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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自習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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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自習課

當我回到宿舍,剛好聽見費言言的聲音,她正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用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罵罵咧咧道:“你爸喊你回家吃飯呢!”

“加入黑名單!”翁晴姍從房間裏走出來,臉上正敷著黑炭面膜,如包公的臉龐一般,她咬著牙齒對費言言說道,然後她就拿著一面鏡子正左右照著自己的臉,把未抹平的面膜邊角再一次撫平。

“原來你們也接到了這樣無聊的騷擾電話。”我放下書本和包後就對她們說道。

“你今天回來的有點晚。”這會兒費言言已經側身躺在床上,正悠閑地翻看著中醫學裏的關於人體十二經絡和奇經八脈的書,她瞟了我一眼說道。我只是“嗯”了一聲,並未作任何的解釋。心想,是你們今天回來的早罷了,又哪裏是我回來得晚呢?

“估計是手機中毒了。”翁晴姍又咬牙說道。費言言搖了搖頭,慢吞吞地嘀咕著:“手機也會中毒嗎?”

“知道什麽樣的女人最可悲嗎?”翁晴姍說著就看向了我,我已猜測到了她接下去要抨擊的對象了,向來尊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我並沒有對翁晴姍的“指令”作出反應,我知道她是希望我和她一唱一和的嘲弄費言言一番。我不喜歡惹是生非,於是我裝傻充楞著並沒有作聲。她只好接著說道:“就是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

費言言聽出了翁晴姍的話的矛頭直指自己,可她只是瞪了翁晴姍一眼,並未與其爭論不休,而是選擇了沈默,不再言語地繼續翻看著書本。我吐了一口氣,慶幸於一場未爆發的口水之戰,然後就走到自己的床鋪邊,當我再回頭時,只見費言言又拿出了去年沒織完的鞋子繼續織著,“不會吧?你可別告訴我這雙鞋就是去年的那雙。”我訝然道,說著我就走到她身邊去查看這雙鞋,想確認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只見那雙鞋的鞋面上已經繡出了半只鴛鴦,“真的是去年你說要送給你男朋友的那雙鞋啊!”我不禁感慨道。

“恭喜你,答對了!”她頭也沒擡的對我說道。

“你男朋友可真有耐心來等你的這雙手工鞋呀!現在已經是春天了,你確定還要繼續織下去?不會是打算到了冬天再送給他吧?”我疑惑道。

她笑道:“你真是太聰明了,又說對了!”

這時我尷尬一笑,費言言才放下手中的鞋對我說道:“真正的愛情是經得住滄海桑田和海枯石爛的考驗的,你這個懵懂無知的外行人是不懂其中的奧妙的!”說完她又拿起鞋子織了起來。

我聳了聳肩膀,不以為然地轉身離開了。

夜深人靜後,大家都進入了甜蜜的夢鄉,此時,天空中突然“轟”的一聲巨響,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才知道原來是下雨了,剛才的轟隆聲是今年的第一聲春雷響,一年之計在於春,漫漫無為路,我的奮鬥旅程中的警聲再次被敲響了……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點聲,它們鳴響了我心頭無數的吶喊之聲。我靜靜的躺在床上,想著自己的使命和未知的未來而變得輾轉反側,無法入眼。

客廳裏異常的安靜,偶爾傳來舍友們轉身酣睡而發出來的輕微聲響,除此之外便是窗外那一陣陣寂寥的雨聲。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以往要早,當我洗漱完後走到陽臺上,一陣清風襲來,讓我感覺到了空氣中那少有的一股清新,這種久違的空氣讓我不由自主的深呼吸。我貪婪地感受著自然界的神秘力量,雨後的早晨是如此的令人神清氣爽!在這樣的環境裏,整個人都會變得輕松起來,我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充滿了活力和能量,這一抹短暫的美好是如此的令人迷戀、愜意。

“瑤玲,你起那麽早啊?正好,過來幫我拔毛!”煞風景的翁晴姍正拿著鑷子向我走來,她惺忪著雙眼,黑眼圈和眼袋異常明顯,一臉的倦容還打著哈欠。

我雖然不喜歡別人對我呼來呵去,但想到翁晴姍是自己的舍友,同在一個屋檐下,彼此之間的關系不宜鬧僵,所以我也就決定幫她了。她走到我身邊就伸起了胳膊,看著她腋下的那一撮毛,我不由的驚嘆道:“我記得上次你脫腋毛的時候,是兩個星期前吧?怎麽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就瘋狂長成了這般?這速度……未免也太嚇人了吧!”說著我就接過了她手裏的鑷子,開始對著那一撮令人頭皮發麻的腋毛拔了起來。

她又打了個哈欠說道:“別提了,上次是用凍蠟脫的,就是你們美容班的學員找我去練手的。鬼知道那玩意竟然還能刺激毛發的生長,看來還是得把它們連根拔起才行。”

“我看你以後還是一個星期拔一次吧!”我戲謔道。

“你幫我拔?”她詭笑道。我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繼續幫她拔著腋毛。

過了一會兒,她又嘆氣道:“要不是天氣越來越暖和,我才懶得理它們呢!還不是為了能穿上吊帶裙,我得忍受著一個星期一次的拔毛之痛!”

我挖苦著她道:“你就別喋喋不休的叫苦連天了,沒人逼你非得穿吊帶裝啊!”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是誰都像你一樣保守落後的。”她突然轉換了語氣,學著陳光芳的聲音,嗲聲嗲氣的說道。我用力的扯下她的腋毛,她驚叫了一聲,求饒道:“好好好,我不說你行了吧?小氣!”

幾分鐘後,我便把她的腋毛都拔幹凈了,我把鑷子還給她後,她就進房間去換衣服了,連聲“謝謝”都沒有對我說,不過,這也是我預料之中的事情。我收拾了一下放在八仙桌上的書本,然後就離開宿舍去學校了。

今天上午的理論課陶老師安排了大家自習,因為餘老師請假了。

讓學員們自習就等於是放假,一個上午的時間,讓學員們如何在自習中熬過去?於是就有學員提議讓陶老師利用這節課的時間跟我們講講她在日本留學的事情。在大家的盛情邀請下,陶老師終於答應了學員們的請求,她跟大家分享著她的留學經歷,她講起了一件讓她印象最深刻的事情,那是陶老師和她的女兒一起去商店買東西時所經歷的一件小事。當時,她的女兒不小心打碎了店家的一個精致的玻璃瓶,本來這時該由陶老師出面道歉的,可就在那時,店家的服務員馬上走到她們面前,以90度鞠躬向她們不停的道歉著,並詢問她的女兒是否受傷,絲毫沒有向陶老師提出賠償的事情,待確定顧客無傷損後服務員就匆匆地去處理地上的碎玻璃片。

這時班上有同學插嘴道:“我想,如果現在我在商店裏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也許服務員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抓住我,怕我逃跑,然後再向我索賠,還不排除坐地起價的可能呢!”

“崇洋媚外!”又有同學指責道,“別忘了當年的國恥啊!”

“是什麽讓人們變了?有時候我們會忍不住問一句:這世界是怎麽了?”韋班長幽幽地說道。

陶老師笑道:“跟你們講這件事情並不是要淡化你們對國恥的回憶,歷史是不能忘記的。我只是想把我在日本經歷過的印象深刻的一些事情與你們分享,有些同學可能偏激了。”

接著陶老師還講了許多異國風情裏的有趣故事,部分學員們的心情也變得平靜起來,她們都聽得異常的認真,這是以往上理論課中從未有過的現象。大家的獵奇心都很強,她們正津津有味的聽著陶老師講述的所見所聞,突然有一位學員大聲問了陶老師一句看似無含金量卻非常有深意的話:“陶老師,你會說日語嗎?”

陶老師的臉上露著官方式的微笑,反問道:“你說呢?”

“喲西喲西!”該學員脫口而出道。此時又有學員對這位學員打趣道:“我看她大概也就只會講這一句吧!”

班上的學員們都笑了起來,“我還會說‘哈夷’‘納尼’‘八嘎雅路’呢!”

“切,這幾句誰不會啊?抗日劇上不都反覆說著這幾句日語嗎?”聽到這話後,所有的人更是笑得前仰後合起來。

坐在我前面的張曼意似乎對陶老師的故事一點也不感興趣,她一反常態的安靜的坐在座位上,手裏正拿著手機在上網,我擡眼瞥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才知道她原來是在偷偷的看股票行情。對於她這種出生的人來說,沒有什麽東西比家族利益更重要了吧!

我突然沈思起來,出生在土豪家族裏的人,雖然衣食無憂,享受著一切平常人所沒有享受過的東西,看似風光的背後,或許也有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壓力和使命。我突然想起來,張曼意今年才十七歲啊,而我已經忘了她還是一個處在如花的年齡裏的女孩,也許她的父母也早就忘了她還是一個僅有十七歲的未成年人。在這個美妙的年齡段裏,她應該是好好享受青春的時候,可是現在看見她的神態,我似乎看到了她背後隱藏著的深深的無奈和孤獨,相比之下,我比她幸運多了。

聽聞最近的黃金大跌,行情不好,張曼意又該糾結了吧!我望著她的背影,心裏變得五味雜陳起來。

“好了,我該分享的故事都跟你們分享了,接下來你們也該看看書了吧?”陶老師突然拍著雙手,拉高分貝對學員們說道。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擡頭看了看墻上掛著的時鐘,離下課還有半個小時,在這短短的半個小時裏對同學們來說也是一種痛苦難耐的煎熬。她們向來沒有自習的習慣,所以剩下的一分一秒對她們來說都是極其漫長且痛苦的。

高級美容班的課程相對初、中級來說要難許多,但是同學們還是保持著一貫粗心大意滿不在乎的作風,班上的同學除了“三劍客”、韋班長和我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能真正把課本當成書來閱讀的人了。

“叮鈴鈴……”如解符咒般的下課鈴終於響了起來,班上的同學們都紛紛伸著懶腰挎著包離開了教室,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教室裏就只剩下我和張曼意了。

我也起身準備出去吃午飯,只見張曼意還全神貫註地拿著她的手機在上網,她的雙眼似乎要把手機屏幕給盯爆。我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好心的提醒著她:“下課了,午餐時間到了!”

她一言不發,眉頭微皺著,眼睛還是直勾勾的盯著手機屏幕,“再看下去你的眼神能殺碎它了。”我走到她側身,見她絲毫沒有反應,便忍不住又對她說道。這回我伸手用力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不料她突然一抖,驚慌的轉眼看著我,眼神裏充滿著恐懼,像是被我的舉動給嚇得不輕,我也被她的反應嚇得一楞。

“幹什麽呀?”我見她的臉色不對勁,擔心她是否生病了,出於同學之間關心的禮節,我張嘴問道,還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嚇死我了,我正在看恐怖小說呢!”她摸著胸脯驚魂未定的責怪我道。

我愕然的盯著她,又瞥了一眼她的手機,還真是在看小說,“我以為你還在看股票呢,跟你說話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剛說完她又拿著手機如饑似渴的看了起來。

“吃飯時間到了,平日裏你不是閃的最快的人麽?這會兒倒被一部小說給迷的連饑餓都忘了。”她對我的話無動於衷,我只好嘀咕道:“你不去吃我還要去吃呢!走了,你慢慢看吧!”說完我就提上自己的包走出了教室。她只是擡著手在空中揮了揮,算是向我告別。

也許是生活對於張曼意這樣的人來說實在是太過於平淡無奇了,她的生活條件如此的優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會讓不甘於平靜的她感覺到百無聊賴和無所事事吧。

去吃飯的路上,我自以為是的想著。看著路上與我方向相同的行人,他們或是民工,或是基層工作者,大眾飯店是我們這些人解決溫飽的地方,而去大眾飯店的這條街道旁,就是張曼意這種人經常會光顧的高檔餐廳。我望著那些餐廳,心裏有說不出來的難受,我變得有些自慚形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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