是您的《夜色撩人》系列珠寶,感謝您的參與,此次達成的交易額將全部捐獻給希望工程,屆時我們會將感謝信寄給您。”工作人員最後又確認了一次,把“夜色”打包好送來。

“謝謝。”賀遠洲接過包裝盒,叫住將要走的志願者,說:“麻煩你幫我找一下拍賣會的負責人,我有事情要確認一下。”

“好的,請您稍等。”工作人員應了一聲便去找人了。

“賀總,您找我有什麽事嗎?”負責人臉上堆滿笑意走來,問道。

“我記得我太太要拍賣的是一套曾屬於英國皇室的紫水晶珠寶,包括一條項鏈、一對耳環以及一枚胸針。為什麽後來換了拍賣品?”

“這……我們是按照您的意思才換了的。”負責人楞了一下,想起起幾天賀遠洲的秘書拿來一幅畫,說要換拍賣品,他們才照做的。

“我的意思?”賀遠洲皺眉重覆了一遍,又說:“你們是從誰那裏得到消息的?”

“您的秘書,一位姓馮的小姐。”

“馮露嗎?”顧箏聞言,插了一嘴,說:“上次她和我一起挑禮服的時候,跟我說要準備一件慈善拍賣品,所以我就畫了一幅畫。怎麽了嗎?是拍賣品出了什麽問題嗎?”

“之前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要拍賣的東西,是一套珠寶。”賀遠洲解釋道。看來有人不安分了,居然把手伸到他頭上。

“那珠寶呢?”

兩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移到負責人身上,負責人連忙道:“珠寶暫時在我們這兒保管,我這就讓人拿來物歸原主。”

等了一會兒,工作人員把紫水晶拿來,賀遠洲打開保存著名貴水晶的精致木盒,拿出項鏈,對顧箏說:“本想在拍賣的時候拍下來送你,但是出了點小狀況。”

“我不能收。”顧箏搖搖頭,推辭道。“無功不受祿,你總送我東西,我心裏過意不去。”

而且,他們關系還尷尬著呢,雖然知道錢對賀遠洲來說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但是她也不能平白占了人家的便宜。她和賀遠現在算是合作夥伴,等達成各自目的後,分道揚鑣是必然的。

“既然送你,收著就是。過意不去你就多畫幾幅畫送我,禮尚往來。”

賀遠洲輕笑道,走到顧箏身後,一手繞到她身前,俯身貼近她,像是把顧箏整個摟在懷裏,幫她戴上了項鏈。

“不錯,很配你。”賀遠洲繞到顧箏面前打量著她,眼底閃過驚艷,不吝誇讚。白熾燈下的紫水晶熠熠生輝,愈發襯著顧箏光彩耀人。

顧箏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低頭看了看,的確是漂亮又精純的寶石,一眼看去就知道價值不菲。

原先她是把結婚戒指用鉑金鏈子穿成了吊墜戴著,但是因為要和賀遠洲一起出席活動,所以又把戒指摘了下來戴在手上,沒有再戴別的項鏈,正好缺了一條。

“那我就收下了,謝謝。”顧箏見賀遠洲的態度強硬,不容拒絕,也就不再扭捏,收下了他略顯貴重的禮物。

不就畫幾幅畫麽,他要多少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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