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畸形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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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曼意如願以償地上了中級班,初級班的教室裏少了她並不會有任何的區別,在這所學校裏,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有新學員的加入,同樣的,也就有老學員的升級。突然沒有了張曼意的糾纏,落得清閑的我卻覺得像是少了些什麽。

想到不久之後,我也將升入中級班裏,那時候,又將與張曼意同處一間教室,估計又會煩她的糾纏不休了吧!中級班會是何樣的?我在憧憬著,向往著它能像我想象的那般美好,那裏會有許多我不認識的陌生面孔吧,好在從初級班升上去的同學不少,這樣一來,即使等到我升級的那一天,也不至於到了中級班因沒有認識的同學而覺得孤單吧。雖然那部分升班的同學我並不經常與她們交談,但終究是在初級班裏共同學習過的不是嗎?我總是能找一大堆理由來說服和安慰自己。

張曼意離開初級班後,班上的學員一如既往,總會有遲到的學員,我已經習以為常,見慣不怪了。

理論課上,林老師繪聲繪色地給我們講著冷膜的作用,“冷膜,顧名思義,加水調成乳液狀,在使用過程中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溫度會下降,變冷且變硬,與之前學過的熱膜原理相似,只是在發揮作用的過程裏一個是冷感,一個是熱感。”由於有了之前接觸過的熱膜訓練,所以這次面部敷冷膜的課程大家都不再覺得新鮮或稀奇了,唯一想知道的是那冷膜敷在臉上的時候到底能有多冷,因為如今已不再是火辣辣的夏天,而是寒意襲人的初冬之季了。

不知為何,今天上午的理論課讓我覺得特別漫長,直到中午,我才想明白,是因為耳邊突然變得清靜了,沒有人再喋喋不休的煩擾著我了,所以我才會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慢。張曼意,她在中級班還適應吧?“天吶,我在擔心什麽?”我搖了搖頭,想盡量把對張曼意的關心給壓制下去,再把自己的思緒給拉回來。

中午,我吃完午飯後便一個人趴在課桌上準備午休,沒想到這回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了。張曼意看到我正趴在課桌上小憩,便來了逗我的興致,她把一張紙撕成了細條,輕輕的在我的鼻翼上來回掃著,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差點打出了噴嚏,她卻哧哧地笑了起來。

笑聲把我驚醒,當我睜開眼時,才知道她坐在我對面,見到她我有些莫名其妙的激動,但是很快我就把這種激動給隱藏起來了,我擺著一副架子道:“你真是陰魂不散啊,都已經升到中級班去了,卻還不忘回來折磨我。”

她站了起來,坐到了她曾經坐過的座位上,也就是我的旁邊,她似乎很懷念坐在那個位置上。看她的樣子好像是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我來看你了,怎麽樣?沒有我的日子你很孤單吧?”她托著下巴,嬉皮笑臉的看著我。

我“哼”了一聲,裝作很不屑的樣子回答道:“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不知道有多開心多瀟灑呢,耳根也清凈了,學習效率也高了,難得不會有那麽討厭的人再煩著我了。”

她斜睨著我,嘴裏又嚼著口香糖,在我面前吹了一個大泡泡,用很懷疑的目光審視著我,她仿佛已經看穿了我的謊言,隨即她就嘟囔著嘴巴道:“我長這麽大,還沒有人敢這麽跟我說話呢!”

“孤單的人應該是你吧?”我岔開了她的話題。

“唉,雖說中級班裏的同學有大部分是在初級班裏與我共同學習過的,但是……唉!”她說著就唉聲嘆氣了起來,很是不如意,“你什麽時候升班啊?”她突然像找到了救星一般,扭頭盯著我問道。

“我?我的時間還長著呢!”我馬上回話道,像是害怕被她知道我升班的時間,害怕和她又分不開,扯不清,害怕再次成為她消遣的對象。她瞇起了眼睛,橫豎看著我,更加懷疑起我的話來,“不對,你替我考試的時候就說初級美容課程你只有半個月的課時沒學了。”說著她就壞笑起來。

我打了一下她的手臂,暗示她不許再提替考之事。她馬上點頭示意已經領會了我的意思。

我的謊言被她拆穿了,什麽時候她變得這麽有心了,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話她卻記得一清二楚,這時該輪到我嘆氣了。張曼意向來桀驁不馴,自以為是,並不是一個容易相處的人。我能想象到她在中級班裏的孤單與被排斥的滋味,在初級班時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也就我,瑤玲,一個愚善之人,才能同情你憐憫你,忍受著你的種種過分,不計較得失地與你交朋友,真正能與你相處的人除了我應該沒有第二個了吧?”

她被我的話噎得啞口無言,久久沒有反攻我。

我雖然不喜歡她,但我從來沒有把她當成過敵人,我也從未覺得她是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說到底,我還是依賴著她的錢、勢,才能在這所學校裏安然無恙的度過每一天吧!是因為自己一貧如洗的緣故嗎?我對她有過偏見,這種偏見來自於彼此之間經濟上和物質上的強大落差,這種強大的落差感又喚醒了我內心深處某個角落裏隱藏著的沈重的自卑感。有時候我看到她,就會覺得她的存在時刻在提醒著我:瑤玲是窮人。

她的神情變得有些惘然,像是被我的話戳中了要害,可是她從來不願意承認,“你就少自作多情了,我張曼意的朋友遍天下,你?哼哼!”她帶著極具挑釁氣味的話語辯解道。

我面無表情地回擊:“我看我是說出了實話,別人壓根就不屑跟你說實話,所以啊,你得感謝有我這麽一個真誠的人當朋友,你遇到了我,才能聽到真真切切的實話,忠言逆耳呀!”

她用手指指著我,有些生氣道:“你太不懂得讚美別人了,你得學會說話的藝術!”她說完又擡頭看著教室的天花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緊接著她就長嘆一聲,然後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道:“我真得給你上一課,我告訴你啊,善意的謊言有時候比真話來得更有意義,當今社會,可不是一個能張開嘴巴就說實話的,你就算想說實話那也得看對誰,像我這樣的白富美,別人巴結奉承都還來不及呢,你倒好,總是把我擠兌、得罪,這可不是明智之舉!我猜你以前工作的時候就沒有升職加薪過吧?上司都喜歡懂得拍馬屁的員工……”

她任何時候都不會在言語上輸於我,尤其是在一場口水之戰裏,“得得得,張大小姐,謝謝你的教誨,我感謝你,打住吧,我該休息了,你回去也趕緊好好休息吧!下午還得實操訓練呢,沒精神可上不好下午的課。”我一邊說一邊把她往教室門口攆。她卻還不忘叮囑我:“我說的話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我回到座位上忍不住苦笑,自說自話道:“剛走出象牙塔的人竟然教訓起了我來,她張大小姐會喜歡拍人家的馬屁?”我不以為然,只好一笑而過。可是一回想,又覺得她說的話並不全無道理,只得搖頭嘆笑。

是我長得太憨厚還是我不夠精明?對於張曼意這個人,我一直沒有太把她當回事,自然就沒有真正認真的對待過她。在我眼裏,她“16歲”“未成年”的標簽一直提醒著我她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而剛才她的那番話冷靜下來想想,卻讓我清醒了不少,看來我得對她改觀了。

我趴在課桌上,閉上了雙眼,繼續午休。

下午實操訓練進行的是面部敷冷膜的練習,實操間裏,我們等了十幾分鐘都不見段老師的影子,結果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卻是林老師,大家的神色都顯得有些驚愕。林老師走進實操間對大家說道:“段老師有事請假了,不能來給你們輔導今天的實操訓練了,由我代課,你們先自由練習。”

眾人面面相覷後才開始練習,雖然有些學員在議論紛紛,可我卻從未對這些事情留意過。今天我的搭檔是小玉,她躺在美容床上神秘兮兮的低聲對我說道:“你知道段老師今天為什麽沒有來嗎?”

我戴上口罩,並沒有意識到小玉的話有多麽的令人好奇,我平靜的說道:“林老師剛才不是說了嗎,段老師有事請假了。”我特別強調了“有事”二字。

“你知道她有什麽事嗎?我跟你說一個天大的秘密。”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必須把腰彎下去才能聽清楚她說的話。

我直起了腰,不以為意道:“你怎麽也跟張曼意一樣了,整天打探別人的八卦消息。有什麽天大的秘密要告訴我啊?你就不怕我說出去?”

“你不會的,一看你就是老實人,否則張曼意也不會黏著你。”她肯定的說道,“再說了,有秘密藏在心裏那滋味不好受,我得說出來,那樣我才會舒服一點。”

“原來你是為了自己舒服些,再把別人弄得不舒服了。你說吧,我洗耳恭聽著呢,只要不是像上次露營那樣叫我和你們一起去偷農場的水果就行。”我笑道。

“哎喲我的天吶,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你怎麽還記著呢!你要不提,我早就忘了,有一點我得申明,那事可不是我帶頭的,是張曼意。哎,不要轉移話題嘛,我剛才說到哪了?”

“你說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訴我。”我不厭其煩的提醒著她。

“對對對,段老師之前隆的鼻子現在出問題了,正去整形醫院補救呢!”小玉的話音剛落,我下意識的“啊”了一聲,小玉馬上提醒我要小聲點,我看了看四周,幸好沒有人在意我們的舉動,我低聲問道:“你聽誰說的?可別制造謠言啊!”

小玉激動的揚起了上半身,誓要證明她沒有說謊,“我這雙眼睛親眼所見的,假不了。因為那天我剛好陪我的朋友去做隆胸手術,碰巧看到她了,她沒有發現我們,雖然她戴著口罩,可是我一眼就認出了她。”她斬釘截鐵的說道。

“段老師的隆鼻都出問題了你還敢帶著你的朋友去隆胸?你朋友的膽子也太肥了。”

“誰叫人家愛美呢,都知道整形是有風險的,她不聽我勸,你說我能怎麽辦?”小玉解釋道,“這就叫美麗的誘惑呀,變美那是要付出代價的。”小玉似乎把這一切都看得很正常,看成是家常便飯屢見不鮮的事情。

小玉爆的料讓我替段老師擔憂起來,她是學校名副其實的白富美,是我羨慕與仰視的人物之一,我不敢想象,萬一她的鼻子不能再補救,愛美的她將如何承受?如何面對?我真心希望她能安然無恙。

小玉躺回到了美容床上,突然感慨起來:“你說人為什麽總是不能滿足呢?沒錢的時候想著富有,有錢的時候想著變美。”

“這就是貪婪,人性的貪婪。而且現在的人審美觀都變得畸形。”我意味深長地對她說道,然後繼續調著冷膜粉,沒有再對小玉多說什麽。我思考著,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很貪婪,我現在就是小玉口中所說的沒錢人,我想著富有,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富有了,會不會……我對自己搖了搖頭,不想再想下去。我不能斷言未來的一切,誰都不能斷言未來的一切,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好當下。

我把冷漠敷在了小玉的臉上,她也變得安靜了。整個練習完成之後,我對小玉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她能帶我去看看段老師,但是我的不情之請一下子就被她拒絕了。

“你瘋了,你不能去看她。”她的眼珠瞪得溜圓,近似對我吼道,仿佛我的話如細針刺中了她的某根神經。

“為什麽?”我不解。

“哎呀,你不懂啊,她現在最不願意讓熟人看到她了,要不然她為什麽要偷偷的跑去整形醫院啊?她那麽愛美,你覺得她會願意讓熟人看到她最醜陋最恐怖的一面?要是我們去看她,我估計她不想活的心都有了。”

“有這麽嚴重嗎?”我半信半疑道。

“極度愛美的人的心理你是不會明白的。你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我可告訴你啊,你不許把這事說出去,要不然我可就真活不了了,段老師可是很有背景的人。”小玉提醒我的話倒像是在警告我。

“那你還敢說她的事情,你不信任我還把這麽天大的秘密告訴我。”我不滿道。

“嘿嘿,別生氣,我說錯話了,我絕對信任你,我向你道歉!”說著她就咧嘴笑了起來。看著她,我卻笑不起來,我擔心著段老師,小玉說的話有幾分道理,或許整形的人就是因為太愛美,對美有著極致的追求,太在乎外形所以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來達到所謂的美吧。“你放心吧,到了我這裏的話都不會再傳出去一個字,我會守口如瓶的。倒是你,別又對別人講了。”我好心的對小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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