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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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這不是鐘太太麽?怎麽來了也不和我們這些姐妹打個招呼呢?”濃妝艷抹、精心打扮的貴婦們圍成一圈閑聊著,黃太太掩嘴輕笑間,眼尖地瞥見一人,步履婀娜地走上前去,親熱地挽起鐘太太的手,帶著她往這邊走。

鐘太太姿態得體,端著溫婉的笑容與周圍的太太們一一打過招呼,幾人輕輕碰杯,抿下一口清甜微澀的酒液,放下高腳杯,又繼續先前沒有結束的話題。

“趙姐,聽說你兒子快要結婚了?前些日子不還把女朋友領回家了嗎?”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笑著問。

被稱作“趙姐”的貴婦笑容一僵,表情冷了冷,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恢覆優雅笑意,淡淡地說:“於太太哪裏聽來的,什麽女朋友,就是一個玩得來的普通朋友罷了。我們駿之還小,談婚論嫁還早著呢!你們這就急著掏份子錢了?”

“駿之找媳婦兒可得擦亮眼睛,不要像我家這不爭氣的兒子找了個冤家,整天氣我。”又一位太太說道,描摹精致的臉上帶著不滿,顯然對自家兒媳頗有微詞。

“張太太這是怎麽了?愁眉苦臉的。您家兒媳不是出了名孝順的嗎?這還有什麽不滿的?你呀,就偷著樂吧。”黃太太最會說話,巧笑盼兮,三言兩語間便解了張太太的憂愁。

“哪有,還是黃太太你家清雅最好,您的福氣我們這些姐妹都羨慕不來。”張太太笑著恭維道。

“哎呦,聊了這麽久也不見鐘太太說幾句,咱們這些姐妹平時不常見,姐姐也不和我們聊聊家常,可讓我們心寒呢。”黃太太純粹是個喜好看熱鬧的性子,裝作沒看見鐘太太不願多言的樣子,非要拉著她一同調侃一番。鐘家和江家那檔子事兒,上流圈子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鐘太太幽幽地掃了黃太太一眼,她本就不喜和這群人摻和在一起,真是閑得無聊才會和她們談八卦。說什麽心寒,一群塑料姐妹情,誰把誰當真?

“不是我不說,是實在沒什麽可以和姐妹們分享的,我家有什麽事,你們不一早都知曉了嗎?”鐘太太話音剛落,周圍一眾太太便紛紛變了臉色。

暗中把她們的表情收進眼底,鐘太太悠然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邊放下酒杯,邊似真似假地說:“我家閨女要是有黃家兒媳一半懂事就好了,也不至於我這個母親整日為她擔憂。”

“哎姐姐,那外界傳言你閨女和江家大少爺感情不和,已經離婚了,到底是真是假啊?”

“哦?於太太這是聽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我女兒離婚了?都是謠言,勿要聽信了去。他們小兩口恩愛著呢。”鐘太太淡淡地說,擺明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

“姐姐,你這可就不對了。”黃夫人下巴朝門口的方向擡了擡,示意鐘太太向後看。鐘太太一回頭就看到她的女婿和一個陌生女人相攜入場,頓時感覺全身血液直沖腦門,身形一晃,被旁邊的人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穩。

“江大公子這次似乎又換了一位女伴呢!”有人幸災樂禍地說,那聲音落到鐘太太耳裏刺耳得很。

“姐姐快瞧,小藝自己在那邊坐著呢。真可憐啊……”

鐘太太轉頭看了出聲的人一眼,微微側頭縷了一下落下來的發絲,打斷了她的感慨,清清淡淡地說:“想不到王太太這麽關心我們家的事。奉勸您一句,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萬一哪天王先生身邊的女伴換了一位,這也說不定呢。”

“你!”王太太被懟得橫眉瞪眼,怒氣沖沖地指著鐘太太,想要破口大罵,卻又顧忌著身份場合,只能咽下這口悶氣。

鐘太太冷冷地掃了這群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的豪門太太們一眼,幽幽地扯了一抹笑,沒有再說話,扭頭就走。

……

鐘藝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這裏燈光不似大廳那樣亮堂,有些昏暗的光線正好將她遮掩在陰影裏。

剛剛江紹言的到來引起一小陣議論聲,鐘藝順著人群看向門口,一眼便望見她名義上的丈夫正與另一個面生的女人相談甚歡,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內堂,完全不在意周遭的打量與議論,看起來坦蕩磊落,反倒是他們更像恩愛夫妻,而她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無足輕重的人罷了。

鐘藝目光漸冷,豆蔻紅唇緊抿成冷硬的一字型,垂下眼眸,一時思緒萬千。

是她錯了嗎?打從一開始她就不應該嫁入江家的吧?如果不是當初心軟,她怎麽會答應父親?如果不是那個少年笑意蹁躚,怎麽能在她心裏生了根發了芽,令她念念不忘,心存幻想……

擡手一口飲盡杯中紅酒,苦澀微辣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漸漸爬上心頭。

“鐘藝。”

聽到有人喊她,鐘藝眨眨眼,驅散眼底彌漫的水霧,擡眼看向來人,有些驚訝地站起身,微微低頭恭敬道:“……老師。”

“這裏你可以換一種稱呼。”鐘太太目光淡淡地從女兒身上掃過,打從一開始冷著的臉色就沒有緩和過,見著鐘藝,似乎又冷上一度。

鐘藝啞聲道:“媽。”

這個稱呼有多長時間沒喊過了呢?久到她都生疏了發音。

“嗯。你在這裏做什麽?紹言那邊需要你。”鐘太太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話中別有深意。

“您不是見著了嗎?他身邊有的是人,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再怎麽輪也輪不到我。”鐘藝自嘲一笑,瞥了一眼江紹言的方向,不欲多看,轉移了視線。

“你說的什麽話?”鐘太太冷聲呵斥了鐘藝一句,像以前那樣,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命令道:“你是江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那些女人又算得了什麽?現在就過去,告訴他們誰才是江家少夫人。快去,別給我丟臉。”

“丟臉?”鐘藝聽及此,卻漾起笑來,精致的眉眼彎起,笑得明媚動人,然而隱藏在陰影中的那半張臉上,卻滴落一滴淚珠。

鐘太太皺眉打量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兒,靜待下文。

“打從二十八年前,您生我的那天起,就註定我不是能給您長臉的工具。”鐘藝淡淡地看著她母親,一字一句沒有絲毫猶豫地說出藏在心頭二十多年的話。

“你……你再說一遍!”鐘太太細眉緊蹙,不可置信地道。

“我長大了,不想再被您拿捏在手裏了,我的事請您不要多加幹涉,我自有分寸。”鐘藝一向最懼怕她母親,即使是現在,鐘太太也是她所忌憚的人,只是今天,她不知道為何這麽沖動,沒有任何計劃地與她母親撕破臉皮,也不想去思考善後的對策。

她真的有些累了。

“好,好,好……”鐘太太氣極反笑,扯出個笑臉來,忍著怒氣,笑著說:“鐘藝,你果然是翅膀硬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說著,狠狠剜了鐘藝一眼,揚起下巴,依舊是不可一世的樣子,踏著高跟鞋去找鐘父了。

鐘藝沈默地看著鐘太太的背影,印象裏見得最多的就是母親的背影,她總是,把她拋在身後,從不回頭。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她都是被拋棄的那個。

“大嫂!”

正當她陷入回憶的時候,突然被人摟住肩往後一帶,撞進來人的懷裏。

鐘藝嚇了一跳,下意識掙紮起來,狠狠地向後懟了一手肘,聽到身後的人悶哼的痛呼,趁他力道松懈之時,一把推開來人。

男人劍眉星目,長相稱得上英俊,眉眼間與江紹言有三分相似,不難猜出他的身份。

“江焱,你在做什麽?”鐘藝見到悄然出現的人,臉色更加難看,語氣平靜裏夾雜著不加掩飾的怒火質問道。

“做什麽?”江焱幽幽笑了笑,緊盯著鐘藝,見她越是嫌惡便越是靠近,在與她一拳之隔時,似笑非笑地說:“我想嫂嫂了,過來打個招呼罷了。嫂嫂好狠的心,下手真重。”說著揉了揉被鐘藝懟疼的胸口。

如果不是多年的教養還在,鐘藝直想沖他啐一口,讓他滾。別看江焱長得人模狗樣的,和他哥一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大嫂,你今天真香。”說著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落在鐘藝眼裏簡直猥|瑣得令人作嘔。

鐘藝微微後退一部,冷冷地從上到下掃了江焱兩眼,笑道:“喝多了?用我幫忙打醒你嗎?”

說實話,她真想錘爆江焱的狗頭。居然敢來她這兒調|戲,上趕著找抽嗎?比起江紹言來,江焱要無恥得多,專門盯著已婚少婦下手,不是心理變|態是什麽?江家蛇鼠一窩,都不是什麽清白的人。

“是我冒犯了嫂嫂嗎?”江焱揣著明白裝糊塗,假模假樣地說:“那我給嫂子賠個不是,嫂子別介意。”

“別介意?”鐘藝眉頭一挑,翹起唇角,掛著譏誚的笑,說:“我明確說過吧?我討厭江家,看到你們江家人心裏就直犯惡心,尤其是你,油膩又虛偽,我一眼都不想看你。你最好理我遠點,否則我可不客氣了。”

鐘藝擡腳要離開,卻被江焱一把抓住,只見江焱臉部肌肉抽搐兩下,目光陰狠地盯著她,像條獵食中的毒蛇,趁獵物一時不察,一擊斃命。

江焱陰冷地笑了笑,饒有興趣地說:“那我倒要看看嫂嫂怎麽個不客氣法了。”

顧箏挽著賀遠洲剛踏進大廳,便被一圈西裝革履的老油條圍住了,東一頭賀總巴拉巴拉,西一頭賀總巴拉巴拉的,吵得顧箏一個頭兩個大。不想看他們虛與委蛇地周旋,顧箏和賀遠洲打了聲招呼便尋鐘藝去了。

穿過人群紛雜的大廳,顧箏想著這種場合,按鐘藝的性子根本不會和那些男男女女尬聊,八成會找個清凈地地方獨酌一杯。

果然在一處不起眼的沙發那邊看到了盛裝出席的鐘藝,只是她身邊還有個男人,會是她丈夫嗎?顧箏好奇地想。

當看到鐘藝神色冰冷地對那個男人警告了一番卻被男人抓住手的時候,顧箏想也沒想,直接穿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上前,一把扯過鐘藝,順便在男人手工定制的皮鞋上用力地踩了一腳,狠狠剜了江焱一眼,拉過鐘藝就走。

江焱被尖細堅硬的鞋跟踩得腳面生疼,呲牙咧嘴地瞪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待看清顧箏容貌時,邪笑著伸手想要拽住顧箏,卻被一只手攔下了。

“誰他媽管老子的閑事?”江焱破口大罵,一擡頭看是那位有名的商界煞神——賀家大少賀遠洲,立馬熄了火,討好地笑笑,態度友好地問:“賀總這是……?”與之前蠻橫無理的態度天差地別。

“你想對我太太做什麽?江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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